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幫手之路並不順利。沈佳妮研究地圖後,認為人手有限,如果在岔路上能埋伏一位槍手伏擊林銅生,那成功的幾率便會大很多。謝振想到了多年前自己參加北伐戰爭時,認識的戰友秦澤後。

沈佳妮道:“秦澤後?這是何人?”

謝振道:“能百步穿楊的人。”

沈佳妮一展眉,道:“我想起來了!這人當年被稱為‘步槍王’!”

卓林一聳肩道:“賈大力我是搞不定了,你莫非能搞定秦澤後?”

謝振看著卓林,一幅“成竹在胸”的樣子。

昔日“步槍王”,如今在何方?

一群學生有說有笑的陸續離開“海港國立中學”校園,一名拄著拐杖、彎著腰、有些老態的掃地工人正在清掃校園門庭。

掃地工人抬起頭,盯著不遠處一名男學生與其同伴,直到不見男學生蹤影,他才收回眼光。

熱鬧的校園安靜下來,瘸腿的掃地工艱難地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開始無所事事的剝花生。

遠處枝頭兩隻小鳥嘰嘰喳喳,身後一隻老貓正悄悄逼近,小鳥渾然不知。

那掃地工人見狀,氣定神閑地將拿起桌上一顆花生,裝上彈弓便射,隻聽老貓一聲慘叫,花生正中老貓小腳,小鳥也應聲而逃。

“好準!”一個女聲誇讚道。

一男一女兩雙皮鞋出現在掃地工空****的褲腿前方。

來者正是沈佳妮和謝振。

任沈佳妮有多麽冰雪聰明,大抵也無法想象,昔日“步槍王”,怎麽就成了瘸腿的掃地工?

謝振請秦澤後借一步說話。沈佳妮遠遠看著二人身影,謝振挺拔瀟灑,更襯出秦澤後的羸弱與窘態。

謝振說明來意後,秦澤後尷尬的笑,將彈弓藏在身後,向謝振表示自己腿斷不便移動,實在愛莫能助。

二人昔日共同作戰,此刻境遇各異,委實讓人唏噓。

海港城的夜晚退涼很快,秦澤後拄著拐杖回家,剛一開家門,一本書便砸向他的肩頭,秦澤後眼疾手快,抓住了書。

下午的那名男學生從房間走出,警告秦澤後不要經常出現在學校裏,他不希望同學知道自己有一個逃兵父親。

這名男學生叫秦孝明,是秦澤後的兒子。秦澤後脫離軍隊的事,給秦孝明造成很大困擾。在一幹熱血進步青年當中,當逃兵是一件非常難堪的事,特別是有人傳說,秦澤後為了脫離革命軍隊,還故意把自己的腿摔斷。

秦澤後尷尬的站立當地,不知道該如何與兒子溝通。謝振突然從門後走出,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謝振也不客氣,揪著秦孝明的耳朵,讓他坐下。

秦孝明揮拳反抗,被謝振施展小擒拿手,輕易製服。

謝振歎氣道:“現在的小年輕,總是低眉順眼把好臉色給外人,把臭脾氣給自己親近的人。”

秦孝明大怒:“輪不到你教我!”

謝振笑道:“我是你爹的戰友。”

秦孝明道:“你倆必是一路人,都是逃兵才會成為朋友!”

謝振手上發力,正要教訓秦孝明,忽然覺得手上一震,他力道驟然鬆了,他側眼一看,一枚花生米正在桌上轉個不停。秦澤後腿瘸了,可是手上準頭還是如此厲害。

秦澤後須發戟張,怒道:“你說的事,我幫不了你,可我也沒有請你來幫我教兒子!”

秦孝明從來沒見過秦澤後如此怒氣,他退到了一旁,低頭不敢說話。

秦澤後瘸著腿,走到秦孝明麵前,道:“這是我的生死兄弟,也就是你的長輩,我雖然沒有請他來幫我教你,可是你卻不能不服他的教訓!”

秦孝明感覺父親像是換了一個人,他從來沒有這麽氣場十足!秦孝明被他的氣場籠罩,竟然一句話都頂不上來。

這種氣場,隻有在戰場上放過槍、殺過人、嗜過血,才能具備!

謝振瞳孔在收縮,他仿佛看到了當年戰場上秦澤後的聲影。謝振心中想,他還當我是兄弟,這說明還有希望,他能幫助我。

秦澤後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他回頭道:“我問你,你還當不當我是生死兄弟?”

謝振道:“當。”

秦澤後道:“那你幫我一個忙?”

謝振一抬手,道:“講。”

秦澤後道:“你趕快走,走得越遠越好!”

謝振愣在原地,這秦澤後不按套路的啊,他耳中嗡嗡作響,隻聽秦澤後一字字道:“我早就已經沒有了當年的熱血,腿殘了,人老了,隻想安穩地看著兒子長大。”

謝振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一片死水。

謝振不便多說,隻得起身告辭。

秦澤後抬頭看了一眼謝振離去的背影,遠處殘陽如血,老樹孤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