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看守所。
丁傑看著父親被押送出來,他兩鬢斑白,曾經透著威壓的眼神變得渾濁蒼白,盡顯老態。
丁傑拿起話筒。
丁鳴看著兒子,半晌眼裏慢慢有了些許光亮,但並不是欣喜,更多的是疑惑、憤怒與不甘。
前兩天女兒來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訴他司聿辰當選了鳴時的總裁。
丁鳴無論如何想不明白兒子的舉動。
為了兒子能順利上位,他殫精竭慮做了那麽多工作,甚至抬出隱退許久的李副總出來主持大局,精心挑選了輔佐的人,並一一做工作給予激勵。
丁傑也不負他所望,一向表現得很勤奮努力。
明明他的贏麵更大,怎麽會讓司聿辰奪了去?
女兒哭哭啼啼說不明白,隻是哭訴司聿辰的負心,丁鳴早就想找來兒子問個清楚。
丁傑看著父親焦急的滿頭大汗,緩緩勾起了唇角:“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鳴時,因為他太髒了,和你一樣。”
丁鳴張了張嘴,一時怔愣在原地。
看著丁傑越發冷峻的眉眼,完全不見了往日的乖順,丁鳴隻覺得一口巨大的黑鍋壓了下來,他一陣頭暈目眩,幾乎要暈倒。
商場廝殺這麽多年,他早就硬了心腸,對誰都不再付出真心。
唯獨找回這個兒子後,他真的掏心掏肺,一度也找回了做父親的幸福感。
丁傑冷冷道:“我母親究竟經曆過什麽,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他的眸子瞬間猩紅,緊咬著牙關,聲音還是發顫:“她還未滿十八歲,不過是勤工儉學的女學生,被你們當作玩物……”
丁傑閉上眼睛,一行清淚流下來:“她受刺激成了精神病,一個人生下我,你知道我們母子這些年怎麽過來的嗎?”
“盡管瘋瘋癲癲,可她愛我,她真的愛我,我被別的孩子欺負,她拎著鍋鏟跑過來,被人家扒光了衣服欺負,我親眼看著,你知道我當時想殺人嗎?”
丁傑猛地咆哮起來,赤紅的眼眶似乎要殺人一般,接待室的人都嚇了一跳。
民警走過來拉住丁傑,按著他的肩膀坐回椅子上。
丁鳴老淚縱橫,並不是為丁傑的媽媽心痛,他早已記不清她的臉,反正和其他女孩子也差不多,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隻是後悔沒有早一點找回孩子,如果從小把丁傑養在身邊,也不至於是今天的結局。
丁鳴哭得狼狽,丁傑看著並不解氣,隻覺得惡心。
“阿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所以我想彌補,我想把鳴時留給你,讓你下半輩子都吃穿不愁。你,你為什麽要讓給司聿辰那個王八蛋啊!”
丁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然呢,給丁麗那個蠢貨嗎?我絕對不會讓鳴時落在丁家人手裏,讓你如願,哪怕是我也不行。”
丁鳴忍不住喊出來:“司聿辰那個小畜生跟你說什麽了,他拿什麽蠱惑你?兒子你不要被他騙了!”
丁傑冷笑一聲:“我媽死後,我隻能沿街乞討,一個咖啡店的姐姐收留了我,教給我做咖啡。後來,我想幫著她把這個咖啡店做下去,我四處找投資,沒有人正眼看我,直到遇到鵬菲集團的司先生,他給了我兩百萬。”
丁鳴怔怔地聽著,忍不住大喊道:“他那是有目的的,他知道你的身份故意接近你,兒子,你清醒點,司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丁傑搖搖頭:“你真是自己髒,看什麽都髒。”
他不想再說下去,眼前的丁鳴,等待他的是漫漫餘生都將在監獄中度過,母親在天之靈也得以告慰了。
丁傑準備放下話筒,丁鳴絕望的撕裂般的聲音傳來:“兒子,你糊塗啊,你再恨我,你跟權勢有什麽仇呢,你知不知道你繼承鳴時代表什麽,你知道你放棄了什麽嗎?”
丁傑搖搖頭,真是沒法溝通,他丟下話筒,徑直離開。
隻聽到背後丁鳴發出無望的咆哮,他沒有回頭,隻聽到身後安靜下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似乎丁鳴暈倒被抬走了。
丁傑大步走了出去,抬起頭看著頭頂的陽光,嘴角綻放出一絲微笑,仿佛看到媽媽的笑臉。
他記得年幼被人欺負,回家媽媽看到後安慰他:“阿傑不哭,媽媽不是瘋子,他們才是呢,隻要我們不丟了自己的心,就不用管別人說什麽。”
母子倆過得清苦,靠著撿破爛維持生計,但媽媽總會剩下飯錢給他買糖,在他傷心難過時拿給他。
淚水又一次模糊了視線,丁傑擦了擦眼睛,隻看到麵前一個長發的女人對著他微笑,手裏還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這是他當年在咖啡店打工時遇到的那個姐姐,她是個單親媽媽,但是樂觀堅強又很善良。
丁傑牢記母親生前的教誨,無論遇到多少壞事,都要記得那些幫助過你的人。
他上前,一手拉著女人,一手拉著那個小女孩,迎著太陽往前走去。
路邊的邁巴赫中,司聿辰點上一支煙,看著丁傑三人遠去的背影,說道:“怎麽會有人放棄鳴時,隻想開個咖啡店呢?”
整個計劃裏,丁傑是最關鍵的一環,為此,司聿辰不允許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他詳細調查了那個咖啡店主的身份,確認丁傑真的非常在乎她和那個小女孩,有了底牌,司聿辰心裏才有了底氣。
他握著底牌,去找丁傑談判,本想留到最後,就像奧特曼的激光電波,可沒想到丁傑聽完便一口答應下來。
司聿辰懷疑有詐,鳴時可是一座商業帝國。
丁傑說:“第一,我恨透了丁家,丁家的所有一切都是髒的,我不想碰。第二,也算是報答你父親當年對我的恩情。”
司聿辰還是不肯相信:“你不在乎,那黃小姐也不在乎嗎?”
黃小姐就是咖啡店店主。
丁傑聽了這話,抬起頭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司聿辰。
司聿辰自覺失言,他怎麽會知道黃小姐,擺明了他深度調查過丁傑,調研的原因不言自明。
丁傑看著他的目光很複雜,也似乎洞悉一切的了然。
許久,他站起身走到司聿辰身邊:“聿辰哥,世界上遠遠有比金錢更重要的。多少錢才夠呢,墮入貪念中,才是萬劫不複。”
司峰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司聿辰的思緒,隻聽司峰說道:“管他呢,反正現在我們如願了,沒想到當初你父親無意的一個善舉,竟然幫了大忙,這就是天意吧。”
天意,司聿辰喃喃著,難道蘇微嫣的事也是天意嗎。
他眸中聚斂起深不見底的暗芒,去他的天意,他非要奪回蘇微嫣不可,哪怕先把人強奪回來,再慢慢征服,司聿辰有信心她會重新愛上自己。
司聿辰彈了彈煙灰,冷聲命令道:“開車。”
“去哪裏?”
“萬盛。”
司峰不由得一愣,後視鏡看到司聿辰暗沉的雙眸,他沒有再多問,發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