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比看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好。

等她受不了被窩裏的熱氣,一把把被子掀開之時,床的另一邊已經空空的。心裏忍不住一陣失落。

她也輕手輕腳地起來,盡量不要吵醒睡得正酣的丫丫。

輕輕關上房門,她看到了那個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她一向都看不懂他,也從來沒懂過,就算最後做出讓他沉睡千年的決定,賭的不過是自己堅信的那顆跳動的心,賭的是自己在此人心中的分量。

在沉睡的最後那一瞬間,她似乎聽到了一句飄渺的情話“我心悅你。”

雖隻是短短幾個字,讓白洛懷疑那不過是自己的幻覺。

高傲如彼,又怎可如此直白地把感情表達出來。

千年的歲月,他躺在冰冷的琉璃棺內,是何等的孤獨,就像他們未相遇時的歲月一般。

他高高在上,可卻也孤寂落寞。

她卑微如草芥,也如他這般。

然她們之間的鴻溝,從來就不是地位的不同。

“落塵,為何丫丫都一千多歲,卻還隻是一孩子模樣?”

就像當初,為何她一出生隻有拳頭那般大小,現在的她也就七八歲孩童那般。

落塵沉默地看著外麵,高大的身影在白洛看來卻有些孤寂。至今,妖界大軍尚未踏入人界,他是否會後悔?後悔為了自己,搭上了整個妖界,整個千年歲月。

就在白洛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卻清淡道,

“你還記得自己懷了她幾個月嗎?”

“記得,五個月。”

難道……白洛不敢相信地抬起頭,落塵早已轉過身看著她,一雙冰藍色的眸眼在黑夜裏格外漂亮,讓世間一切璀璨都失去了光澤,

“恩。妖怪的孕期是三年”

落塵直接肯定了她內心的猜想,五個月的孩子?別說人類還沒發育完整,就是妖怪,他們的孕期是三年,五個月與三年相比,相差甚多。

接下來落塵說的話更讓白洛驚呆了,他說,

“其實在你懷著她三個月之時,我就把她從你肚子裏麵拿出來。”

“為什麽?”

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問完,她就有些懊悔了。

“因為你的身體無法供應這個孩子。”

所以算是殺子取母麽?白洛不傻,自然知道他內在的意思。如若當初他不這麽多,她定然也活不過五個月。

“所以你後來就把她放入聚魂石之中?”

她可還記得,當初丫丫便是從自己胸口蹦出來的,唯一可能便是她一直呆在聚魂石裏麵。

“嗯。她原先隻是女媧石內的一滴血珠,之後慢慢長大成形。”

說這些話的時候,落塵轉過身來,望著她的眼神幽深如深海般渺茫。

白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若非女媧石吸收了強大的靈氣,而這些靈氣又流到丫丫身上,她都不敢想象丫丫會不會在還未成形之時就已經死去了。

南宮慕曾說丫丫體弱會夭折,丫丫曾昏迷過,也是落塵救她麽?如若這樣,在他心中,丫丫定然也占據一定的位置。

那麽,

“落塵,我……記得當初丫丫已經被你殺了啊。”

那段記憶,是無法揭開的傷口,可它就像烙印一般,怎麽除也除不去。

現在看到丫丫好好活著,不禁讓她對當時的情形產生了懷疑。

落塵到底還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也許當初她所看到的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罷了。

“那隻是一個夢罷了。”

“夢?”

當時她以為那麽真實是真的,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他讓人為自己織的一個幻境罷了。

讓她經曆了那種失去的恐懼,置之死地,於絕地之中奮起反抗,他做得夠絕,也夠令人心寒的。

如若當初她就此一蹶不振,沒有衝破又當如何?

“落塵,你後悔嗎?”

雖然她心裏告訴自己不能問,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千年之後,他是否會後悔當初的決定,這對她而言重要又似乎不重要。

“不會。”

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語氣,在他的臉上,她始終看不到半點當初的戾氣,反而卻多了許多淡薄之氣。

他突然伸出長臂,一陣旋轉,她便被拉進他的懷裏,一股冷冽的氣息撲麵而來。

“於你,我永遠不會後悔。”

她的耳朵,覆著的恰恰是他心髒所在,聽著它有力的跳動聲音。

白洛突然很慶幸,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選擇錯,

“落塵,謝謝你。”

謝謝他為她做的一切,謝謝他承擔了所有罪孽,謝謝他保住他們的孩子,謝謝他還活著,讓她不會這麽孤單,這麽絕望。

千年輪一回,她帶著莫大的私心向上蒼祈求,隻願能重新遇見他,隻願他能夠活下來。

而這個願望真的實現了,她也無憾了。

流雲易散還會聚,花落自有花開時,人卻已無回首路。

她和落塵,已然回不去了。

“落塵,我該回去了。”

當年她把弓箭插入他的心髒,本可取他性命,可她卻猶豫了,與其說猶豫,倒不如是最開始便已經決定好的了。

愛有多深,恨也就有多少,她既然做出選擇,他們便早已沒了退路。

她猶記得,那個一路守護她的男子,那個笑容比花兒還美的俊美男子,便是被她親手殺死的。

南宮慕的死,永遠是她心中的那根刺,是他們無法跨過的鴻溝。

白洛覺得自己終究不能在這裏再呆下去,即使過了一千年,可發生的事情卻猶如昨日,自己珍惜的人一個個消失,她與落塵之間,就算此刻不存在恨,也絕無可能在一起了。

往事如煙似霧,早已消散去。

可有些裂痕,一旦出現便不會消失。

在愛恨的極端,她已經喪失了再去愛的勇氣。

千年前,落得個傷痛欲絕的下場,這一輩子,就讓一切都化為虛無,隨風而去吧。既然愛不起,那就躲得遠遠的,不讓自己在深陷其中。

“好。”

落塵把她所有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知道,有些東西,她一旦做出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可他也知道,他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道理。這場你追我趕的遊戲,他怎麽也不會讓它就這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