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3
洗手間的門被敲了兩下,隔著門板傳來時慕的聲音。
“我可以進來嗎?”
南惟一驚,兔子耳朵反射性地翹了起來,他匆匆打開水龍頭捧起水往臉上撲了幾下,冰冷的水稍稍把臉上的熱度降下來,他一邊抽出一張抽紙,一邊打開了門。
以為時慕是要用洗手間,讓了一下想讓時慕進來自己出去,結果時慕進來後,卻一下子把門關上了。
南惟怔了怔,抬起眼茫然地看著時慕:“……慕哥?”
還沒來得及擦幹淨的臉上掛著濕漉漉的水珠,睫毛一縷縷黏連在一起,一滴水珠還翹在睫毛尖上,在南惟抬起頭來時,嘀嗒一下落在臉頰上,順著水漬像是一滴眼淚一樣流了下去。
時慕皺眉看著他,抬起手。
在對方的手伸向自己的臉時,南惟縮了縮肩膀,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沾在臉頰上的濕發被撥開,手裏的抽紙被抽走了,很快臉上傳來輕柔的觸感,在眼窩上輕輕按了按,吸走了水分後,又挪到了臉頰上。
南惟眼睫抖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時慕微微抿著唇形漂亮的嘴唇,垂著眼瞼,視線隨著手指的動作滑過他的臉頰,在觸及他粉嫩的嘴唇時眸色深了幾分,倏地轉開了眼。
那隻正幫他擦臉的左手,手腕上還戴著他送給他的手表和紅繩,那條紅繩跟他的那一條一樣的陳舊,褪色成了黯淡的淺紅。
為什麽……?
為什麽時慕也,一直把它戴在手上?
幫他擦幹了臉上的水漬,時慕的眼睛對上南惟茫然的眼眸,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個子長高了不少,可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愛哭包啊。”
南惟好不容易退下熱度的臉,因為他的一句話又紅了起來。
他想否認,想說他已經在學著堅強,已經很少哭了,可是三年後第一次見麵就在時慕麵前哭的這麽慘,實在是缺乏說服力。
他羞赧地低下頭,絞著手指無所適從。
“為什麽哭?”
讓他怎麽好意思說出口?是因為羨慕嫉妒?南惟幹脆破罐子破摔地說:“你,你都說我是愛哭包了……”
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麽句話,時慕愣了一下,無奈失笑:“是被蘇嚇到了嗎?”
他叫她蘇,卻不願意別人這麽叫她……
這兩個人,感情一定很好吧。
時慕會因為他盯著蘇西看而吃醋不高興,可以隨隨便便跟她開玩笑,蘇西也一點都不生氣不矯情。
雖然羨慕嫉妒,但完全沒有恨。
隻要時慕喜歡就好。
他的單戀是他自己的事,誰也不能強迫自己喜歡的人非要喜歡自己。難過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喜歡了這麽久,可是,他會努力的,努力不再表現出來,努力不給時慕和蘇西添麻煩。
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會再害怕陌生人了,但時慕給他找了理由,他也找不到別的解釋,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時慕歎了口氣:“蘇她,是個很好的人,以後相處久了,你會知道的。”
“我知道。”不好,時慕怎麽會喜歡她呢?他看得出來的。
垂著眼睛乖巧點頭的南惟,讓人好想捏一捏他圓潤的耳垂,長長的兔耳。
時慕動了動手指,最後還是沒有去做驚擾小兔子的事。
慢慢來吧,在告白之前,起碼要確定他心裏有沒有喜歡的人,不能太隨便,畢竟,是要一輩子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啊。
何況分開了這麽久,南惟又是個認生的人,還是要再多點時間,重新建立起信任才行。
不過他現在有點後悔把蘇西帶回來了。
雖然不能說是蘇西的錯,但是他看不得南惟哭,早知道當初拒絕了,畢竟朋友哪有南惟重要啊。
但是人來都來了,總不能把人再打包趕回去吧,以前在學生會也幫了自己不少忙,還替他擋了好多桃花,哪怕後悔讓她住在家裏,也總不能跟她一個女孩子說給她安排個酒店住吧。
不過他的擔心似乎有點多餘。
從洗手間出來之後,南惟正常多了,雖然和蘇西說話還有點小心拘謹的樣子,倒也不像是怕她。
學生會的同事,本來就擅長跟人打交道,而且南惟這麽可愛,時慕除了不高興她過分的親昵行為,別的也沒什麽可挑剔的。
誰都沒有再跟南惟提剛才那個讓人難為情的小插曲,四個人有說有笑,南惟雖然情緒不算太高漲,但也在努力配合。
他雖然不太愛說話,但能考上M大的法律係,他的智商和知識水平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但卻不會去主動出風頭,被問起來會簡單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別人在聊天他也會認真去聽。
蘇西是少數幾個知道時慕有喜歡的人的朋友之一,以前就很好奇堂堂學生會長會喜歡什麽樣的人,雖然和她想象的那種特別耀眼的人大相徑庭,但反而有種“理應如此”的感覺,畢竟在國立大學,優秀的人太多了,而南惟的溫柔內斂,卻是不多見的。
蘇西是個坐不住的人,她對時慕的感情崇拜多過愛慕,愛屋及烏,從認識他的時候,就一直說想來Z國看看,終於得償所願,肯定要到處走走。
下午就簡單逛了一下,傍晚回到家,時冕和洛遲鳶又準備了一桌好菜接風洗塵,時滄和葉霜也親自過來了。四代同堂,時滄和葉霜雖已經滿頭華發,卻仍舊硬朗,和蘇西聊起以前在H國的見聞,桌上歡聲笑語一片。
南惟飯量仍舊不大,很快就吃飽了,把趴在兒童餐桌上無聊地聽大人講話的洛聿嘉抱下來洗了手臉,帶著他到遊戲室裏去跟他一起拚顆粒積木。
洛聿嘉說話偶爾顛三倒四,但兩個父親智商奇高,他當然也不可能遜色,才三歲就能照著圖解拚各種模型了。
兩個人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板上席地而坐。
洛聿嘉注意力集中的時候就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然也不會跟他聊天。南惟也不覺得無聊,一坐就是半天,也不會像很多陪孩子的家長去玩手機什麽的,眼神專注地看著洛聿嘉在拚的模型,默默幫他檢視有沒有拚錯的地方。
時慕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雙手交疊著放在積木桌邊緣,下巴擱在胳膊上,溫柔地注視著洛聿嘉的側臉。
19歲的南惟,雖然似乎依舊好哭,但儼然已經是個大人了,對小孩子卻很有耐心,聽洛羨說,洛聿嘉跟南惟很親,每天隻要他在家裏,就會纏著他一起做遊戲。
他有常人鮮有的耐心和溫柔,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脫了鞋赤腳走進屋裏,走近了南惟才注意到他的存在,驀地抬起頭來。
“慕哥,”似乎有點奇怪他怎麽會在這裏,南惟表情有些驚訝錯愕,“你怎麽……”
“嗯?”時慕順手幫洛聿嘉遞了一塊積木過去,彎下腰坐了下來,“怎麽了?”
看了看關上的門,確認蘇西沒有過來時,南惟問:“怎麽沒有陪蘇西?”
“陪她幹什麽?”時慕笑,“她在長輩中間正如魚得水呢。”
南惟了然點頭:“她很健談呢。”蘇西是長輩喜歡的那種類型,長相甜美嘴巴又甜,一下子就融入進來了。不像他,用了三年多的時間,還沒有辦法和時滄、葉霜這兩個大家長無所顧忌地暢談,當然不是說他們不喜歡他,而是,他自己在長輩麵前仍舊有點過於內向拘謹了。
他知道這樣不好,但是性格這種東西,是沒辦法一下子就改過來的。
兩人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一下子就沉默下來。
時慕手裏拿著幾塊顆粒積木低著頭隨手拚著,過了一會兒有些無奈地苦笑著說:“雖然這三年多學到了不少東西,但是,偶爾也會後悔去了H國呢。”
“……啊?為什麽?”
“就像現在,”他抬起頭看著南惟,眉心微微蹙著,苦惱的模樣,“如果不是離開了這麽久,我們應該會有很多話題可以聊,而不是這麽拘束著想說句話都要搜腸刮肚。”
南惟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片刻後,忽然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笑什麽?”
“我在笑原來慕哥也在煩惱跟我一樣的事啊。”
時慕看著他,一下也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沒關係的,我們是一家人啊,”南惟雙手握著膝蓋,微微用力,“有很長的時間可以重新親近起來吧?”
時慕笑容似乎淡了一點,也或許隻是南惟的錯覺而已。
欲言又止的時慕,原來和他一樣。隻是比起他,自己的感情更加複雜吧。
“給,送給你的。”
發呆的時候,眼前遞過來什麽東西,南惟定睛一看,居然是用顆粒積木拚的胡蘿卜,巴掌大的一個,他拿在手裏摸了摸,僅僅是一個隨手拚的小玩具就讓他高興得忍不住紅了臉。
心裏其實有點在意時慕為什麽也會像自己一樣把臨走時送給他的東西戴這麽久,但是現在卻怎麽也無法問出口了。
【作者有話說:謝謝小可愛%40書友1590637697836的寒武扶仙!~%40靜醬的三葉蟲!~啊啊啊愛你們筆芯!!!^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