眼前的錢哲眉目清秀,眼底透著悲傷,看上去像個文質彬彬的少年,怎麽就成了劉豔麗口中的殺人凶手?

劉豔麗上前揪住錢哲的衣領:“看你人模狗樣的,真是把人剝肉吸血榨幹了用,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她指著錢哲,轉身麵向大家:“大家看看,這就是萬盛的總裁,我老公每天加班到淩晨,節假日也不能休息,甚至孩子出生的時候,都被強製工作不能回家!我老公就是被活活累死的!”

大家頓時唏噓不已,指著錢哲議論起來。

“聽說過萬盛的工作強度特別大,好多人都受不了,沒想到這麽誇張。”

“現在企業都講究什麽狼性文化,其實就是把人當牲口用,真是作孽呦!”

“李源從小就是學霸,你說讀書到底有什麽用?”

……

錢哲臉色發白,緊緊抿著嘴唇。

蘇微嫣看向他,錢哲管理風格強勢,但是孩子出生不讓李源回去的事,蘇微嫣相信他不會這麽做,他還沒有如此不近人情。

但是錢哲似乎不準備辯白,隻是聽著劉豔麗崩潰的控訴,任憑她的拳頭一下下捶打在自己身上,一言不發。

劉豔麗發了狠,似乎把失去丈夫的痛苦全部發泄到錢哲身上,她隨手抄起身邊的杯子,就向錢哲頭上砸去。

眾人不由得一聲驚呼。

錢哲頓時踉蹌著後退一步,頭上頓時血流如注。

劉豔麗似乎也是剛剛回過神來,喘息著自亂發間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錢哲。

錢哲隻是悶哼了一聲,手捂著傷處,血自指縫間滲出,但依然抿緊了嘴唇一聲不吭。

角落裏不經意的地方,有人將現場的全部偷偷錄製了下來。

劉豔麗茫然無措地環顧四周,目光不經意略過那個錄像的人,觸到一雙陰鷙的眸子,對方對她點了點頭。

劉豔麗咽下一口唾沫,指著錢哲繼續說道:“我們家老李這麽些年跟著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兢兢業業,沒有任何過失,你說你憑什麽開除他!”

錢哲皺了皺眉頭,說道:“我沒有開除他,他不適合管理崗位,我隻是降職調崗……”

不待錢哲說完,劉豔麗又撲上來對他一頓廝打,吼道:“放屁,老李過了三十五歲,成了家有了孩子,沒有年輕人好用,你就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作證,萬盛就是這種風格,我拚命工作十餘年,熬出來一身病,然後沒用了就被無情開除了!萬盛從來不把員工當人,而是冷冰冰的機器!”

蘇微嫣愣愣地回過頭去,隻見王鬆章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錢哲皺著眉頭看著他,王鬆章的話觸動了大家心中的隱痛,大家紛紛指責這些黑心資本家。

大家把錢哲圍在中間,王鬆章帶頭伸出腳把錢哲踹倒在地,頓時一群人上前對著錢哲連踢帶打。

錢哲抱著頭瑟縮著身子,拳腳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曾經年幼時被欺辱的那些往事,也是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為首的那個男孩子甚至往他頭上撒尿。

“你很聰明嘛,很拽啊!”

“你媽是婊子,你就是個婊子養的,拽個屁!”

……

他閉上眼睛,人好討厭,人好壞,他好討厭和人在一起。

沒有任何人能理解他,能幫助他。

這時,錢哲感覺一個溫熱的身體撲在自己身上,擋住了那些交加而來的拳腳。

他疑惑地睜開眼睛,瞳孔驟然收縮,他可以挨打,反正從小都挨慣了,但是蘇微嫣怎麽可以!

蘇微嫣本來以為李源的事,或許可以給錢哲一個反思的機會,讓他改一改自己的管理風格。

但萬沒想到劉豔麗出手那麽狠,而且發展到群毆的程度,沒想到錢哲竟然一句也不辯解,連莫須有的罪名也都扛下了。

眼看大家下手越發沒有輕重,蘇微嫣真怕錢哲被打死,連忙上前阻止。

王鬆章眼神中充滿了興奮,自從離開萬盛後,榮一也拋棄了他,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不得已降低自己的薪資,和一幫00後一起工作,簡直太憋屈了。

所有的憋悶都在發狠的拳腳中發泄了出來,錢哲,你也有今天!

蘇微嫣撲了上來,正好一切,當初就是這賤人害自己丟了工作!

王鬆章高高抬起腳,錢哲翻身護住蘇微嫣,順勢接住即將落下來的那一腳,往後一推,王鬆章頓時摔倒在地,四仰八叉,疼得嗷嗷直叫。

錢哲起身把蘇微嫣護在身後,三拳兩腳就放倒了幾個人。

剩下的人紛紛傻了眼,往後退,都不明白錢哲明明戰鬥力這麽強,剛剛怎麽不反抗。

錢哲看了一圈,大家不由得紛紛後退,他往前走了一步,眾人便後退了三步。

錢哲徑直走到劉豔麗麵前,他走路自帶氣勢,半邊臉又滿是鮮血,劉豔麗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錢哲一雙染血的眸子看著她,又轉向李源的母親,老太太對剛剛的一切似乎置若罔聞,隻是坐在兒子的旁邊,一雙枯瘦的手拉著兒子冰涼的手。

眼神似一口枯井再也沒有了任何生機。

盡管無聲,不像劉豔麗那般嚎啕大哭,那種悲傷卻深深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錢哲一步步走過去,在老人身邊蹲下。

老人失神的雙眸緩緩轉了過來,疑惑地看著麵前的錢哲。

劉豔麗驚聲尖叫起來:“你要幹嘛?”

又對著老人說道:“媽,他是殺人凶手!李源就是被他逼死的!”

老人抬起渾濁的眸子看了一眼兒媳婦,又低下頭看著錢哲,看著那雙清潤的眸子裏盛滿了悲慟,緩緩地搖了搖頭,似乎不認可兒媳婦的說法一般。

劉豔麗頓時愣住了,呆呆地叫了一聲:“媽?”

老人嘴唇翕動著,半晌才緩緩說道:“不是,是我,因為我是一個失敗的母親,隻希望兒子優秀為我爭光,卻不曾想過他的心裏是不是快樂,是我的錯。”

幹澀的眼眶終於落下淚來。

自知道這個噩耗後,劉豔麗哭得昏天暗地,但李源的母親卻一直沒有眼淚。

淚水砸在了錢哲的手背上,他心裏忽然湧動著說不出的難受。

他拿出一個文件袋遞到老人的手裏,說道:“這是李源的補償材料,裏麵有一張卡,是補償金。”

不遠處,劉豔麗聽到補償金,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上前就要拿走,卻被錢哲冷冷地擋住了。

“你做什麽,你這個殺人凶手,我是他的妻子,這本來就該是給我的!”劉豔麗憤怒地瞪著錢哲。

錢哲冷冷說道:“李源的存檔材料裏,是將母親作為第一聯係人,不是你。”

“什麽?”劉豔麗一臉的不可置信。

錢哲把所有資料妥善交給了李源的母親後,站起身,對著李源的遺體深深鞠了三次躬,然後拉著蘇微嫣離開了。

蘇微嫣拉著錢哲去醫院清洗包紮,然後帶他回家,錢哲全程乖巧地像一隻小狗。

回到家,蘇微嫣給他倒了一杯檸檬水,問道:“你沒有做過吧,李源的孩子出生時不讓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