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速查寒鴉身份。落款是:穀雨。”
秦豐年的代號,就是“穀雨”。
他的密碼電報發到了“風鈴”手中。
“風鈴”是由秦豐年直接指揮的敵內潛伏者。
隱蔽鬥爭的曆史和經驗告訴秦豐年,要想徹底打垮敵人,就必須要在敵人內部建立一個內線。偉大的領袖曾經讚揚過一位在敵人心髒戰鬥的內線,稱他一個人能抵得過國民黨一個師。此話所言無虛,敵人作戰的最高計劃,尚未發送到前線國民黨軍隊指揮官手中,倒是已經被中共軍隊的高層先行閱知。
一個強大的內線,就是插入敵人心髒的一把尖刀。
“風鈴”就是秦豐年的尖刀。
“風鈴”打入緬北“反攻軍”內部,不斷取得台灣方麵信任,獲取重要情報,有力的支撐了秦豐年在邊境的反特、反諜工作。
接到指令的“風鈴”,用約定好的秘密電台,向秦豐年發送了密碼信息,告知秦豐年一定注意安全。
“春暖,自知。”
秦豐年看著翻譯過來的密電內容,內心一熱。秦豐年苦笑了一下,這小子居然關心起我來了,這可不妙,說明這一次他即將麵對的對手,一定非常難辦。
秦豐年指揮“風鈴”打入敵內作戰,已經有些時日了,他二人一裏一外,搭檔配合,建功無數,已經建立深厚的信任和情感。而這“風鈴”是從敵人陣營裏爭取過來的人。
秦豐年和他是從對手,變成了夥伴。
要將對手變成夥伴,那得經曆多長的磨礪。
能從對手變成夥伴,那得經曆多少的磨合。
要把一個敵人陣營的人思想轉變過來,成為我們自己的戰士,這需要用大量的事實來感化他,用正確的信仰來號召他,用熱情的寬容來擁抱他。
變成夥伴後的秦豐年成為了“風鈴”的帶線人員。
變成夥伴後的“風鈴”成為了秦豐年的內線。
帶線人員和內線之間,是世界上最緊密、最特殊的關係,這種關係超過親情,超過友情,超過愛情,超過世間一切的情感。這是種可以把生命交托給對方的關係,是堅不可摧的信任,也是可以隨時為掩護彼此而犧牲自己的關係。
這種關係,說它是生死之交,毫不為過。
在敵內潛伏的“風鈴”,和帶線人員秦豐年,已經建立起了可以把後背交托給對方的信任。
如果沒有這種信任,秦豐年不可能屢戰屢勝,破諜無數。
秦豐年現在蹲在孟象海村的一處土堆房子前麵,他抬頭看了看烈日陽光,有些刺眼,他把腦袋縮進了屋簷的陰影之下。
他記得當年自己就是在孟象海村外的雨林裏追捕對手。那個對手,是一個令任何人不敢小覷的名字。如今,他的對手,成為夥伴,隱姓埋名,隻有一個代號,叫做“風鈴”。
從對手,到戰友,這可真是一種奇妙的緣分。
這個熟悉的土堆屋屋簷下,飄著一股子菠蘿的清香味兒。熱帶的日照充分,水果都比北方的香甜。
秦豐年隨手拿起一顆切開的菠蘿,他用手中的小刀,快速的削去果皮,露出汁水充盈的果肉,然後他大咬一口,菠蘿的香味立刻塞滿嘴裏,那冰爽感覺,直達靈魂深處。
這顆菠蘿是秦豐年上午九時左右,在“攤日”的集市上和別人換的。
孟象海村的“攤日”已經開始了。
孟象海村的定點邊民互貿集市,在村子的東北方。這個集市並不大,約莫兩百來米的狹長道路,兩邊是老舊的土堆房屋。
可是,這狹長的兩百米“互市”,幾乎是從邊境口岸進入雲南一側的必經之路。
要經過孟象海村,通往孟納城,去破壞邊境會談,這條路是最近的路。
秦豐年躲太陽的土堆屋,就在“互市”的入口之處。
所有新進的貨物,他都能第一時間看到,就像他剛剛買的這幾個新鮮菠蘿。
他不光買東西,還賣東西。
所有新進的貨郎,也都能第一時間看到秦豐年手上要賣的東西。
此刻的秦豐年用一口流利的地方話,在集市上顯得頗為活躍,他手上的物資,都是提前從當地村民手裏收集而來,包括一些緬甸一側最需要的貨品。
他的物品十分對路。
但是他的價格卻十分驚人。
價格低得驚人,低得吸引了所有來進行“互貿”的貨郎。
他徹頭徹尾,就是一個成交活躍的當地貨郎。
隻是誰也不知道,這個貨郎,他的眼睛,永遠都在偷偷看著別處。
他的夥伴、另外兩名反特小組的同誌王漢英、林邊,分別在集市上“閑逛”,觀察緬甸一側過來的貨郎。
根據王漢英從“邊檢站”得來的消息,今日憑“邊民互貿證件”,進入集市的,一共有四十一名緬甸貨郎。
眼下在這狹長的“互市”裏,已經擠滿了兩地的貨郎。
王漢英和林邊已經有所發現。
一名緬甸貨郎有些問題。
這名貨郎似乎根本就不關心今天集市上賣些什麽東西。
這名貨郎的眼睛,也永遠都在看著別處。
秦豐年看出了他的異常,況且,十幾分鍾前,林邊向邊檢部門詢問,查知他的證件有問題。
這名證件有問題,又不關心貨品交易的貨郎,是不是就是特務“寒鴉”?
他應該還有同夥,同夥在哪?
順著他查下去,應該就可以將敵人成功獵捕。
“可疑貨郎”已經從“互市”裏走了出去,根據兩地的“互市”規定,持合法“邊貿互市證件”的“邊民”,可以在雙方認可的範圍內活動,這個範圍,包括了定點的集市,也包括了集市以外,孟象海村的其他一定地方。
正常的“互市邊民”,在孟象海村集市做完交易就撤出了,一般不會在村裏到處走動,違規走出“互市”的範圍,是違法的。
也就是說,“邊民”進入孟象海村進行“互市”貿易,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除了在定點集市活動外,最大的活動半徑,也不過就是孟象海村。一旦越過孟象海村的地界,就視為越境違法。
在秦豐年看來,“寒鴉”的目的,是最短時間趕到孟納城,破壞邊境會談,那麽他一定會設法離開孟象海村。
誰走出孟象海村,誰就有問題。
“可疑貨郎”此刻卻正在向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秦豐年打了個眼色,王漢英和林邊已經跟了上去。
對於暗處的林修文來說,隻要有人查緬甸貨郎“老堆”,誰就是“穀雨”。
獵人和獵物的遊戲開始了。
可誰是獵人?誰又是獵物?
秦豐年想抓林修文。
林修文卻想的是要秦豐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