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次日早晨洛遲鳶帶著洛羨去了趟雲頂廣場。

聖誕節,又碰上是周末,一大早雲頂廣場就已經人滿為患,街道上中庭裏人頭攢動,商鋪前站滿了穿著聖誕服飾的店員們,大紅色的衣服十分喜慶。

洛遲鳶怕洛羨被人流衝走,便把他抱在懷裏,粉雕玉琢的小孩兒,任誰看到了都要多看幾眼,不一會兒洛羨的兩隻手就各抓了一大把氣球,都是看他可愛的店員送給他的。

“我要把這個送給小慕。”洛羨拽著其中他最喜歡的一個擰成機關槍的氣球說。

洛遲鳶笑了笑,抱著他走進一家連鎖金店。

挑選了半天,有洛羨幫忙參考,洛遲鳶最後買了兩個四顆豆子的玉豆角,店員說四顆豆子代表四季平安。讓店員幫忙編了粗粗的紅繩,一個給洛羨戴上,一個包了起來。

兩人從金店出來,恰好接到了時檬的電話。

時冕開了一輛mpv過來,後座還特意裝了兩個兒童座椅。時檬從洛遲鳶手裏接過洛羨抱上車去,幫他係好安全帶,洛遲鳶也跟上了車。

兩個小朋友在後麵玩氣球玩得很熱鬧,時檬的性格和孩子沒什麽兩樣,拿著機關槍氣球嘴裏發出“突突突”的聲音,引得兩個小家夥抱著頭尖叫著求饒。

和兩人玩鬧了一會兒,時檬坐到前麵來,洛遲鳶趁機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袋子,裏麵裝著的是那個麋鹿項鏈:“昨天回去給小早洗澡才看到你送給他的項鏈,太貴重了,他不能要。”

時檬送給他的別的禮物,有衣服有鞋子,再貴重也是他能承受的。但那個項鏈太誇張了,金色的鹿身上鑲滿了亮閃閃的鑽,他一年年薪都買不到半個,這樣的東西他哪能收?

即使說到底洛羨也是時檬的親侄子,但他既然已經和時冕分開了,就沒有心安理得收下的道理。

時檬不接,臉都垮了下來:“小弋,你非得和我計較嗎,我都和小早說了沒關係的,你這是在拆我的台嗎?”

“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不算什麽,”洛遲鳶還是把袋子裝著的項鏈塞進時檬的口袋裏,“但這讓我很為難你知道嗎?”

時檬抿著嘴唇看著他,腮幫子鼓了起來。

洛遲鳶笑了笑:“好啦,你就聽我一次,小孩子不能慣,他看慣了這種奢飾品,以後讓你給他買火箭怎麽辦?”

“也不是不行啊,隻要有賣的……”

洛遲鳶無奈搖頭:“會慣壞的。”

“哪有那麽容易慣壞……”都說三歲看老,洛羨這麽懂事乖巧,想把他教壞估計也難啊。

時檬雖然還是不大高興,但洛遲鳶堅持不收,他也沒辦法。

那就以後再送給他好了。

反正洛羨總有一天還是要進時家的門。等真的成了他的侄子,像慣著時慕一樣慣著洛羨,就算是洛遲鳶也不能多說什麽了吧。

遊樂場的情形和想象中的大相徑庭,甚至算是冷清了,就連最熱門的項目基本都不需要排隊。

這其中緣由在看到司緒的時候就一清二楚了,早川市的幾家遊樂場都是司家的產業。

司緒麵對洛遲鳶時還是有些扭扭捏捏不幹不脆的樣子,倒是和洛羨很快就混熟了,跟時檬一人拉著一個孩子到處瘋跑,洛遲鳶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兩大兩小就跑的不見蹤影。

隻剩下時冕還跟在旁邊等著他。

“他們人呢?”

“去室內玩碰碰車了,”時冕遞了杯熱飲過來,“有時檬和司緒看著沒事的,”他頓了頓,遲疑著問,“一起坐一次那個可以嗎?”

時冕指著的方向,是不遠處的摩天輪。

洛遲鳶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又吃錯藥了?

“可以嗎?”

“……可以。”

時冕抿了下嘴唇,修長的食指按壓著無法克製地想往上翹的嘴角,生怕洛遲鳶後悔似的大步朝摩天輪走過去。

摩天輪是個龐然大物,足有近百米高,在最高處可將整個早川市的風景納入眼中。

遺憾的是現在是白天,如果是在晚上,在這一方小格子裏,徜徉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頭頂有夜幕星河,腳下有璀璨霓虹,絕對是一種視覺上的震撼了。

不過即使僅僅是這樣的當下,時冕覺得也很知足。

“小弋。”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時冕突然出聲。放鬆地看著玻璃外的洛遲鳶轉過頭來。

觸目所及,alpha一雙淺褐色的眼眸深邃得似乎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洛遲鳶微微一怔。

喉結因緊張而上下滾動了幾下,時冕的嘴唇碰撞時甚至帶著微不可見的戰栗。

“我……就是想問問你……現在,你還願意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洛遲鳶瞳孔縮了縮,微微蹙起了眉。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裏蔓延著,他們彼此對視,誰都沒有移開目光,除了音樂聲卻也一直沒有別的聲響。

漫長的等待中,期待的目光漸漸變成妥協,卻沒有發展成失望,時冕笑了笑,轉開臉。

“沒事,我下次再問吧……”

洛遲鳶也轉開臉。

時間太漫長了,感覺過了很久也不過從最高處轉過來四分之一的弧度,洛遲鳶抓了抓額角的碎發。

在Y國的兩年半,他刻意把以前不好的事情封存起來,讓時間去沉澱淡化,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再次回到早川市,塵封的記憶一股腦全回到記憶裏,以至於那段時間再次和時冕重逢的他敏感而尖銳,他對他不假辭色,甚至有意回避,給他難堪,可麵對時冕的改變,甚至是在對方幫了自己很多忙之後,他們的相處溫和了許多。

但那不代表他對對方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毫無所覺,也不代表他會願意重新和他在一起。

當年的很多事,現在追究起來已經沒什麽意思了,難過受傷都是一時的痛苦,已經過去將近三年的時間,他並不想一直婆婆媽媽地糾結那些事。

但是。

但是一朝被蛇十年怕井繩。

他是不疼了。

可傷疤它就在那裏,它刻在了腦子裏。

“時冕,都過了這麽久了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已經成了過去式了。我很滿意也很享受現在的生活,有小早,有朋友,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的生活並不需要一個伴侶的存在。至於你,其實你並沒有做錯什麽,即使是當年,我也曾經設身處地地為你想過,是我的話我大概也沒辦法做得比你更好。如果沒有譚康,我想我們或許會幸福,但發生過的事是沒辦法當作沒有發生的,隻能說我們沒有緣分吧。我想你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怨恨過你,我隻是太失望而已。現在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吧,時冕,你這樣的人,有那麽多的選擇,隻要你朝前看,總會遇到能陪伴你一生的人。我們……也隻不過是年輕時的一個不太好的過去而已。”

時冕沉默地聽他說完這一大段話,手掌被指甲反複**,卻隻能感覺到錐心之痛。

“可我不想過去,我過不去了。”

“……”洛遲鳶歎了口氣。

怎麽還沒有結束,剛才到底為什麽要點頭答應他來坐這個莫名其妙的摩天輪?

“別這樣,時冕。”

時冕咬了咬下唇,苦澀一笑:“我怎麽不知道,你現在的生活的確已經很好了,你不願意我也沒辦法,但你也不能管我願不願意過去。”

“……”

“我不過去,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不愛你。”

“時冕——”

“別說了,”他捂住眼,“沒人能取代你,都是因果報應,你不給我機會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隻是人的心境都會改變的,你現在不願意,我就用餘生等你。我不是在強迫你什麽,你有你的選擇,你不給我機會,我仍舊想對你好,這是我的選擇。”

洛遲鳶沉默了一會兒,放棄般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隨便你吧。”

時冕沒有因為他的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受傷,甚至有種被縱容的喜悅,既然隨便他,那是不是就代表他可以做更多的事?那和給了他追求他的權利有什麽區別?

他沒有詢問,他還沒有傻到現在就去確認的地步,等到對方不耐煩覺得他僭越的時候,再用這句話來堵他好了。

——反正你說了隨便我,或許是我會錯了意,那我以後收斂一點就好了。

他現在除一個好心態也沒什麽了。

在遊樂場一直玩到夜幕四合,兩個小家夥是真的累了,上了車秒睡。

告別了司緒,三個大人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去梅屋,而是直接前往時氏旗下的一家溫泉酒店。

酒店是純粹的中式風格,青磚黛瓦馬頭牆,從小生長在南方的洛遲鳶對這樣的建築有種親切感。

酒店裏有時家專用的一處院墅,車開進寬廣高大的門樓,院子裏就是升騰著嫋嫋霧氣的溫泉,木地板一路通到廊廡下,此時室內燈火通明,侍者來回走動,明亮的大廳裏已經準備好了晚餐,顯然是剛剛端上來的,還冒著絲絲熱氣。

小家夥們像是約好了似的到了酒店就醒了過來,路上睡了兩個小時又有了精神。安靜地用完晚餐,酒店管家推著餐車從後麵繞進來,車上是一個三層蛋糕,上滿寫著:祝洛羨、時慕小朋友生日快樂。

關了燈,在專業的小提琴演奏家的樂聲中,大家一起唱了生日快樂歌。

時檬催促著孩子們許願,洛羨十指交叉閉上眼,一旁的時慕有樣學樣,也煞有其事地閉上眼。

等到吹滅蠟燭重新開了燈,時檬問時慕:“小慕許了什麽願?”

時慕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不知道。”

時冕笑了起來:“他懂什麽,做樣子而已。”

“那小早呢,小早有什麽願望?”

“噓,”洛羨神神秘秘地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時檬逗了半天也沒能從洛羨嘴裏撬出他的願望來。

洛遲鳶來到時慕跟前,蹲下身,把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他。

“小慕,生日快樂。”

“是禮物嗎?洛叔叔送我的禮物嗎?”

洛遲鳶點了點頭,時慕明亮的眼如裝滿了夜幕中的繁星,臉頰紅潤潤地,抿著嘴唇從洛遲鳶手裏接過禮物。

那鄭重的表情讓洛遲鳶不由得一愣。

隨後口腔中泛上來一股酸澀。

時冕和時檬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心裏都是一陣無法言說的感覺。

時慕小心打開盒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將近一分鍾。誰也不知道在那一分鍾裏,他到底想了什麽。甚至連時慕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無形中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想要靠近他的洛叔叔,對方送給他的禮物的意義對他來說是很特別的,那種喜悅是非常巨大的,他甚至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這是戴在脖子上的嗎?”

“是啊。”

他把玉豆角拿起來,遞給洛遲鳶。

“洛叔叔幫我戴上好嗎?”

洛遲鳶接過來,時慕靠過來,順勢把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

洛遲鳶的後背僵了一下,小小的alpha身上清爽的柑橘清香撲麵而來,他克製著摟住他的衝動,抬起手臂把玉豆角戴在時慕的脖子上。

時慕摸著脖子上的玉豆角,在洛遲鳶退開時扭頭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洛叔叔,”他抓住洛遲鳶的衣領阻止了他的後退,明亮的眼眸彎了起來,“我好喜歡你啊。”他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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