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冷,月光朦朧照在大地上,蒙起了一層薄紗,晚風陣陣,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一樹林深處,堂屋掩映其中。
屋內燭火搖曳,搖得人影恍惚。
“川兒,為師向來器重於你,你也從未瞞過師傅。可琉璃這件事,你做得確實欠考量。”
一男子,花白的頭發此時用一根簪子束於頭上,看起來卻不失飄逸風雅。他望著地上跪著的人,滄桑的臉上滿是失望。
“師父,徒兒隻是覺得小璃是無辜的,我們不應該那般對她。”
地上之人著玄色衣服。一頭潑墨般的黑發此時用玉冠束了起來,整個人儀表堂堂,就是跪著,亦無法遮掩住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度。
此人正是千機閣閣主的徒弟,流千川。
而站在他前麵的老人便是千機閣掌門流聰,平時仙風道骨的他此刻看起來卻很威嚴肅穆。
“無辜?她是無辜,天下人就不無辜嗎?”
“你莫不是忘了她的身份,她與那妖皇的關係?此事容不得半點差錯。為師平常如何教你的,你都忘了嗎?大是大非麵前,不可兒女私情,不可優柔寡斷。此事,你確實讓為師太失望了。”
流璃吃了妖丹這件事,他直到前些天為之把脈才知道。
要知道,流璃體內的東西,最怕的便是這種,先是陰氣,後是妖丹。那妖皇還真是煞費苦心哪。
可是隻要他還在,便不會如對方所願。
“師傅……徒兒隻是認為天下紛亂,妖怪肆意,並非小璃所為,不應由她一人承擔。且她什麽都不知,我們這般對她,豈不過於殘忍?”
流千川不卑不亢地說道。
師父…..他怎可這般對待小璃?小璃絕非那種十惡不赦、是非不分之人。她雖有時頑皮,可尋常卻格外敬重師父和他。
若是以後讓她知道自己師父師兄這般對待自己,那得多難過啊!
“殘忍?非她一人所為?她和妖皇糾葛不清,她的身份就注定無法獨善其身,且現今形勢,容不得半點差錯!”
流聰想必是激動了,以至於麵色漲得通紅,全身散發出不可褻瀆的威嚴之感。
他這徒兒,從未頂撞質疑自己,而今卻為了一女子,不惜衝撞自己的師父。
這還是他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徒弟麽?
兩人僵持不下,最終還是流聰歎了一口氣,
“我知你怪為師手段卑鄙。”
“徒兒不敢。”
流千川謙卑地作揖。
“師父答應你,隻要流璃不與妖皇糾纏一起,做出傷害人界之事,為師斷斷不會觸發其體內的藥蠱。她也依舊會是我流聰的弟子。”
藥蠱乃兩年多以前,流千川救回流璃之後所投下的。她是女媧之子,又與妖皇糾纏不清,難保其不會和百年前的墨月一般倒戈殺害人類。
一個女人,為了情愛有多瘋狂,他是知道的。
是以,為今之計隻有控製她。
控製一人,最好的一方法便是藥蠱。而他所下的藥蠱卻是蠱中之王,就是妖皇也無法以妖力為之驅除。
他也本以為萬無一失,不成想妖皇竟然引入了陰氣與藥蠱相抵觸,藥蠱屬陽,陰陽調和,再配以極陰之丹藥,方使得藥蠱陷入沉睡之中,從而無法蠶食流璃體內的靈氣。
而能喚醒它的便是他這個施蠱之人。
“徒兒知道了。”
流千川知道,師父斷然不會輕易退讓,此番話不過是安撫他罷了。不過幸得流璃現今沒事。
雖如此,他內心還是隱隱不安。
“你先退下,為師累了。”
流聰豈會看不出流千川的心思,又豈會不知自己這樣做過於絕情?
然為了人界能享譽太平,他不得不這樣做。
百年前的聖、戰,絕不能再出現一次,人界也絕對不能在妖界的鐵蹄之下。神界沒落,人界凋零,唯有靠女媧之子修複五彩屏障,方能保住太平。
流璃,她必須盡到一個人類神靈的職責,保護她的子民。
“諾。”
流千川打了一揖之後,便悄然退下。
搖曳的燭火慢慢地隱匿直至消失,安靜的夜晚隻留下幾聲呱呱鳴叫……
這個晚上,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