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妖界東鄙是層層疊疊綿延千裏的山林,這些山林簇擁著一座高不可測的山峰,其名為天山。天山之巔佇立著一座宏偉的宮殿——天霄雲宮,其乃整個妖界的最高府邸,妖眾匍匐之地,妖皇的住所。
此地白雲繚繞,儼然一片飄渺,猶如仙境。世人有道,天山之上,靈邪神妖,乃神界消失之後的絕代異域。
而天霄雲宮便是天山上的主宰,它是整個妖界的中心,是妖皇的行在。
層層疊疊的宮宇,綿延數千裏,金碧輝煌,莊嚴雄偉。
此時主殿大廳內,幾根碩大的柱子上雕刻著龍紋,中間一群穿著綠色羅裙少女正翩躚起舞,每人頭上都戴著一朵大大菡萏,格外清新奪目。
絲竹聲朗朗入耳,舞姿嬌柔纖纖入目。高台座上之人,似乎醉了。他著一身銀白衣服,一手支著下巴,眯著眼,額間那一抹火紅十分妖豔。那傾世容顏上此時浮現慵懶的神情,微微敞開的胸口露出白皙健壯的肌肉。
這樣的他,攝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眼光,特別是那還在賣力舞動的芙蕖妖,她們瀲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上麵的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大廳之中,片刻之後,一個火紅身影走到白袍男子身邊,於他耳邊喃喃數語。
那緊閉的雙眸瞬間睜開,那是一雙冰藍的眼眸,銳利冷漠,一如他身上的氣息一般。
妖皇眸光掃下,大廳內的人作揖之後迅速退下,頃之,整個大廳安安靜靜的。
“進來吧。”
夜皇淡淡的聲音剛下,大殿門口進來一個著玄色道袍的老婦人。她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夜皇麵前,剛要行禮,寡淡的聲音便阻止道,
“免了。”
“謝主上。”
說完,恭敬地站著,垂著頭,一副虔誠的模樣。
“聽妖姬說,靈婆你已找到新的女媧之子了?”
冰藍的眸光落在靈婆身上,讓她忍不住一陣發顫。
靈婆乃千年烏鴉精所化,世代為妖界卜師,與人間的卜師相同。隻是靈婆須是由通靈能力強大、博古通今的妖怪擔當。
自上一妖皇死後,白狼成了新的妖皇,便著命她卜算新的女媧之子,而今到千年之限。妖界若要劈開阻隔人妖兩界的結界,就必須以女媧之子的身軀鑄成伏魔劍,再由妖皇執劍劈開結界,到時大批妖怪便可進入人界,踏平整個人神界。
老妖皇本已把女媧後裔千年來靈力最強的巫女鑄成伏魔之劍,可不知道於昆侖山上,為何不惜毀掉古劍,甚至還下了那樣的詛咒。
雖說主上不在意,可禍患終究是禍患。
這些年墨家凋零破敗,已到了快滅族時刻,這女媧之子可還會出現?她卜算這麽久,終是不得其解,幸得這些天來,卜石發出異樣的光芒,她方知那女媧之子卻是流落在外。
若非她身上的封印變弱,就算自己再花個幾十年,也怕難尋到。
“是的。”
說完,靈婆把通靈鏡遞了上去,
“老身無能,之前怎麽也卜算不出來。可不知怎麽的,最近她的靈氣泄露出來一絲,恰被老身捕捉到了。”
妖皇伸出修長的手,拿起通靈鏡。鏡中裏麵映出一間屋子,**躺著一虛弱女子,深陷的眼窩緊緊閉著。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不斷抽泣的小女孩,似乎還在喃喃說著什麽。
看到這樣的情景,妖皇的臉變得越發冷峻,就連夏侯妖姬也感受到他散發出來的寒意。自打他回來之後,妖姬便擦覺到他細微的變化,而這變化是什麽連她也說不清。
“靈力泄露是因為體弱?”
妖皇幽冷的眸光落在靈婆的身上,後者忍不住一陣顫抖,她向來怕他,
“也許…..是吧。”
“也許?”
妖皇冷冷的話語剛落,夏侯妖姬和靈婆全都跪倒在地上。他們能感受到妖皇在生氣,可卻不知道他在生氣什麽?
“老身亦沒料到此世女媧之子的靈力會這麽羸弱,隻怕鑄成伏魔劍亦難以劈開結界。”
靈力羸弱?確實如此,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身上的氣息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女人,那個早已死了百年的女子著實是一個愚蠢的人類。
那時他便知道,這個女子絕非一般人類。可他不明,這女子身上竟然無半分靈力?
這是天生還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若是靈女,遇見妖怪便會露出異常,他著令蜥蜴妖追殺洛梨,不成想竟發現她便是人界等了千年的神靈。
可惜,她卻是他見過最為愚笨的人類。
那笨女人虛弱得隻能躺著怕是幾天沒吃飯了吧?
妖皇抿著嘴唇,冷眼掃過地上的人,神情依舊淡漠,誰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起身大步跨過兩人,
“此事你等不可再插手。”
說完這些,白色的身影一掃而過,一瞬便消失不見。
隻留下兩人呆愣在一邊,妖姬一臉震驚,如此不尋常的主上,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相比夏侯妖姬的震驚,靈婆臉上更多的則是擔憂。
她雖卜出女媧之子所在,可是接下來的卦象卻和妖皇有關,生死之簽,非死即生,這兩人注定會死一個。可卦象卻又多了一些她無法解出的變數,是以如此擔憂。
上古時期,蚩尤衝冠為女媧和伏羲,三方之戰便差點把盤古開天辟地所造的天地毀於一旦。
千年前,黑龍也因為那個女人而……
妖皇是否也會步他們的後塵?
“靈婆,你是否還隱瞞了什麽?”
夏侯妖姬注意到靈婆臉上的擔憂,這些天她有些心神不寧,現在這番情景,更加重她內心的疑慮。
“老身怕夜皇會和當年的黑龍一般。”
靈婆最終還是把疑慮說了出來,畢竟卦象是不會騙人的。
“你大可不必擔心。”
夏侯妖姬聽到這話,嗤笑一聲。當年的事情沒人比她更清楚,若說夜皇會和黑龍一般,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她畢竟跟隨夜皇幾萬年,他是怎樣的冷酷殘暴,自己豈會不清楚?他的手腕可比當年的黑龍要殘忍百倍,不然怎會有當年的事情?雖然最終沒能打開結界,但現在隻要他想要,人界不過就是囊中之物。
可笑的是那所謂的三大除妖門派還自命不凡,以為憑著那結界能抵禦住妖界的進攻。殊不知妖皇隻需勾勾手指,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讓他們自相殘殺,滅了這人界。
這百年來,他之所以不這麽做,倒不是因為他有什麽慈悲之心。不然自妖皇來到人間,人界怎會經過那麽個朝代紛爭,紛紛擾擾的人界至今都無法平定下來?看著獵物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於他而言定然是一種不可多得的享受。
“但願吧。”
靈婆望想妖皇消失的地方,低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