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風,擦過玻璃窗發出輕輕的聲響,房間裏的人絲毫沒受打擾,葉淶窩在盛明謙懷裏睡穩了。
早上袁淩跟盛德輝都沒叫他們,想讓他們多睡會休息下。
葉淶是被手機提示音吵醒的,是院長給他發的幾條語音消息,葉淶躺在暖暖的被子裏,直接點了語音框,院長的聲音通過聽筒外放:“葉淶,你到芬蘭了嗎?在外麵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身體……別著涼了。”
葉淶翻了個身揉揉眼,輕咳幾聲,手指在脖子前麵捏了捏。
昨晚盛明謙還是弄得太狠了,也是他自找的,嗓子都哭啞了,現在又澀又疼,咽個口水都難,本來想語音回複,最後還是撐著胳膊打字。
回複完又點開第二條語音,他直接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還有點兒睜不開眼,他想再眯一會兒,但還沒躺穩,聽清院長的聲音之後又猛地坐了起來。
葉淶想拿起手機摁掉語音,一著急沒抓穩,手機直接從桌子上掉了下去,院長的聲音還在繼續。
“上次給你的那張名片,你聯係過那個人了嗎?本來想給你們安排一場相親飯局,你一直說工作忙沒時間,那你們就先加個好友,先熟悉一下性格脾氣也好,總之是在一個城市裏,後麵如果覺得聊得來,見麵也方便……”
院長終於說完了,葉淶忍著發麻的頭皮,轉頭去看盛明謙。
剛剛他給院長回複消息的時候盛明謙還沒醒,葉淶一回頭,期待中盛明謙熟睡的樣子落了空,直接跌進盛明謙幽深的眼底,盛明謙眼裏有幾根紅血絲,此刻盯著他的那兩道視線頗有壓力感,看得葉淶緊繃著身體。
“明謙……”葉淶啞著聲音開口,“你醒了。”
他想找個借口解釋一下,但突然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盛明謙又把眼閉上了,好似沒聽到他說的話,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葉淶伸了幾次手,想拍拍他肩膀,但手指沒碰到又縮了回來,拇指跟食指撚了撚,又啞著嗓子解釋。
“院長說我年紀不小了,一直想給我介紹對象,上次回去,院長給了我一張名片,我推脫不過去就收了。”
盛明謙一直沒說話,聽到這突然回頭,眼神冷冷的飄過來,卻十分有分量,壓得葉淶瞬間頓住了呼吸,胸口提著一口氣。
“名片呢?”盛明謙開口,聲音像剛剛浸過冰。
他突然一問,葉淶沒反應:“什麽名片?”
“院長給你的名片放哪兒了?”盛明謙眼底又涼了幾分。
“我之前揣兜裏了,後麵忘了放哪兒了。”
葉淶皺眉想了想,好像那天晚上回去就沒再見到那張名片,猜測可能是帶著小魚找那五個孩子的時候就掉了:“我沒加那個人的好友,我也沒打算去相親。”
他說完,還怕盛明謙不信一樣,又補充:“而且我們還在協議時間內呢,協議內容我還記得,我不會在協議期間內跟人相親的……”
盛明謙看了他幾秒鍾,又把頭扭過去了。
葉淶手指揪著被子,等了一會兒撐著胳膊下了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的天已經大亮,幾朵白雲飄在天上。
天亮了再看昨晚的“喜房”,有點兒不一樣了,茶桌上的花好像都沒那麽新鮮了。
玻璃窗上的光影垂懸在地,幾塊不規則的光斑也鋪在葉淶身上,一片光亮曲著,葉淶伸手虛虛地抓了一把,最後什麽都沒抓到,光斑又落在他手背上。
地板並不涼,葉淶還是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兩隻手在胳膊上搓了搓,不再看窗外,轉身走回床邊,掀開紅色被子鑽進去,從身後抱著盛明謙,側臉貼著他寬寬的背。
盛明謙呼吸均勻,好像又睡著了一樣。
一陣疲憊突然鑽進心裏,葉淶無聲地吐了口氣,一切都太夢幻,這間他昨晚以為的“喜房”,不過是個迷幻的歡樂場。
天亮了,夢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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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謙什麽都沒再問,一整天葉淶都過得渾渾噩噩。
袁淩還以為葉淶是沒倒過來時差,吃過飯讓他上樓休息,需要什麽就跟他們說。
葉淶搖搖頭說不累,一直跟在盛明謙身後,盛明謙去廚房,他就小步跟上去進廚房幫忙,盛明謙去衛生間,他就在門口等著他,盛明謙看電視,他就安安靜靜坐在他身側的沙發上,盛明謙去院子裏跟多多咖啡玩兒,他就找兩根香腸拆開,一根遞給盛明謙,一根自己拿著,倆人並排蹲在地上喂貓喂狗。
遠遠地看上去,好似一派和諧。
袁淩最後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倆人是鬧別扭了,找了個空檔偷偷去問盛明謙。
“你跟小淶吵架了?”
袁淩問完,又轉頭瞄一眼客廳裏耷拉著腦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葉淶。
電視節目裏說的是芬蘭語,看葉淶的表情就知道他沒看懂,隻是盯著電視機在發呆。
她又用手肘杵了杵盛明謙胳膊,壓著聲音說:“我說明謙,我承認你拍得電影是不錯,但你也要學會過生活。”
“媽,我們沒吵架。”盛明謙洗了幾個小番茄,準備做沙拉,手上的動作很利索。
“沒吵架你拉個臉幹什麽?小淶一整天都圍著你轉了。”
盛明謙洗番茄的手一頓:“有嗎?”
袁淩捏了捏盛明謙的臉:“別拉個臉,笑一笑嘛。”
盛明謙勉強擠出一個笑,繼續洗菜。
袁淩想到什麽,臉上表情嚴肅了不少:“我跟你爸爸,以前太忽略你了,錯過了你很多重要的成長時間,等我們終於有時間了,發現你已經長那麽大了,很多時候我跟爸爸都有種恍惚感,總覺得昨天的你才是那麽大點兒的孩子,怎麽一下子就長那麽高了,都已經結婚了,結婚了也不跟我們說……”
袁淩跟盛德輝以前都是駐外記者,盛明謙在國內生活接受教育,小時候是外婆一個人在帶他,夫妻倆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一直到外婆去世,盛明謙十六歲才跟他們一起生活。
盛明謙看著袁淩通紅的眼眶,帶葉淶回來之前,袁淩在電話裏問他帶回來的是誰,盛明謙沒瞞著,直接跟他們坦白是結婚對象,當時他並沒想那麽多,沒想到袁淩誤會了。
他攬了下袁淩肩膀哄她:“媽,我跟葉淶沒吵架,我沒跟你們說,當時是有原因的,不是不想說。”
袁淩沒再問別的,整理好情緒,在盛明謙胳膊上拍了下:“沒吵架就好。”
袁淩知道從盛明謙這兒問不出來什麽,又去客廳裏找葉淶,找了個由頭,說要葉淶陪她出去散散步。
袁淩跟盛德輝喜靜,沒住在市區中心,周邊的鄰居隔得並不近,兩個人順著房前的小路走。
“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就能到海邊,等你跟明謙明天休息好了可以一起去玩兒,也可以去南碼頭,那邊熱鬧,出海釣魚還有潛水,風景很不錯,你們這個季節來剛剛好。”
赫爾辛基建在丘陵起伏的半島上,毗鄰波羅的海,周圍都是小島,在跟盛明謙來之前,葉淶早就查了很多芬蘭旅遊攻略。
他的計劃裏有很多想跟盛明謙一起去看的地方,到現在他還沒來得及跟盛明謙提。
葉淶陪著袁淩一直往前走,袁淩跟他說了很多盛明謙小時候的事,都是葉淶不知道的盛明謙。
盛明謙接受過采訪,但他很少在采訪裏談及自己的生活,基本上隻回答電影相關的問題,葉淶聽得入神忘了時間。
傍晚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橘紅色又在一點點變暗。
“小時候明謙想當網球運動員,後來受了一次嚴重的傷就做不成運動員了。”
“哪裏受傷了?”葉淶一聽到這個,就著急插了一句。
袁淩笑著答:“是右肩韌帶。”
“嚴重嗎?”
“當時做了手術,正常生活不影響,但是不能再打網球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他會打網球。”葉淶小聲說。
“再後來他才想做電影,明謙是跟著外婆一起長大的,外婆很喜歡看電影,小時候就經常帶著他去電影院,後來他想做導演,也是受外婆影響。”
“明謙這孩子,把很多時間都給了他的電影,自己的生活卻總是忽略,就跟我們年輕的時候一樣,現在回頭再看,那時候我們錯過的東西太多,遺憾也太多……而遺憾的大多數是因為某一刻應該做的事,最後卻無限期推移……”
葉淶認真聽著,袁淩說得對,他想承認卻又覺得無力。
天已經黑了,盛德輝給袁淩打電話,讓他跟葉淶回家吃飯,他跟盛明謙已經做好飯了。
葉淶剛進門,手機裏就收到了一條新聞推送,本來沒太注意,但是上麵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雖然裏麵的人名沒寫全,但單從配圖就能認出裏麵的人是李田峰。
新聞標題是,某娛樂公司老總李某某被抓,涉嫌強奸罪,故意傷害罪,綁架等多項罪名。
“明謙,新聞裏說李田峰被抓了……”葉淶把手機拿給盛明謙看。
盛明謙放下手裏的餐盤,往他手機上淡淡掃了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好像早就已經知道了一樣。
“李田峰被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早就知道了。”
葉淶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想法,偏頭試探著問盛明謙:“那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盛明謙冷哼一聲:“是李田峰自己咎由自取,惡人自有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