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捕開始了。
林修文竄入了林中。
所有幹警都追了過去,前麵是斷崖口。
林修文插翅難飛。
這一場戰鬥不用想,也知道結局,林修文被捕隻是個時間問題。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唯獨剛剛在車上啃菠蘿的人,卻沒有動。
他在車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這才慢慢從車上下來。
仿佛所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從車上下來的人,赫然竟是林邊。
邊境反特小組的林邊,追隨秦豐年多時的小兄弟。
不是秦豐年。
他穿著秦豐年一樣的衣服,啃著秦豐年一樣的菠蘿,可是他不是秦豐年。
身旁的追捕行動指揮員章大剛走了上前,不解的看著林邊。
章大剛和秦豐年很熟,所以他知道林邊這身造型,是在模仿秦豐年。
章大剛今年四十一歲,年紀比他們都大,被稱作“老革命”。
他簡直沒搞懂秦豐年這個年輕人的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好像向林邊請教秦豐年的計策,又有些不妥,顯得自己沒什麽見識,他想發問,又不能發問,神情很是古怪。
林邊眨了眨眼睛,道:“你是不是想知道為什麽我要這樣?”
章大剛道:“是。”
林邊道:“但你一定知道,這是秦豐年的計策。”
章大剛道:“是,這小子,花樣真多。”
林邊道:“可是,如果沒有他的花樣,現在林修文已經和我們魚死網破了。”
章大剛問:“哦?”
林邊沉聲道:“林修文的精神已經被重挫。”
章大剛道:“我抓捕過很多特務,他的精神狀態,我能看出來。”
林邊道:“他被重挫,是源於他的自負。”
章大剛笑道:“自負的人,被對手徹底打敗,就會出現這樣的精神狀態,這再正常不過。”
林邊道:“所以,秦豐年要讓他知道,他麵對的,是永遠不會倒下的對手,他永遠不可能戰勝秦豐年,有什麽比這,更能重挫他的精神!”
章大剛道:“越是自負的人,受到這樣的碾壓,越難忍受。”
林邊道:“他沒有造成更多的傷亡,對不對?”
章大剛道:“對。”
林邊道:“他隻剩逃跑的勇氣。”
章大剛道:“如果不解除他精神上的孤傲,很有可能他會在山坡上和我們負隅頑抗。”
林邊眼中充滿了欽佩,說道:“秦豐年說了,上兵伐謀,攻心為上。”
章大剛道:“可是,這和你穿成這樣,有什麽關係?”
林邊故作老成道:“你莫非沒看過《三國演義》?”
章大剛道:“看過。”
林邊道:“那你自然也看過裏麵的著名章節——草船借箭。”
章大剛道:“你就是船上的草人!”
林邊道:“你也應該看過裏麵更著名的章節——空城計。”
章大剛道:“你是說?”
林邊道:“沒錯,秦豐年不過是將這兩個計策,融合在了一起!”
章大剛道:“你扮演秦豐年,就是為了嚇退林修文!”
林邊道:“隻有這樣,林修文的精神才會被徹底摧毀,他的自負才會變成他的自縛!”
章大剛沉默半晌,道:“好厲害的心理戰。”
林邊道:“林修文輸了。”
章大剛道:“從一開始,你們雙方各自施展計策,都是在進行心理戰。”
林邊道:“是。”
章大剛道:“可是,秦豐年怎麽就肯定林修文會把你認錯?”
林邊伸出手來,在空中試探風的方向,緩緩說道:“秦豐年說,這個小山坡的山陰側,在這個時分,都會刮起這個方向的風,這個方向的風,會帶起風沙,風沙會替我完成偽裝。”
林修文登上山坡的時候,被風沙吹蒙了眼睛。
章大剛道:“可是,風沙也有停下的時候。”
林邊道:“是,那個時候,我會打開車的前燈。”
章大剛奇道:“這就夠了?”
林邊道:“你想,當林修文內心劇震,意識到自己落入埋伏圈的時候,他還經不經得起一絲風吹草動?”
章大剛道:“你並沒有和我約定,用車前燈作為信號。”
林邊道:“是。我先虛晃一槍,他已成驚弓之鳥。我扔出的這菠蘿梗,就是壓倒林修文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邊頓了一頓,繼續道:“他見識過的,扮作貨郎的秦豐年,很喜歡吃菠蘿。”
章大剛道:“就算他不扮作貨郎,他也喜歡吃菠蘿。”
林邊道:“林修文像孫猴子一樣跳來蹦去,最終還是在秦豐年手中。”
章大剛道:“像秦豐年這麽厲害的人,自然是設計好了埋伏。這一點,林修文自然是知道的。”
林邊道:“是極了!所以當菠蘿梗擲出的時候,實際上就是打垮林修文的最後一發子彈!”
章大剛長吸了一口氣,道:“好厲害,好厲害!在五丈原上‘死諸葛嚇跑活司馬’,沒想到秦豐年的菠蘿梗,也能嚇退林修文。”
林邊目光如灼道:“這樣厲害的敵人,如果不在精神上打垮他,他動起手來,就會有死傷!況且,秦豐年答應了‘某個人’,不能傷他,我們一定能爭取他,一定能挽救他!”
秦豐年答應了林修武——打入敵人陣營的“風鈴”。
章大剛沉默半晌,道:“秦豐年雖然倒下了,卻預留了這麽多後手,真是大智大仁!”
林邊語音激動,說道:“不!他永遠不會倒下,永遠!他就是這樣的人,永遠永遠不會倒下!”
章大剛激動的握住了林邊的手,說道:“你說得對!秦豐年一定不會倒下。”
林邊隻覺自己牙齒有些打顫,他和章大剛都知道,秦豐年已經傷重。在他們心中,秦豐年已經不是一個個體,不是一個自然人,而是一種集體傳承的精氣神,這種精氣神代表著偵察員無敵的精神力量。
這一點,是他們和對手最大的區別!
現在是1981年前後,這樣的年輕人很多,這些年輕人會為了這個事業前仆後繼。
這些前仆後繼的年輕人,跟秦豐年一樣,都有著打不倒的精神,都有著最強大的力量!
林邊在扮演秦豐年的那一刻,他內心是神聖的,是篤定的,是心潮澎湃的,是沉重的。
他似乎已經完成了一次和秦豐年的精神傳遞。
就像是接棒的火種,現在已經交到了林邊的手上。
這個邊陲小鎮醫療條件遠遠不及省會城市昆明。
王漢英已經接到上級指示,立刻運送秦豐年去治療。
秦豐年流了那麽多血,到底能不能救活轉來?
林邊問:“秦豐年最後有什麽要吩咐我的嗎?”
章大剛看著他,一字字道:“他說:‘告訴林邊,戰鬥才剛剛開始。’”
戰鬥才剛剛開始。
林邊眼中含著熱淚,嘴角卻帶著強笑,這個已經血流滿地的人,在最後時刻,吩咐林邊的是這樣的話。
林邊琢磨他的話,是的,危害我國土邊境安全的敵人一日未清掃幹淨,秦豐年們就該隨時保持剛剛打響戰鬥的衝鋒狀態!
林邊感覺臉頰有一滴淚滑落,他趕緊擦幹,自言自語道:“可別死啊,你和王漢英的份子錢,我還沒送呢。”
此時此刻的林邊,下定了決心,要將這種火焰傳遞下去,讓事業延綿不斷!後繼有人!
得記住林邊這個名字,未來三十年,他還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章大剛看著他,心中想,這樣的一群人,怎麽可能被任何敵人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