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葉淶聞到了盛明謙身上酸澀的煙味,不重,但淌進鼻子裏之後威力卻不小,頂得他鼻骨發酸。
葉淶現在不太敢看盛明謙,剛剛在周然的刺激下,他還撒謊說盛明謙跟他結婚,是因為愛他,假話就是假話,說完假話沒過幾分鍾正主就來了,他現在連正眼都不太敢抬。
因為心虛,隻能在心裏祈禱,剛剛他可笑的謊言可千萬別傳進盛明謙耳朵裏。
離婚了還說那種假話,讓人聽了笑話。
張一浩則是誤解了葉淶躲躲閃閃的眼神,以為他是不想看見盛明謙而已,加上他自己已經對盛明謙有了敵意。
盛明謙邁過地上的玻璃碴一走過來,張一浩就往葉淶身邊站了站,整個人擋在盛明謙前麵,不讓他再靠近。
“盛導,真巧,又見麵了。”張一浩語氣陰陽怪氣,眼神是斜著的。
在他眼裏,葉淶跟盛明謙之前的婚姻一定不是平等的,不然以葉淶的性格,不會瞞得這麽嚴實,而且,一個人過得到底好不好,從他眼睛裏就能看出來,葉淶身上,很多時候都蒙著一層頹喪跟迷茫。
還有葉淶身體總是莫名發疼,張一浩覺得,這可能也跟盛明謙有關。
但他現在又覺得奇怪,之前他們隱婚五年,偷偷摸摸悄無聲息,結婚了又密不透風地捂著,身邊沒一個人知道的,現在明明已經離婚了,盛明謙又總是出現在葉淶身邊,之前多隱蔽,現在就有多暴露。
圖什麽?這是什麽毛病?
張一浩現在沒時間琢磨這個,直接跟葉淶說了正事:“今天我們算是白跑一趟了,合同沒搞定,昨天晚上電話裏還說的好好的,今天早上給那個米奇商務部的劉總打電話,對方一直不接,剛剛在樓下接了一通,還沒等我開口,支支吾吾說自己今天早上突然有重要的會要開,合同簽不了了,估計這個代言也沒戲了。”
葉淶坐在椅子上使勁兒搓了搓臉,這樣的結果他好像已經習慣了,站起來,胳膊搭在張一浩肩膀上:“簽不了就簽不了吧,咱們回去看馨馨,好久都沒看見小丫頭了。”
盛明謙也聽明白了,葉淶的又一個代言也沒了,抬起胳膊攔住他,扭頭問張一浩:“是米奇公司的劉總?”
張一浩定住腳,不知道盛明謙這麽問什麽意思,隻是點點頭:“是劉文,怎麽了?”
“我來打個電話問問看,”盛明謙掏出手機,另一隻手還沒鬆開葉淶,就那麽握著,“我正好有他的手機號,之前打過交道。”
盛明謙的電話,那頭很快就接了,盛明謙跟對方寒暄過後就直接問了葉淶代言的事。
劉文沒想到盛明謙會給他打電話,圈兒裏的事多多少少都知道一點,但也實在是摸不透盛明謙這通電話的意思,就直接問出了口:“盛導,不知道您這邊的意思是?”
“我沒有什麽意思,隻是,原本說好今天簽合同,人都到了,劉總怎麽突然就反悔了?”
對方明白了,這是責問,笑嗬嗬幾聲,找補了幾句:“盛導,剛剛我這兒有個會要開,現在已經結束了,馬上就能到,合同都帶在身上呢,沒反悔沒反悔,誤會,誤會了。”
原本到嘴邊的合同,飛了之後又叼進他嘴裏了,盛明謙跟劉文握手道謝,劉文臉上一直堆著笑,又跟葉淶說了幾句場麵話。
直到代言合同拿到手,葉淶還在稀裏糊塗的邊緣。
事實是盛明謙幫他保住了代言,前前後後還沒過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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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熱搜已經降了,這段時間打給盛明謙的電話少了不少,偶爾還是能接到幾個問他八卦的,大多數他都直接掛了,但是張帆的電話他不得不接。
他當初剛開始拍電影的時候,也沒那麽順利,張帆是個地產商,他拍第一部 電影的時候,沒人願意給他一個新人導演投資,他跟林瀚跑了大半年也沒拿到一分資金,張帆當初也不是一次就搞定的。
第一次見麵,張帆看到盛明謙給他的劇本,也隻是對題材稍微感興趣一點,多問了幾句,但也僅僅隻是稍微,並沒有投資意願。
後來他跟林瀚一直沒放棄,又去找了張帆三次,張帆看他們跑了那麽多趟,終於鬆了口,給他們投資了第一部 電影,誰都沒想到,盛明謙第一部片子就拿到了不凡的成績,在排片量不多的情況下,硬是憑口碑逆轉,當年就拿了最佳新人導演獎,備受關注。
之後張帆又投資了他兩部電影,前幾年張帆賺夠了錢,早早就退休不幹了,滿世界跑,平時很少會跟他聯係,盛明謙以為張帆打他電話是有重要的事,沒想到他竟然也這麽八卦,電話一通,就問他跟葉淶離婚的事。
那天葉淶簽完代言合同,跟他說了聲謝謝,但回去之後就搬了家,他去了幾次孤兒院都沒看到葉淶,孤兒院的人不知道葉淶的新住址,張一浩也不說葉淶搬去了哪裏,他知道葉淶是在躲著他。
“明謙,我前段時間在南非,才看到新聞,聽說你跟葉淶離婚了?”
盛明謙無奈,捏著額角,歎了口氣:“張總,您在南非,消息也這麽靈通。”
那頭張帆笑幾聲:“盛導,你這嘴是真夠嚴實,跟葉淶結婚那麽多年了,一點兒風聲也沒透出來啊,當年殺青宴之後沒聽到你們的動靜,我還以為你倆沒戲了呢,沒想到你是悶聲幹大事啊,偷偷就把婚結了,怎麽算我也是你的媒人,你結婚的時候也不請我這個媒人喝頓喜酒,離婚了我還是從網上看到的消息。”
盛明謙沒明白,一臉煩悶,張帆說了那麽多,他就聽進去兩句,等那頭安靜了,淺淺“嗯”了一聲。
“你嗯什麽啊?算算時間,你們倆結婚的時候,應該就是當年《生剝》劇組殺青宴之後吧,殺青宴上你也叫我去了,葉淶有事找你,我給他指了你的房間號,第二天我看他是從你房裏出來的,你說,我這算不算媒人啊?”
“等一下……”腦子裏那陣沙沙的雜音瞬間掃清,盛明謙打斷張帆,“張總,您剛剛說什麽?”
“我說,你嘴夠嚴的。”
“不是這句,下一句。”
“我是你媒人,你結婚沒請我喝酒。”
“最後一句。”
“哪句?我給葉淶指了你房號?”
“是你?”
“盛導,你跟我還裝,”那頭的張帆笑得不懷好意,“副導那時候就跟我說了,葉淶對你有意思,你對他也有意,你們倆在劇組裏就眉來眼去的,你走到哪兒都帶著他,我那天晚上,不過是順水推舟幫你們一把,殺青宴第二天我還給你打電話,我問你昨晚睡得怎麽樣,你可是跟我說睡得挺好的,怎麽,睡得挺好的,你都給忘了?”
盛明謙忘了,他什麽都忘了,那晚殺青宴,他的酒裏應該是被人下了東西,因為他酒量還不錯,雖然他在殺青宴上喝了不少酒,但還遠不到不清醒的地步。
第二天一醒,葉淶就躺在他身邊,房間裏還有一個錄像機,拍下了那夜的視頻,他問葉淶想要什麽的時候,葉淶最後開口了。
那一刻,他就已經給葉淶定了性,藥是葉淶下的,視頻也是葉淶拍的,那些不過都是葉淶的手段,殺青宴那一晚的事,把之前劇組裏的一切都抹殺了個幹淨。
那個總是對著他笑,一直跟在他身邊跑來跑去的人,那片純粹的白色上,一下子就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黑布,也蒙住了他的眼睛。
偏見已經成了一座大山,把以前的種種,都死死壓在裏麵。
結婚之後,葉淶有幾次問他,要不要看一次完整的視頻,他都拒絕了。
或許,事實不是他想的那樣?
盛明謙不知道張帆的電話是怎麽掛的,等他再回神,他已經握著車鑰匙站在車門邊。
手機鈴聲還在響,斷了又響,這回不是張帆,是林瀚的電話,大有他不接,林瀚就要從手機那頭衝過來的架勢。
盛明謙摁了接聽鍵,“喂”了一聲。
“你怎麽了?病了?聲音怎麽跟沙子似的?”盛明謙的聲音嚇到了林瀚,但正事要緊,“明謙,有個事兒想跟你說一下,你現在聽好了。”
盛明謙煩躁地在頭頂摸了一把:“我還有急事兒要處理,再天大的事兒,等我處理好再說。”
他想現在回家看看那段視頻,看看那晚的視頻裏到底都有些什麽。
林瀚怕盛明謙掛電話,“哎”了他一聲,快速開口:“你別掛電話,是關於葉淶的,《世界枝頭》電影出品方現在要起訴,之前出品方一直用高額賠償金壓他們,想讓他們鬆口,現在年也過完了,李潯工作室還是不鬆口,現在正式走起訴流程,起訴作者。”
盛明謙不耐煩了,起訴就起訴,跟他說幹什麽,他不想吭聲回應,想掛電話。
林瀚在他掛電話前開了口:“明謙,你知道那本小說是誰寫的嗎?”
盛明謙忍住想摔電話的衝動,雙眼眼底爬上幾根紅血絲:“你別跟我賣關子,到底是誰,是誰跟我有什麽關係?”
林瀚接著盛明謙話尾:“《世界枝頭》是葉淶寫的,出品方一開始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後來才弄清楚,就是葉淶,葉淶把所有的都授權給了李潯,就連合同都是李潯工作室簽的。”
盛明謙被人當頭一棒,捶得他半天動彈不得,張了幾次嘴,才從喉嚨裏勉強擠出一點聲音來:“葉淶,哪個葉淶?”
“你說哪個葉淶?當然是跟你結婚五年,現在已經離婚的葉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