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府邸後院一處偏僻的角落裏,天上月亮郎朗高掛,周圍卻漆黑寂靜,隻偶爾聽得到池塘裏幾聲怪異的動物叫聲。

池塘上臥著幾朵睡蓮,在月光下,與這秋天顯得格外切合。

一著淡雅色的中年女子正急急地往河邊走去,月光打在她臉上,為她臉上的疲倦鋪上幾絲朦朧感。

她走到池邊,卻沒有停下,一隻腳往池裏一踏,竟然隱去半邊身子,沒有墜入池中。

隨著她另一隻腳也踏入,整個人就隱身於詭異的荷塘上,

那細微的波光**漾,原來是一層結界。

結界內,一座八角水榭正建在湖麵上,四周是平曠的水域,亭中隻有一石桌和幾個石椅,疏箔此時被勾起來,正好可以看到外麵月光尚好的風景。

石椅上坐著一個人,白色衣袍,修長的手指停留在眼前的茶具上,此時茶香嫋嫋,正從杯裏飄出來。

這一切,正如一幅絕美的山水畫。

中年女子的突然闖入,正好打破的這般寧靜安好的畫麵。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什麽時候能夠把女兒還給我?”

說這話的正是剛剛為流璃施完窺天術的墨倩。

這些天,她一直為妖皇做事,就連之前帶流璃入了幻虛空境尋找所謂的神木,也是此人授意。

而今,一切也該塵埃落定。

可她的孩子,那個自己前幾年外出遊曆時,與一書生所生的孩子,現在卻還在妖皇手裏。

十年前,她受命出去支援其它巫女,來到汝桐城,墨雅師姐帶著一批秘密巫女秘密潛入汝桐城內,意圖以上古禁術殺了妖皇。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她們不過是以自己生命為代價,暫時封住妖皇。是以,她帶人連日搜尋,終於在炎山上與化為原形的妖皇會麵。

本來不過一隻雪狼,卻也讓她們折損眾多,在她們以為自己終於能傷得了他的時候,不知何處丟來的霧彈,救走了妖皇。

彼時,她知道,精心部署這麽久,甚至不惜耗費眾多靈力請示上蒼禦旨的計劃失敗了。

千年難得一遇的機會,就這般失去了,她著實不甘。

是以,她繼續留了下來尋找妖皇和女媧之子,並且化名琴玨,當了舞姬坊的領隊。

她記得,那時候,她化為伶官,常常帶著一些伶兒到達官貴人那邊表演,唱曲。

有一次去了的一個地方,竟然又讓她看到了妖皇,他淩傲地斜靠在那邊。

若非她能看透其身上縈繞的氣澤,都猜不出眼前之人便是數年前那隻雪狼。

她心裏發顫,深怕他發現什麽。

可是他又似乎沒什麽發現,周身若隱若現的氣澤與他額間妖豔的火紅印跡遙相呼應,讓她說不出的心虛。

是以,她偷偷警告那些一心想要撲上去的伶人。

她們年少貌美,自然受不住如此俊美的妖怪。

可她知道,在他俊美的外邊下,是如何可怕的靈魂。

因為不久前,墨家整個家族遭受到了一場血洗,無論老人孩子,而這一切就源自於眼前這個可怕的男子。

她跌跌撞撞回到家裏,看到家中丈夫和女兒還在,她的心總算放下來。

在多年前,她曾偷偷與他人成親,生了一可愛的女兒。

她本以為,隻要離開妖景,便會安全,卻不知那天妖皇隻是一瞥,便了然於胸。

直至丈夫被殺,孩子被擄走,她才發現自己真的太天真。

多年前的追殺,妖皇怎可不放於心上。

他這般不過在報複罷了。

後來看到流離那張與師姐異常相似的臉,她打心裏愧疚和憐惜。

流璃從來不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不過是眼前之人要她知道的罷了,又或者說,從流璃遇見妖皇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便都不再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即使之自己的命。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任人拿捏在手裏卻從不知道。

“你讓我做的事情都已經辦完了,何時把小粉還給我?”

若是之前,她的語氣定然不敢如此生硬。

然大約是受到流璃那孩子的影響,那孩子……受人誣陷,失去所親所愛之人,身處與掙紮痛苦之中。

再者,她違背良心所做的事情已然不少,這讓她頗有頓悟。

也許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刻了。

她的話音剛落,對麵坐著的男子就放下手中的杯子,其抬起頭,眼神冰冷淡漠,額間的火紅印跡散發出妖豔的光芒,讓人不禁一寒。

“你說,梨兒若知你一直奉我之命行事,會怎麽樣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妖皇的神情從容淡然,可惜其周身的寒意早已滲透入墨倩的身體百骸。

她應該知道,此人斷不可能遂她願,可她還是抱著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以為自己至少能夠保住女兒全身而退,而今……

“你答應過我,會讓我見女兒的。”

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拚命掙紮著。

“本皇說過的話,自然會守信。”

說完,嘴角微微上揚,似笑卻非笑。

墨倩尚不能理解,然一身影快速閃過,快到她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

她努力地睜大眼睛,試圖把眼前這個隻有十來歲的小女孩看清楚。

可是,眼前越發模糊,身體的血液噴灑而出,最終她隻能看到一雙無波麻木的雙眼。

那……可是她的女兒?

她怎麽了?

月影望著地上圓睜著雙眼的中年女子,思緒似有一絲波動,心裏微微鈍痛,腦海卻一片空白。

但隨後她化歸平靜,轉過身,對著依然端坐在石椅上的妖皇作揖道,

“主上,解決了。”

此時,她的手上拿著的一把短刀還淌著鮮血。

落塵看了一眼她的手,

“把她……好生埋葬。”

“是。”

等月影下去之後,蒼手輕輕一揮,滿池荷花幻化成一大片的梨樹,灼灼梨花開得正盛,猶如剛下過一場大雪,雪白凝結於枝頭。

蒼起身,望向那片雪海,平靜的臉色被月光灑落下一片柔情。

他,怎會讓任何有可能改變結果的因素存在?

不知何時,吹起一陣風,梨花樹洋洋灑灑地落下了一大片的雪白,其中有幾片飛至落塵身邊,他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

“梨兒,你終究隻能是我的。”

說完,那片梨花消失不見,而那片梨林也平靜得似乎不曾有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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