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樂章 第六曲
現在，晚上九點
地點麽，竟然是在冬馬家大門內側。
不過，隻是這樣倒還完全不成什麽問題。
…不，普通來說這應該已經是很大的問題了。
“不是吧！”
冬馬家，光是穿過大門的那段樓梯，就已經讓某個岡山名門大少的子孫震驚得不輕，不僅如此，這樣豪華的外觀還僅僅不過是個序曲。
走過玄關，看到的是大得恐怖的客廳，從窗外能看到修整得無比細致的庭院連絲毫的瑕疵也無，驀然，樓梯主動送我們走了『下』去。
冬馬打開地下室的電燈，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間二十張榻榻米大小的白色屋子，在那裏，以鋼琴為首，堆著一堆樂器。
可是比起這些更加吸引我視線的，是那個從屋頂垂下的看起來很高的麥克風，以及屋子深處，被玻璃隔斷的那個狹小的房間。
“這…這裏是？”
“我的練習室”
“這個你隻使用了很小一部分吧！為什麽一般家庭裏連這種東西也會有啊！？”
穿過那層玻璃，那個小房間裏堆放著比學校廣播室還要更加豪華的器材，那些器材都如實的說明著這間房間的用途。
說起來，這比武也他們最近還沒怎麽使用過的，那個近場的外租錄音室要牛掰多了…
“原本是某個世界聞名的藝術家自己弄的，後來我母親便將這個家宅兼錄音室給買了下來”
好土豪的感覺···
“因為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鋼琴之外的樂器了，所以昨天叫了專業人士來做了維護。嘛，總算還是勉勉強強能夠用的樣子”
那些器材真的是很久沒用了嗎，他們貌似真的是一塵不染啊···
“明明是個學生居然…”
“要是覺得不甘心的話你也去被父母扔下不管試試”
“不要若無其事的就提起這種話題嘛，好沉重”
“………開始練習了，練習。我會滿足北原你的希望，和你合奏到你滿意為止”
“拜托你了！…冬馬老師”
能夠涉入到哪個地步，又該在哪個地方撤回，雖然還是像走鋼絲一樣相當難把握。
或許，我隻是和往常一樣，涉入到不能更深入為止，隻是對方的容許範圍擴大了而已。
即便如此，冬馬和我的對話，還是像我從春天開始就一直希望的那樣，漸漸地，開始合拍了。
………
“喂，彈錯了”
我的手指已經跟不上我大腦的速度了···
因為我的手指已經瘋狂的舞動了1個多小時了···
“我、我知道的”
“啊～啊，這次是走音了”
我的吉他又在我的操控之下發出了不和諧的聲音···
“是、是你那邊越彈越快了吧…”
的確，冬馬的手指在琴鍵上彈跳的節奏漸漸快了起來
“那下次開始要不要用上節拍器？”
一直都在盯著我看，還不斷地評論著我的錯誤，即使這樣自己還是完全不犯一個錯誤…
“聽好了噢？雖然至今為止我都在一直配合著你，不過這次可不會這樣了噢？”
“好的，我來試試···”
我徹底地感受到…
現在的我，完全跟不上『和樂譜一樣精準』的冬馬的演奏。
“主唱姑且不論，合成器是不會改變節奏的，你必須要記住自己跟上它”
“我知道···”
至今為止，到底有多配合我？
到底勉強自己付出了多少辛苦？
“啊～啊，完全不行。雖然我以前就這麽覺得了，北原你很沒才能啊”
要是像這樣，被愉快地貶低著的話，我…
“…難道你…生氣了？”
好吧我無法對冬馬發火···
“請從頭再來一次，拜托了！”
“好好，隨便幾次都行”
但我肯定會拚命地決不放棄！
“喂喂～，這次太快了～”
因為，覺得很愉快。
冬馬她，在拚命尋找我的錯誤。
冬馬她，在嘲笑我拙劣的指法。
冬馬她，為了奚落我，動用了她那向來貧乏的全部詞匯。
…冬馬她，隻看著我一個人。
冬馬她，一直對我微笑。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很愉快。
“好了，真遺憾”
就在我總是失誤的地方···我再次失誤了···
我已經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了n次···
“再重新來一次！可惡，總是在同一個地方卡住”
“隻要陷進去一次，就很難再擺脫出來了呐。嘛，今天就…”
“絕對要完成一次！至今為止都靠著努力做到了”
我堅持道···
“啊，可是，差不多末班車…”
“誒？什麽？抱歉，我沒聽到”
看著牆上的時鍾···
今天真的都快過去了···
“………沒什麽，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的確，對於我們這些在黑夜中活動的動物來說現在真的不算晚···
“那麽…就按你的要求，從頭再來一次”
······
·····
····
就這樣我抱著吉他睡著了····
醒來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燈光明亮的白色房間。
直到剛才為止還在彈著的吉他，現在已經在我的手臂裏變成了抱枕。
我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頭腦已經開始清醒，我發現了光是意識到『醒來了』這一點本身，就已經是一件無比糟糕的事情了。
舒展了一下因為睡地板而變得僵硬的脊背，把吉他放入箱中，終於向四周看了看。
鋼琴前早就已經沒有人影。
說到底，整個房間裏除了我之外都再沒有別人了。
勉強支撐起因為半醒不醒而顯得慵懶的身軀，打開了地下室的門。
或許，末班車早就已經開走了。
要是這樣的話，那深夜的出租車費，對於學生來說是最切齒痛恨的了。
對著正指向著完全不對的方向的指針，我一邊抱怨著，一邊吸著久違了幾個小時的地麵上的空氣…
“手表貌似也壞了···”
我自言自語道···
就在這時看見冬馬從走廊中的一個房間中“爬”了出來···
看來她也是一夜無眠···
“冬馬！我發現我現在有很多很多的問題要問，我能一個一個問嗎？”
對於過於疲倦的我，大腦基本已經停止工作了···
“首先是第一個問題…現在幾點了？”
“自己看手表啊”
“唔，其實，那個出毛病了。好像指著７點５０分呢”
“結果出毛病的不是手表而是你吧”
這樣一來第二個疑問…
『為什麽外麵這麽亮？』也同時解開了。
“我差不多要去學校了。現在出發的話剛好能趕上”
“誒？騙人的吧！我沒換衣服啊！？澡也沒洗，連臉都沒洗！”
“和我有關係嗎···”
“你居然說這種事情…到底該怎麽辦啊？要是因為無故外宿、深夜徘徊、去夜店之類，完全沒有根據的傳言而被取消推薦資格的話…你居然說這種事情…到底該怎麽辦啊？要是因為無故外宿、深夜徘徊、去夜店之類，完全沒有根據的傳言而被取消推薦資格的話…”
“男人別老擔心這種小事情。而且無故外宿明明就是事實”
冬馬下意識的聳了聳肩···
“那、那個…是這樣沒錯…啦”
是的，是事實。
無故外宿。
而且地點還是第一次拜訪的，一個人獨居著的女生家。
沒錯…就是冬馬和紗的家。
雖然這件事要是被武也知道的話肯定會讚賞我，不過，要是之後聽到什麽都沒發生的話肯定會罵得很難聽吧…
“真覺得這麽困擾的話，那先回家一趟洗個澡換了衣服再去就是了”
“呃，遲到不行吧。我入學以來還一次都沒有…”
“我這麽說你就那麽說…我不管了。隨你便吧”
已經在門口準備好出門的冬馬，似乎根本沒有等我的意思···
“那麽，我先去了。這個，鑰匙先給你，到了學校再還給我”
說著就把鑰匙扔了過來···
“啊，等等，不要丟下我。我不記得到車站的路”
雖然很不好意思，我是個路癡···
“那就快點準備。差不多不跑的話就趕不上了”
“明、明白了。我馬上去拿東西”
又一次……
被冬馬的『其實是個好家夥』給救了。
雖然我也很想說一句『在末班車之前把我喊起來不就好了嘛』，但是我還是把這句話咽了來肚子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