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城市的晨霧很重。

霧氣打濕了老街石板路的地麵。

殖民時期的歐式建築在遠處林立。

踏著晨霧和濕漉漉的地麵,一名挑著早餐擔子的小攤販快步疾馳,抵達指定地點。

他衣服鼓鼓而動,似乎藏有活物。

他就像剛剛偷了隔壁鄰居家裏鴿子的賊。

小販警覺的環顧四周,隨後他掏出衣服之中的白鴿。

他剛剛“偷來”的這隻白鴿,就是組織給他的“信使”。

白鴿的腿上綁著物事,小販手一捋,輕輕從白鴿腿上捋下了物事。

他向天放飛一隻鴿子。隨即旁邊的教堂廣場上,群鴿飛起。

小販手中展開一張紙條,將紙條裝進一份酒釀粉子,遞給前來端餐的客人。

酒釀快速過手,遞到一名送餐漢子手中,漢子喊了兩聲:“夫人的餐!”

酒釀粉子通過一個籃子吊上了閣樓,二樓的布衣女人拿到酒釀,關了半邊窗戶,進入一個小房間。

小房間很暗。

點亮一盞油燈,布衣女人透過燈光看到了紙條的內容。

黑暗的屋子裏,電報拍發聲微微響起,但這微微的聲音,也被掩護在外屋一桌太太們麻將撞擊的聲音之中。

“嗒——嗒嗒嗒——嗒嗒……”。

窗明幾淨的教室內。

一名戴眼鏡的文質彬彬的俄文老師正傾聽學生們整齊地閱讀俄語課文,窗外的鈴鐺聲讓他緩緩走到窗前。鈴聲有節奏的傳遞著今天的重要任務,他側耳傾聽,將鈴聲記在心中,他轉身翻起厚厚的書本,書中的字碼母本排列,能譯出密碼電文。

這名俄文老師叫作謝振,二十七歲,他來這個海濱城市,是為了執行一個特殊任務,他偽裝身份是俄語教師。

謝振清秀儒雅的外表下藏著睿智沉穩,骨子裏有著堅忍不拔,以及多年經曆鬥爭沉澱下的殺伐果敢之英氣。此人正直、善良、心思縝密。

謝振伸手指著密碼電文,眼前密碼譯文浮現:“目標叛徒林銅饒,申時柳南戲院”。

他抬眼望去,呼嘯間已是數裏之遠的戲院。

這一次,他的任務是懲治叛徒林銅饒。林銅饒不久前出賣組織、投身敵人,並擔任敵人特務機關之“捕共大隊”要職。林銅饒的背叛,令數十名地下黨員被捕犧牲,其為求爵祿,仍然繼續吐露地下黨員信息。林銅饒在叛變之前,長期從事地下組織工作,對地下組織成員身份了如指掌。危險尚在延續之中,上級發出了十萬火急的鋤奸命令。

柳南戲院是個很有名的戲院。

步槍瞄準鏡裏出現戲台,台上的“林黛玉”舉步如和風拂柳,啟齒似燕語呢喃。

身著長衫的林銅饒正在饒有趣味的看戲。

“砰”的一聲。

一顆子彈衝出槍管,彈殼退膛之勢如定格慢鏡。

子彈穿透林銅饒的心髒!

戲子拂袖間,場內已是一片混亂,呼喊聲與鼓點聲交織在一起。

看台二樓的黑衣男子快速收槍,甩袖而出。

“在二樓看台!”第一時間識破開槍方向的,是林銅饒之保鏢彭天河,此人凶橫彪悍,以身手高超聞名坊間。

抓捕人員一湧而上,槍聲、哨聲、追擊聲不絕於耳。

黑衣男子摘掉眼鏡展現麵容,正是俄語教師謝振。

彭天河在混亂中追擊而來,謝振先於他穿過人群。彭天河以牆借力,從空中越過人群,眼看就要抓住謝振!

謝振動作輕盈,彭天河隻扯下半隻袖子。人群混亂,將二人衝開一段距離。

謝振接機衝進戲台後邊的甬道,邊跑邊依次換下麵罩和黑色的行動服裝。

一名抱著戲服的小工向謝振迎麵而來,謝振與小工四目相對之際,謝振把行動服裝往戲服上一放,小工同時拿起一套新的服裝塞給謝振,將行動服裝隱藏於戲服之下後,兩人擦肩而過,謝振已經變裝成功。

他邊走邊拆解槍支,動作利落熟練,鎮定瀟灑,將槍支部件裝入背包,從戲院後門跑出。

在戲院後門,謝振的老搭檔卓林一個停車甩尾:“快!”

謝振跳入車內,“砰”的關上車門,車輛快速行遠。

一場有組織有策劃,從傳遞、鎖定、行動、變裝、掩護、撤退的利落鋤奸,在夜幕下落下帷幕。

來時動如風雷,去時寂如海水。

黑夜裏,火柴聲放大,老街的陰影裏,有人點了一根煙,煙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