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的訪談節目,節目組第一次嚐試直播的方式,寧遠跟葉淶是老搭檔了,默契還在,第一期算是試水,所以請了不會出意外的葉淶。
之前兩人已經溝通過問題稿跟一些話題梗,節目直播前要彩排,大家都以為不會出意外的葉淶,成了那個最大的意外。
寧遠辦公室裏煙霧繚繞,光線都模糊了,葉淶跟寧遠坐在沙發兩頭,一人抽著一根煙,辦公室門關得很嚴實,導演坐在角落裏一直搓手,坐不住了又站起來,在屋子裏來來回回走,邊走邊搓手。
相比於導演對收視率預估的興奮度,寧遠更多的是擔心。
“葉淶,你確定待會兒要改成這些問題嗎?你要說,跟盛明謙……”
葉淶低頭抽了口煙,手指在褲子上攥了下,被煙泡啞的聲音絲毫沒停頓,追上寧遠話尾,“嗯,就說這個。”
“盛明謙那個新聞我看了,當時感覺有點兒像你,但沒敢認,後來話題撤了,就沒當回事兒。”
“是我,晚上的訪談收視率肯定會爆。”葉淶微微抬頭,煙霧後的雙眼半隱半現。
“你知道的,我讓你來,可不是在意這個的。”寧遠說。
“我當然知道,”葉淶滅了煙頭,舌頭舔了舔被煙熏得發苦的嘴唇,“你就當,幫幫我。”
寧遠沒跟他藏著,直接說出了口:“葉淶,你如果想提高熱度,完全用不著這樣的方式,結果你應該能想到,有好的一麵,也有壞的一麵,當然,如果你想,我這裏肯定是沒問題。”
葉淶還是那句話:“遠哥,就這麽定了吧。”
節目開始的五分鍾前,葉淶在微博上發了兩條信息。
第一條:五年婚姻跟陪伴,感謝盛先生,感恩相遇,未來我們還是朋友。@導演盛明謙。
標準化公式化的離婚文案,這條還是葉淶在網上搜到之後總結出來的。
第二條:今晚八點,寧遠訪談直播間,我們不見不散。
他這兩條信息算是深水炸彈,直接在娛樂圈裏炸開了鍋。
葉淶已經預感到了後麵會是什麽結果,直接關了手機,跟寧遠一起去了攝製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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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盛明謙坐在林瀚的辦公椅上,拿著手機正在一條條看那些轉發的信息。
#葉淶自爆跟盛明謙隱婚五年#
#盛明謙葉淶離婚#
#盛明謙婚內出軌#
電腦屏幕放著直播內容,夾雜著林瀚急衝衝的聲音。
“明謙,我這兒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座機線也拔了,手機也不敢開機,全是來問我你跟葉淶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我是真沒想到,葉淶會主動爆料。”
“你說,他圖什麽啊?跟你結婚這麽多年了,什麽都沒撈到,現在想通了?臨了臨了,想要用你提高下自己的熱度?”
林瀚自己在那說了半天,盛明謙眼睛一眨不眨,從始至終沒離開過手機屏幕一眼,直到第六次摁斷陌生來電,他直接把電話卡抽出來,手機連網繼續看新聞。
底下的評論,除了一小部分議論他,說他私生活如何如何混亂的,其餘百分之八十都是衝著葉淶的,就算他平時隻拍戲不關注輿論風向,也能感覺到有人買了水軍在背後控評。
最後直接出了一個新的話題,#葉淶滾出娛樂圈#,這個話題熱度一度上升到了榜首,轉發量跟評論量驚人。
“明謙,你想好了要怎麽回應了嗎?”林瀚問。
盛明謙打開一條評論又關上,打開一條又關上,手機放在桌子上沒把握好力度,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臉上的表情讓人琢磨不透:“為什麽這些評論都是罵葉淶的?”
林瀚嘶了口冷氣,走到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合著我跟你說了這麽半天,你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啊。”
“這些評論,能不能刪掉?”盛明謙表情認真又嚴肅,還有微不可查的躁動跟憤怒。
林瀚瞪大了眼:“你當我是神仙嗎?評論我怎麽刪?”
盛明謙皺眉,沒給林瀚反駁的時間:“那熱搜的問題,你想想辦法。”
“熱度已經到這兒了,明天早上就有新的頂上去,葉淶那頭已經爆了,我覺得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你也回應一下,感恩相遇,餘生漫漫,祝福彼此,然後@下葉淶,後麵的所有問題一概不回應,反正你也不在幕前,後麵熱度自然而然就能降下來了。”
林瀚嘀咕完,盛明謙壓根兒沒聽進去,已經捏起電話卡,撈起外套走了。
“明謙,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啊?”
回應林瀚的,隻有震耳的關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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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謙在公寓門口敲了半天門,幾分鍾後給他開門的是一對二十歲出頭的陌生男女,兩人明顯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女人一臉怨氣,男人一頭黃發雞窩一樣。
“誰啊?大半夜的敲什麽門?”
盛明謙以為自己敲錯門了,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了眼門牌號,沒錯,門後的米色毛絨地毯也沒有變,右上角有一個被煙頭燙出來的黑色窟窿。
是葉淶的公寓。
“這個公寓的房主呢?”盛明謙問的直截了當,一句廢話都沒有。
“我就是房主,這個房子我全款買……”
男人還沒說完,女人使勁兒眨了眨眼,認出是盛明謙,抬起手指在空中指了半天, “你你你,是不是那個盛,盛明謙,盛導……”
盛明謙沒多待,點點頭:“抱歉,打擾你們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女人還在大聲嘀咕:“老公老公,那個人是盛明謙啊,熱搜還在呢……”
葉淶的手機關機,就算不關機盛明謙也知道自己打不通,他已經被拉黑了。
盛明謙直接開車去了孤兒院,車剛開到院門口,車燈照亮了院子裏的慌亂。
盛明謙一眼就看到了梧桐樹邊,扶著院長正在往後院走的葉淶,兩人身側還站著一大一小。
“孫阿姨你看著孩子們,別讓他們亂跑,我帶著院長去醫院。”
“好好,我們先扶著院長上車。”
小魚在旁邊急哭了:“院長媽媽,您沒事兒吧。”
葉淶沒時間哄人,語氣急促:“小魚乖,不哭。”
感受到身後的車燈,葉淶轉身,逆著刺目的白光,眯著眼看向車裏的人。
他知道是盛明謙,雖然什麽都看不清,但還是能感受到那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兩道視線的熱度高於照在他臉上的燈光。
這一秒鍾很漫長,往前延伸是敲錘定音前,那些卑微如塵的夜晚,往後延伸是一片未知的黑色密林,葉淶站在中間地帶,恍惚間才想起這一秒之前的一切。
昨晚接了那通電話,最後是怎麽掛的他已經不記得了,後來是怎麽睡著的也不記得了。
晚上下了寧遠的節目,又跟寧遠吃了頓飯,剛一回來他就聽到院長房間裏一陣異常的響聲,窗戶沒拉窗簾,葉淶趴在玻璃上往裏一看,院長撐著胳膊半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在咳嗽,邊咳邊痛苦地呼吸,嘴角還有血跡。
門從裏麵反鎖,葉淶拿了塊磚頭把玻璃窗敲碎了鑽進去,動靜不小其他人都醒了。
他扶著院長走出來,剛準備去開車,盛明謙就來了。
盛明謙也看出了院長身體不適,快速關了車燈停好車,院門還關著,一隻手抓著鐵門欄杆站在外麵,現在顧不上別的:“葉淶,你帶院長出來,我現在送你們去醫院。”
葉淶沒時間多想,他的車停在後門偏院裏,還要走一會兒才能到,直接扶著院長轉身往大門外走。
“麻煩盛導了。”葉淶開了門。
這是焦急之後的選擇,葉淶語氣疏離又客氣,盛明謙開了後座車門,幫忙扶著院長坐上去,餘光在葉淶沒血色的臉上掃了一眼,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時微微蹙眉:“係好安全帶,我去前麵開車。”
一路上車裏低氣壓環繞,盛明謙雙手握著方向盤,手指下的力度鬆鬆又緊緊,餘光從後視鏡裏看向後排座椅。
院長閉著眼靠著座椅,說話有氣無力,看上去狀況不算好,葉淶一直在旁邊說話安慰她。
葉淶一直低著頭,整張臉都隱沒在暗夜裏,窗外的霓虹燈斷斷續續滑在他臉上,像是打翻的調色盤。
最近的醫院也不算近,現在不是談私人感情的時候,盛明謙專心開車,醫院門口停穩之後回頭:“你先帶著院長去急診,我去停車,馬上就過來。”
葉淶沒看他,點點頭啞聲說了謝,說完才發現自己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咽了口口水,沒再說話,扶著院長下車。
把院長推進急診室,葉淶跟醫生說了一遍院長基礎情況,護士又催著葉淶先去掛號繳費。
他剛剛出來的太急,沒戴帽子跟口罩,臉上沒有任何遮掩,雖然晚上來急診的人並不多,但他還是感受到了落在臉上的灼燒感,有人議論,也有人掏出手機對著他拍照。
葉淶快速掛號充錢,把衣領豎起來遮住下巴,拿著就診卡轉頭就走,使勁兒低著頭,不去看其他人。
一個黑影突然撞上他肩膀,葉淶被那陣大力推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後腰撞上旁邊的牆角,疼得他眼前一黑,後背貼著牆才站穩。
“抱歉……”
對方雖然是在道歉,語氣卻是不加掩飾的譏諷,說完,那人用力捏了下手裏剛拆開的牛奶盒,裏麵冰涼的牛奶噴了葉淶滿頭滿臉。
葉淶閉上眼驚呼一聲,雖然一直低著頭,但腦後濺上去的白色**一下子就流到了底,很快濕透了他的衣領,順著脖頸往身體裏淌。
有護士聽到這邊的衝撞聲跑過來看,給葉淶遞了張紙巾:“你沒事吧?”
“謝謝。”葉淶慌亂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跟眼皮上的奶漬,勉強睜開眼,紙巾已經濕了,他又擦了擦頭發。
剛剛撞他的人早就走遠了,葉淶甚至沒分辨出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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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裏盛明謙正在跟醫生說話,醫生已經做了初步檢查,院長病情惡化,需要住院。
盛明謙聽到身後細弱的腳步聲,一回頭就撞上葉淶濕紅的眼,葉淶看上去很狼狽,頭發跟臉頰上還有殘留的白色的**。
“你怎麽了?”盛明謙問,短短幾分鍾,就成了這副模樣。
“不小心撞到人了,牛奶灑了。”葉淶撿不要緊的說,走到床邊,“醫生,我媽媽怎麽樣了?”
“目前推測是惡化了,還需要腫瘤科的進一步檢查,先住院吧。”
盛明謙跟著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住院手續都辦妥了,已經是後半夜了。
護士給院長掛了水,院長躺下之後沒一會兒就因為體力不支睡著了,床頭的醫療監測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
葉淶坐在病床邊,麻木的身體跟大腦重新啟動,晚上的事在眼前旋轉一圈。
在寧遠的訪談裏,他還在用力演戲,說了幾句他跟盛明謙這五年的關係跟離婚的原因。
因戲生情,結婚五年,感情不合所以選擇分開,和平分手,祝福你我,以後他們還是朋友。
沒一句是實話。
不是因戲生情,是他威脅的,不是結婚,是協議結婚,感情不合倒是真的,但不是主要原因,和平分手?顯然並不和平,以後還能做朋友嗎?怎麽做呢?他們又是站在什麽方向跟位置上的朋友?
十年時間,原本已經注定了的平靜無波的結局,現在又被他攪成一池渾水,自曝離婚,成了全網黑,醜陋不堪。
談何朋友?
想到這些,剛剛頭發上的牛奶流淌過的痕跡,像被刀尖劃過,所到之處的皮膚無一幸免,皮開肉綻。
感覺到盛明謙視線壓下來的重量,綻開的皮肉開始隱隱作痛。
撞他的那人,很明顯是故意的。
這可能就是占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出現的反噬結果吧。
以前惦記了那麽多年,偏偏要靠近了嚐一嚐,以為時間能把一切幻化成糖,最後發現,從裏到外都是苦的,葉淶勉強吞下那些苦澀,但苦澀的餘味卻可以持續那麽久。
“你是來找我的吧?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說離婚事兒啊?”葉淶聲音小小的,得認真聽才能聽見。
盛明謙站在他身後,眼底是葉淶濕濕的發絲,還有他頸後的白色奶漬。
沒等盛明謙問,葉淶自問自答:“離都離了,我當然得抓住點兒什麽才行,這個方式提高熱度最快了,後麵我肯定能接不少戲,當然了,前提是盛導不會徹底封殺我。”
葉淶苦笑說完,本以為盛明謙會問他什麽,但盛明謙什麽都沒問,看看床頭桌上的醫療器械,換了話題:“院長的病,多久了?”
葉淶剛剛鼓起來的那口氣,一下子又被紮漏了,隻剩一層軟趴趴的皮,包裹著幹癟下去的內核。
“有幾個月了。”他說。
“怎麽不說?”
葉淶仰頭,喉結隨著眨眼的動作滾動了一下:“說了,又有什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