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流璃與商隊的人一同出發,在出了東城門之時,她往後眺望了一眼煙霧繚繞的千嶂雲山,一雙清澈的眼眸裏,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這裏,曾是她依賴的家,而今,她卻不得不離開,走向未知的道路......

商隊走了整整半個月方走到豫州境內,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流璃與商隊的人頗為相熟。

他們總會開她玩笑,說她格外娘們,不似他們大老粗。

這大抵源於她長得清秀,身形又偏瘦,還有便是洗澡之時,琉璃也斷斷不會與他們一般“坦誠相對”。

他們由此覺得流璃實在矯情,不似給爺兒們。

任他們怎麽說,流璃都隻笑著跟他們起哄道,

“我娘生我之時,怕是吃不下,才會把我生得如此瘦弱。至於矯情,我爹娘忒喜歡鄰居家的女孩兒,便心心念念著希望生個小女孩,不成想生出個男兒。他們心下失望,便把我當成女孩兒養,以慰藉她們想生女孩兒的願望。這一養,便養出了我這性格。“

“哈哈,原來你是投錯帶把的胎了。”

這是一句粗話,流璃聽得麵色一陣臉紅,但也不加辯駁。

此商隊總共六人,加上流璃便是七人。除了趙胡兒之外,其它都不是中原人。然他們還是能聽懂中原話,也能說上幾句。

剩下的五人來自神州大地南之鄙一名為虛無的小國裏。因那裏土地貧瘠,加上周圍勢力虎視眈眈,多次入境掃奪,致使民不聊生。

因家裏都有妻兒老母老父,他們不得已方出門擔起鏢師。他們還告訴流璃,這趟貨物走下來,每人至少可賺上幾十兩兩銀子。

然去豫州的路很是不平寧,是以,他們不僅要提防山匪搶劫,還要預防夜晚之時妖怪襲擊。

難怪,流璃見他們每人身上都帶著許多防身兵器,且如若他們要在野外紮營,定會留下三人守夜,輪流守夜,預防發生不測之事。

這些天他們走得都是懸崖絕壁,所以走得很慢。再者去豫州的路十分危險,且需經過一片霧森林,聽說霧森林裏就是妖怪的老巢,許多商隊都喪命於此。

以此這趟路雖能賺許多錢卻甚少人敢走。

他們此番想放手博一搏方接了這趟貨物,若得了,便能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孝悌父母,幾十兩銀子夠他們買些田地蓋個房子,安生下輩子了。

說到這些的時候,他們每個人臉上洋溢著憧憬的笑意,宛如現今他們麵臨的不過是天氣好壞這般簡單的問題罷了。

可流璃知道知道,他們在與命運做賭,賭贏了,便可回家去;然,賭輸了呢?

她呢?何嚐不是在賭。這些人有不得不去豫州的緣由,她不也一樣。

此刻他們正處在霧森林的邊緣處。

趙胡兒是商隊的頭兒,走過霧森林三次,能活著離開霧森林,自然知道一些內情。是以,在入森林之時,他先在周邊尋了一種尖尖細細的草,拔了之後吩咐每人把它含在嘴裏。

據他說,森林之所以成霧,正是因為常年瘴氣所成。

瘴氣有毒,能侵蝕人的五髒六腑。如若沒有與之相抗之物,斷然無法走出森林。

且裏麵妖物遮天蔽日,致使白晝如夜,妖怪最會蠱惑人心,所以,趙胡兒讓大家用棉花把耳朵塞起來。

他還告誡大家,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能相信。

霧森林極大,怕是走也得走上一天。為了避免在森林裏過夜,他們需一早便入了森林,趕在傍晚時分出來,這樣方能把危險降至最低。

雖知隻要安全走過霧森林,便可以各自回家去,然麵對未知的危險,每人心裏不免格外緊張。

剛開始入森林,還能清楚看到周邊事物;但越入內,越晦暗,明明是白天,卻昏暗不明。他們大約走了三個時辰後,周圍已如黑夜一般漆黑。

為不引來妖物,他們連火把都沒有點,由趙胡兒打頭陣,大家跟著他摸黑前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推著車前進,幾匹馬也宛如感受到周圍不同尋常的聲音,隻安安靜靜地向前走去,不時發出呼呼的呼吸聲。

流璃抬眼卻隻能依稀辨得周邊人影,聽得周圍人呼氣吐氣的聲音。她估摸這現今正是正午時分,太陽卻半點透不入,此刻猶如午夜子時。

看來這裏的瘴氣最是濃重。

隱隱的,心中那股濃厚的不安越發強烈。

自她入了森林,便察覺到周圍不平凡的湧動,越入內,這種湧動越強烈,宛如周圍存在著什麽在盯著她們看,而她們如掉入了陷阱裏。

這不是好的感覺,流璃忍不住抓緊肩上的長弓。

怎麽說,她亦是除妖師,對妖怪有一種天然的敏感。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鳥叫聲,撲通幾聲,應是鳥兒展翅飛起。大家的目光被緊緊吸引住,下意識往上一望。

正是這一望,流璃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此時天上不是暗無天日,而是出現一輪太陽,隻是這太陽猶如鮮血一般般豔紅。她清楚地看到那血紅色太陽正在泣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嚇得她忍不住尖叫一聲。

“王離,王離…..你沒事吧。”

流璃倏地睜開眼,正是趙胡兒在叫她。

原來是夢呀。

這夢也太真實了吧?

她揉揉眼睛,現今自己雖能看見東西,然那是因為......火把。

此刻大家正圍著火堆,烤東西。

流璃四處望了望,周圍漆黑一片,此時天上掛著的卻是一輪玄月。

此刻是夜晚?

“我們現在在霧森林麽?”

此刻周圍透出說不清的詭異。

“是啊。”

趙胡兒走到火堆邊。

“現今是夜晚?”

流璃還是覺得哪裏不正常。

趙胡兒繼續說道,

“你定是睡糊塗了,當然是晚上啦。我們剛停下休息,你就一直嚷著很累,不成想你竟然靠著樹幹就睡去了。我們正在烤肉,你還沒吃晚餐,就把你叫醒。”

流璃剛被夢裏的一輪血紅太陽嚇得不輕,此番聽得趙胡兒這般說,亦沒有理出個頭緒來,隻當自己剛才做了個噩夢。

可……她怎麽記得趙胡兒說過,不能在霧森林裏過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