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喂,聽你同桌說,班主任把你逃課的事告訴你媽了,我看你晚上回去屁股可要開花了哦。”穿著一身高中校服,染著淺棕色的女孩,翻看著手機,拍了拍身旁又高又壯男孩的胳膊。
“去去去,你屁股才開花呢。我媽脾氣好著呢,從不打我。”男孩雖嘴巴上這麽說著,實際心裏暗自嘀咕,他從自己衣兜裏掏出兩張票遞到女孩眼前,繼續說道,“你拿著,在這排著隊,我去趟廁所。”
女孩接過門票,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目光,看向越行越遠的男孩,不懷好意地捂著嘴笑了笑,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她翹起腳,看了看這長長的隊伍,喃喃自語道:“可都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了,怎麽還沒到我呀。”
著名歌星因發新單,前來此處宣傳巡演,可說是一票難求。好在女孩有個有本事的爸爸,否則可根本來不了現場看偶像演出。剛才的男孩是她的同班同學,實際兩人也有那麽點互相喜歡的情愫,屬於青春期的愛戀。
“你騙我!”男孩有點生氣,紅著臉跑了回來,低聲埋怨道,“班主任根本沒來,怎可能發現咱倆逃課。”
“傻瓜,你還真信啊。今天愚人節,哈哈哈……”女孩被男孩一本正經的呆樣子逗笑了,笑著吐槽道。
“班主任沒發現,差點被我媽發現了。好在我聰明,把謊話原回去了。”男孩剛在廁所本打算先給自己老媽打電話承認錯誤,避免晚上的一頓毒打,但話還沒說出口,才發現原來隻是女孩的惡作劇。
女孩偷看一旁的男孩默不作聲,忙勸道:“好啦好啦,馬上就到咱們了。別生氣了,跟你鬧著玩的。”
男孩自然也沒再說什麽,抿著嘴巴,滿目寵愛地看著矮她半頭的女孩。
距離演出還剩五分鍾,兩人才成功入場,場子不大,但卻黑壓壓坐滿了人。兩人尋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靜坐下,等待著即將開場的演出。
燈光暗下,一圈柔和的光暈打到舞台中央。從側麵走上一女子。女人麵容青春美貌,一身得體的黑色小禮服,卷發被放置在右肩處。她的一現身,驚起觀眾座位粉絲的呼喊聲,女孩也不例外。
女人微微一笑,鞠躬道謝,雙手抬起,觀眾席便頓時靜了。
“演唱一首我的新單,《Clown king》獻給大家。”女人的聲音自然也是迷人的好聽,她走到立麥前,雙手一握住話筒,前奏樂便頓時響起。
此時一個穿著深色戲服、滿臉濃厚慘白油漆的小醜,站在了女歌手的身旁。他頭上戴著的小醜帽,垂下來的四個角上都帶著紮眼的紅鈴鐺。臉上的雙眼下方,還畫著深黑色的形狀,一顆淚珠狀,一顆五角星。
眾人覺得奇怪,當歌手開口吟唱,小醜在一旁坐著手語表演,大家才明白這隻是歌手安排的視覺效果,為了符合這首新單曲。
帶著暗喻的英文歌詞,配著女歌手略帶沙啞的嗓音,竟讓大半的觀眾隱隱流淚,似回憶起自己曾經的過往。
當結局音落,女歌手含淚高昂起頭顱,露出潔淨白嫩的脖子。觀眾都隱隱有些心疼,場內寂靜無聲,有好心的觀眾小聲喊著加油。
這時候,一旁的小醜側身看著女歌手,一步一步緩慢移動到她的身後,從後環繞住女歌手的身軀,腦袋剛好依靠在小醜的胸膛。觀眾還未思考清楚這一幕戲劇安排的原由,隻見小醜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張泛著金光的撲克卡牌。
他舉起那張卡牌,快速在女歌手的脖頸處反複摩擦,雙目微閉,似小提琴手一般在彈奏一曲。
“啊!血!”前排的女生頓時彈起身子,一聲驚呼,指著台上的兩人。
原來那是張金屬卡牌,鋒利的邊緣可輕易劃開人稚嫩的皮膚,以及大動脈。女歌手不知是不是失去了直覺,甚至沒有一絲掙紮,整個人癱軟在小醜的身上。而鮮血噴濺在舞台的四處,連小醜的服飾都被浸濕,但手裏的動作還未停下。
場內一片**,眾人都起身想逃離這個恐怖的會場,但唯一的入口卻不知為何緊閉,雜七雜八的聲音填充在這個空間之內。
就在場麵即將一發不可控製,女歌手猛地站起身子,而小醜也停下站在一旁。
“歡迎大家來到我的新單會場,也希望大家能夠喜歡這首帶著我個人情感的歌曲,最後祝大家愚人節快樂。”
眾人聽完,埋怨這惡作劇太過逼真驚悚,一大半的觀眾都因為這無禮的舉動離開了現場,隻留下小半的真愛粉撲到舞台前,伸著手呐喊。
“有趣。”
誰也沒注意被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有個人藏身在黑暗之中,他輕聲吐出兩個字後,便混著人群離開了現場。
(02)
倒計時NO.3 22:10
那女孩的眼睛是真的漂亮,緊緊盯著都感覺似乎掉入一灘靜怡深邃的黝黑湖泊之中。她洗完澡正披著一身寬鬆的浴袍,用毛巾揉搓著自己的頭發,走出滿是白茫茫霧氣的衛生間。
她徑直走到深紅色的沙發上,盤腿而坐。淺褐色的頭發帶著水珠,隨著她手的動作飛濺到空氣中。她那張巴掌大的鵝蛋臉上還掛著稚氣,看著也就剛過二十的樣子。她撅著桃色的小嘴,用空閑下來的手,想要打開電視。
但一瞬間又想到剛搬進來沒幾天,電視的有線費還沒上繳,估計打開也收不到什麽頻道,便把遙控器隨手扔到了一旁。撿起桌上一顆淡綠色的水晶葡萄,入口的酸澀讓她聳了聳肩,站起身走回了衛生間。
衛生間牆壁地麵都貼著潔白的瓷磚,入門便是盥洗池,被粉紅色簾子所擋住的是一口高級按摩浴缸。
房間的霧氣散了大多,她將濕毛巾掛在一旁的杆子上,用手將附著在鏡麵上的霧氣一抹,照出她精致的麵容。
她對鏡左右欣賞著自己的臉,似乎對微微塌陷的鼻梁有些不滿意,用左手的食指比量了一下。
“鼻梁在高那麽兩厘米就好了。”她抿嘴自言自語道,略顯有些失望。腦袋裏思考著下次要去哪家整容醫院墊上點晶體,聽說效果很好,不會被人發現整容的痕跡。
她咬著手指,看著鏡子旁便那被透明膠布貼的慢慢的白紙,紙上密密麻麻記著全市整容醫院裏所有醫生的名字和電話,又掰動了另一隻手,計算了一下最近自己的行程,“明天有車展裸模的生意,後天有家淘寶店找我拍片,那就隻有大後天有時間了。”
她手指在那張紙上從上滑動,尋找著醫生最合適的出診時間,“嗯,這個還可以。不過隻做過一百三十八例鼻梁手術,倒是做過蠻多次隆胸。”
不過她並不在意,她認為往胸口填矽膠和往鼻梁上填,其實差不了太多。
扭開水龍頭,溫熱的水嘩嘩嘩流了下來,她雙手供起接住,往自己的臉上撲去。
盥洗池裏的水接了大半盆,她怕一會兒溢出來,臉上都是水,於是閉著眼想要關掉。
那雙白嫩的手,在池子上胡亂地摸著,卻好像摸到了一件觸感有些刺手的衣服!
她猛地收回了手,睜開眼睛,臉上未擦掉的水珠,流進她的眼眶,視線變得模糊不堪。
似乎一個人正站在她的右手邊,那是衛生間門口的位置。那人下身穿著一條花花綠綠寬鬆的褲子,上身卻是一件像是租穿聖誕公公的演出服,紅白相間,領口的位置似乎還有個黑色的領結。
但她看不清楚對方的臉。
她記得明明已經鎖好了門,要是房東的話,也不會隨隨便便這麽晚進房客的房間。
一慌神的工夫,那人似乎不見了,房間門口的位置空空如也。
“怪了。”女孩喃喃自語道。夜間清潔不得馬虎,她注意力迅速回到自己的臉,手摸向潔麵乳,擠出指肚般大小的一坨膏狀物,往臉上順時針的抹著。
按摩那張精致的臉,她花了整整十分鍾。當她臉靠向水池方向,還沒等下手去捧一把水,一雙手便將她的整個腦袋往水中壓去。那手的力度巨大,無論她怎麽掙紮,都顯得十分無助。
她用手撐住池子的兩旁,想要借力掙脫,腦袋後麵的那雙手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鼻腔、口腔裏的刺激感,讓她感覺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一般。溫熱的水,從因為恐懼而大張的嘴巴裏,直接灌進了嗓子眼。
她感覺死亡似乎離得她很近,就在她自己絕望地認為求生無望的時候,那雙手拽著她的頭發,將她拉扯出了水麵。
“咳咳咳……”
從她的嘴裏噴出一條水柱,噴到鏡麵上。那隻手的力度很大,將她的頭發往後拽著,腦袋不自覺向上揚起,這讓她根本來不及看一下對方是誰。
那人將她這樣子一直扯向了客廳。她因為站立不穩而跌坐在地上,但這樣顯然沒有引起對方的憐憫,她最後被拖到了沙發旁。
那手終於放開了她的頭發,她往後麵爬了爬,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眼睛漸漸睜開,終於能夠清楚地看四周。
除了自己,沒有其他的人!
她胸口裏的心跳上下浮動,緊張兮兮盯著四周的一舉一動。靜默了幾秒鍾後,她快速爬向一旁桌上的電話機,膝蓋生生砸到地板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她剛摁完110的報警電話,那雙手又再次出現了!
她整個人被往後扯動著,屁股生生摩擦著冰冷的地板。
“喂,您好,這裏是街東警察局。喂,請問您還在嗎?喂喂?”
電話還未掛斷,孤零零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電話那頭的接話員,還在詢問著。
“你是誰!求求你!不要傷害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給!”她隻能苦苦哀求,尖銳的嗓音在這空**的房間回響,外麵的鄰居卻什麽也聽不見,她有點恨當初自己為什麽非常看重房間的隔音效果,此時顯然已經成了害她的匕首。
對方一直將她拽到了沙發上。那手將她的頭向下扯著,她的臉高昂起來,她的後背死死頂住沙發靠背。頭頂的照明燈,刺眼的白光,閃得她睜不開眼。她終於看到了手的主人的麵目,即使此時他的臉逆著光,但還是能看清一二。
那人微微歪了歪腦袋,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他的左手猛地抬起,那是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刀尖的方向正衝著女孩右眼的位置而去。
放在餐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頓時亮起,畫麵是整個客廳,那是她安裝的防盜監控器所拍攝下來的畫麵。
此時畫麵剛好停留在女孩與那人的側麵,能夠清楚看到對方接下來的所作所為。
他穿著一件滑稽的小醜服裝,臉上濃妝豔抹,臉頰兩側的腮紅像是兩坨高原紅一般,一個巨大的圓球狀的紅鼻子,安在了鼻頭處,一頭髒兮兮金黃色的卷假發,上麵夾著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
“Clown Killing,Action!”(小醜謀殺,開始!)
從小醜的那張塗著猩紅色口紅、裂到耳根處的嘴巴裏,緩緩吐出這句話。那聲音像是經過機械處理一般,毫無情緒。
“不!不!!”
刀起刀落,沒有一絲猶豫,濺起一條條噴射狀的**,女孩那隻美麗的眼珠,被活生生戳破,從眼眶中挑了出來。
女孩淒厲地叫聲越來越弱,周遭的燈光不知為何滅了下去,隻有餐桌上的筆記本屏幕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屏幕裏,隻剩下女孩一人,仰躺在沙發邊上。那張臉滿是恐懼的表情,雙眼隻剩下黑漆漆的兩個空洞。
小醜突然在監控器前出現,那張臉上帶著詭異陰森的笑容,他將監控器從牆麵上硬扯了下來,整張臉映在屏幕上。
“Count Down No.3,Over!”(倒計時3,結束!)
電腦屏幕裏的畫麵頓時黑了去,隻剩下無聲的黑白色的雪花。
(03)
倒計時NO.2 20:08
一家三口開著輛小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周末放假選擇出去遊玩,但因為一場暴雨的原因,不得不延遲了幾個小時,否則他們此時應該舒舒服服躺在度假村的藥浴溫泉裏,而不是在這毫無人煙的高速公路上。
女兒睡熟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長長的眼睫毛忽閃忽閃微微顫動著,妻子坐在一旁溫柔地拉著丈夫空閑出來的手。丈夫因為長時間的開車而有些疲憊,但還是喝著冷掉的咖啡,硬撐著精神。
“還有多久我們才能到啊?”妻子輕聲問著。
丈夫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苦笑,說道:“還要一個小時吧。”
“出門看看天氣預報好了,要是知道會下暴雨,或許我們就應該窩在家裏的沙發上。”妻子語氣微微有些埋怨,埋怨明明是個可以好好休息的假日,卻要奔波地在這漫無盡頭的高速公路上。
丈夫沒在搭話,他理想中此時應該就在一邊泡著溫泉,懷裏抱著自己的妻子,掛在牆麵上的衛星電視,播放著當天的足球比賽,最好還能來一罐冰鎮過的啤酒。他越想越覺得氣憤,不得不踩足了油門,將速度飆了起來。
“慢點,別吵到孩子。”妻子不滿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從空隙向後看了看,女兒隻是翻了個身,背靠著他們繼續熟睡著。
丈夫聽話地將車速又降了下來,控製在六十邁,從嘴中呼出口氣,心裏多少有點失望,為自己再也回不來的自由失望。
以前他們倆人活的自由自在,每天生活也變著花樣,但自從有了孩子,一切似乎都變了樣。他不能再與朋友抽煙喝酒聊天,因為超過十二點喝得醉醺醺的他,會吵到孩子的睡覺。他不能在熬夜到淩晨為了看一場足球,因為電視的聲音再加上他一激動的咒罵聲,會吵到孩子的睡覺。他不能做的事情太多,就像原本高翔在天空的鳥,突然被抓進了盒子般大小的籠子裏,連翅膀都無法再次展開。
兩人不在交談,車內無聲。丈夫抬手想要擰開收音機,手背卻被妻子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她皺著眉指了指後座的女兒,然後將食指豎起放在唇邊,比劃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丈夫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緊握住方向盤,心裏默默告訴自己,再忍忍,再忍一會就好了。妻子將腦袋依靠在車座後背上,臉偏向車窗一側,沒過幾分鍾就發出輕輕地鼾鳴。
丈夫偷偷從自己那側車門的縫隙處,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小心翼翼咬在嘴裏,眼睛時不時瞟向一旁的妻子。他把車窗打開後,才將煙點燃,舒適地吐出煙圈,一臉享受。
車燈的遠光照亮前麵的馬路,兩指間的煙不一會便燃盡了,他將煙頭彈到了車窗外,然後又用空著的手,扇了扇還未散開的煙霧。
妻子似乎睡得並不舒服,翻了個身,嚇了丈夫一跳,扇風的手停頓在半空之中。
他見妻子沒有清醒過來,漸漸鬆了口氣,“那是什麽?”
他看到一個人似乎正站在前方街道的正中央,車燈的光線射了過去,那人衣著十分古怪,或許是什麽行為藝術家吧。
丈夫這麽想著,將自己的車速再降低了些,對車前麵的那人說道:“喂,哥們,麻煩讓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人聽見丈夫的聲音,緩緩轉過自己的臉,那臉上戴著一張小醜馬具,另外一隻手裏托著個大鐵錘,他見車越行越近,便托著鐵錘走到了左邊的草叢之中,那鐵疙瘩摩擦著地麵,在這靜怡的晚上,顯得尤為突兀,十分刺耳。
丈夫從他的身邊開過,透過車窗看向他,發現他並沒有走遠,而就是孤零零站在草叢之中。那張掛著詭異笑容的麵具,死死盯住丈夫的臉。
“什麽鬼東西?”丈夫壓低聲音對自己說道,車子還未走多遠,他剛要踩緊刹車,那人突然從草叢中跑了出來。
他大跨步很快便追上了車,來到丈夫那側的車窗,從開著的車窗裏拽住丈夫的半條左臂。丈夫還未反應過來,方向盤就往左側打去,慌張和恐懼讓他不知所措,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顯然並沒不知道危險已經來臨,還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之中。
“爸爸?”女兒稚嫩地一聲呼喊,分走了丈夫絕大部分的注意力,他從倒車鏡中看到,自己的女兒揉著眼睛,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們。
小醜自然也發現了女兒的村子,那張陰森的臉看向小女孩,女孩嚇得一愣,她自是沒見過這麽嚇人的麵容。小醜歪了歪自己的腦袋,將空出的另一隻手向小女孩抓去。
女孩躲避著到了妻子的身後,一雙小手緊緊抓著車座椅。
“別碰我女兒,你這個王八蛋!”
丈夫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將方向盤完全打死,車子偏離了高速公路,它向左邊草叢裏的一棵樹撞去。
幾秒的時間,車子便直接撞了上去。當車頭被撞擊得變了形,妻子和丈夫的上半身因為慣性,雙雙撞到了車體上頭破血流,破碎的玻璃渣劃爛了他們的皮膚。
車窗外的小醜也不知道被甩到了哪裏,丈夫隻剩下一點意識,他忍著全身上下的痛楚,半眯著眼睛。妻子和女兒已經昏迷了過去,他抬頭想要說話,嘴巴張張合合就是吐不出一個字。
身體的某個部位似乎因為撞擊而斷裂,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雙腿似乎被變形的車頭死死壓住,他根本無法站起身子。
車外再次響起鐵錘摩擦地麵的聲音。
“Clown Killing,Action!Count Down No.2!”(小醜謀殺,開始!倒計時2!)
這是丈夫眼前一黑之前,聽到那個小醜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04)
倒計時NO.1 20:03
“媽媽,我要出去玩!”男孩拉了拉正在酒桌上與姐妹們碰杯的女人。
女人一身華麗的連衣裙,燈的柔光,照射在衣服上竟然閃閃發亮,她是這棟別墅的焦點。一頭卷發垂在一側,她搖晃了下紅酒杯,正跟身旁一個發福的女人,交頭接耳地談論新一代的減肥神藥。
“Oh,my baby!去玩吧,小心一點。”女人用那雙打著漂亮指甲油的手,揉了揉男孩亮麗的黑發。
得到了母親的允許,男孩便興致衝衝跑出了廚房,找尋其他的孩童。
這是一場開在價值千萬的別墅裏的派對,聚在這裏的中年男女都是城市裏各個行業數一數二的精英。不過,與其說是坐在一起交流感情,不如說就是在各自暗暗炫富罷了。
男孩從來不屑參與,實際他也不懂,大人的世界太複雜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母親,要為他套上這一身並不舒適的小西裝,那個領結像是要緊緊勒住他的脖子一般,讓他透不過起來。甚至在出門前,母親還要千叮嚀萬囑咐,要安靜聽話有禮貌,不許做的事情有許多。
“亮亮哥哥,你在哪兒?”男孩將雙手撐作喇叭狀,在這碩大的別墅裏,呼喊著小夥伴的名字,但卻沒有人回應他。
他隻能在十幾個房間裏,挨個尋找夥伴們的身影。當他衝到第一個房間的時候,開著的窗戶外,傳來了夥伴們嬉笑玩耍的聲音。
他跑到窗台上,腳踩著一個小板凳,向窗外看去。小夥伴們正在別墅前麵的草地上互相追逐打鬧。
“嘿,亮亮哥哥!”他墊了墊腳,向其中一個看著年紀比較大的男孩,揮動了一下自己的雙手。
“下來玩啊。”被叫作亮亮的男孩似乎聽見了他的呼喊,也同樣向他揮手。
“好!等我!我馬上就下來!”男孩跳下小板凳,小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發出“蹬蹬蹬”的聲響。他風風火火地跑到了樓下,小夥伴們都聚集在一起,中央站著“主持大局”的亮亮哥哥。
男孩擠了進去,亮亮哥哥像個小大人似的,叉著腰對圍在自己周圍的孩子們說道:“別吵了別吵了,我們玩捉迷藏吧!”
“好啊好啊,那誰來當鬼啊?”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問道。
鬼是捉迷藏中抓人的一方,需要背對著大家,或者靠在一棵樹上,閉著眼睛大聲倒數十個數。但這是個沒人願意做的角色,就像是那些角色扮演的遊戲,誰也不願意當挨打的反派一樣。
“那我們來黑白配,輸的人就當鬼,怎麽樣?”亮亮哥哥還是比他們聰明一些,他們這群孩子除了無止無休的爭吵,完全沒有一個人有思考解決辦法的能力。
“好!”
“就這麽定了!”
……
孩子們統統同意了亮亮哥哥的提議,紛紛點頭附和著。“黑白配”不到幾分鍾,留到最後的便隻剩下亮亮哥哥和男孩倆人了。男孩有些慌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亮亮哥哥。
亮亮哥哥反而一臉輕鬆,他知道自己是肯定會贏的。
遊戲剛剛開始,男孩便直接輸掉了前兩局,三局兩勝的亮亮哥哥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呆站在身前的男孩。
男孩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結果,歎了口輕氣無奈地說道:“好吧好吧,我當鬼。”
“你去那棵樹,蒙住眼睛,不許偷看哦。”亮亮哥哥一臉自豪,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的那棵樹。
男孩順著他下巴的方向看過去,那樹藏身在陰影之中,樹頂的枝丫被風吹動,陰森森透著股邪氣。他扭過頭看向亮亮哥哥,表情可憐兮兮,但身後的孩子們都已經開始去找屬於自己的藏身之地。
“快去呀,不許偷看!”亮亮哥哥催促道,見男孩轉回頭奔著那棵樹而去,才小心翼翼地對著一旁的夥伴,指了指那棟大別墅——裏麵有的是地方可以藏人。
他為自己的機智而偷笑:又沒說可藏身的範圍,隻要不出這個大院,他們豈不是想藏到哪兒就藏到哪兒。
“10、9、8……”
男孩已經將一雙胳膊放到了樹幹上,眼睛壓在了上麵,開始大聲數著數。
“來,我們去那兒!”亮亮哥跟另外一個小夥伴衝進了別墅裏,裏麵的老媽子差點被撞倒在地。
“你們這群小孩子,小心點,別摔著了!”老媽子囑咐道。
“3、2、1……”
十個數對於男孩來說再簡單不過,他猛地轉過身,身後早就沒了人,空****一片。他站在原地,觀察了一眼四周,有一兩個笨家夥,找的位置連自己的身體都藏不住。
“我看見你啦!”男孩奔著那邊跑了過去,對方似乎也驚覺被發現了,衝著反方向哇哇亂叫地跑著。
都怪那顆壞掉的心髒,男孩跑不快,他喘著粗氣,追到了別墅後麵,小小的人影就消失不見了。他扶著深紅色的牆體,一邊休息著,一邊緩步繼續向前。
他的眼睛掃描著周圍的一舉一動。如果這場遊戲在十五分鍾以後,他沒有抓到一個人,那很有可能下一場還是他當鬼。
男孩有些著急了,加快了步子。四周靜悄悄,連點蟲鳴都沒有。這寂靜讓他有點害怕,周圍埋在黑影裏的樹幹,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魔鬼,他心裏越想卻越恐懼。
“嗚嗚嗚——嗚嗚嗚 ——”
一聲火車尖銳的鳴笛劃破了寂靜,男孩嚇得一愣,心跳莫名加快了幾秒。他的腳下,一個東西正拚命撞著他的腳背。
男孩低頭一看,是一輛綠色的模型火車,隻有兩節車廂。車廂上沾了泥巴,綠漆也變得斑駁不堪。車頭上麵的管子,還真往外噴著淡淡的白霧。
他喜歡這種玩具,家裏也有不少各類汽車的模型,但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火車,滿腦子的新奇,讓他忘了自己原本還在玩著捉迷藏遊戲。
男孩蹲下身子,仔細觀察了幾眼,火車竟往後自動退去,一點一點退到了一片茂密的草叢之中。
男孩站起身子望向兩邊,周圍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算了,管他呢。”他放棄了捉迷藏遊戲。這個遊戲對他來說就是在欺負他。其實他早就知道亮亮哥哥對他的好,並不是真心實意,而是想看他醜態百出罷了。
他順著火車模型剛才後退的路線,直接鑽進了茂密的草叢裏。
“hi,可愛的孩子。”
男孩正低頭尋找著綠皮火車,卻聽到身前一個男人的話語。男人的聲音十分好聽,略微帶著點磁性的沙啞。
他撅著屁股抬起頭——這人他見過!
他的父親周末總是帶他去遊樂場,其中他最喜歡的便是裏麵的馬戲團——踩高蹺的高個男人,能舉起兩個成年男人的女巨人,以及對各種耍寶非常在行的小醜。
“小醜叔叔!”男孩興奮地站起身子。
紅白條紋的戲服,白色膨起的中世紀脖圈,褲襪下長鞋頭的鞋子,鞋子微微上挑著,掛著些灰土。帽子上分開兩邊,掛著兩顆鈴鐺,它們甚至都要垂到了肩膀。這就是男孩眼前的男人的樣子。
是的,完全是小醜的樣子。然而,這個小醜的臉上卻畫著恐怖的白色打底油彩,那張合不攏的嘴巴裏,牙齒輕輕磕碰著,裂開的嘴角扯到了耳根,那雙眼睛因為周圍畫上了裝飾,而顯得無比巨大,似乎隻有眼球中央一點黑瞳,剩下全部都是眼白。
“小醜叔叔,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男孩興奮地上前拉住了小醜的褲腿,左右大力搖晃著,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
小醜低垂下眼睛,一語未發。
他半蹲下身子,與男孩齊平,兩隻手握成拳頭,平伸到男孩麵前。
男孩明白了小醜的意思:“是要我選嗎?我上次也玩過,我選到了一根棒棒糖。”男孩咬著自己的一根手指,從兩個拳頭上翻來覆去地點了又點。
“我選這個。”最後,男孩指了指右邊的拳頭。那個拳頭似乎看著要大一些,說不定裏麵藏著好東西。
小醜將另外一隻沒有選到的手塞回了兜裏,然後一點一點展開自己的右拳,那裏麵握著一根鮮紅色的牙簽狀的東西。
男孩看到後,目光略顯失望。
“Bingo!”小醜打了一個響指,將紅色的牙簽遞給了男孩,然後自己跑到了一旁的樹後,搗鼓了半天,原來那裏藏著的才是男孩所選到的東西。
男孩滿臉期待著,小醜從樹後拿出了一大把氫氣球。這些氫氣球有著各種顏色,甚至是各色形狀,裏麵還夾雜著男孩最愛的熊二。
“哇!好棒!”男孩一邊賣力地鼓著掌,一邊讚歎道。
小醜將這些氣球遞到男孩麵前,那臉上的笑容帶著詭異。男孩一把接過線頭。小醜搖了搖手指,細心將那一大捧氫氣球平均的分成兩撥,分別纏繞在男孩的手腕處,當他大好結,才慢慢鬆開了。
氫氣球的數量,似乎進行過嚴格計算,男孩的雙腳已經有些微微離地,但他並不害怕,反而覺得有趣,腦袋裏想的竟然是:我也能像電影裏的超人那樣飛上天空了!
男孩一點一點升高。
“哇!”他驚歎地看著四周,那些樹那些人都在自己的腳下變得越發渺小。
“玩得開心,我的孩子。”小醜高仰著腦袋,衝緩緩飛上天去的男孩機械地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猙獰。
“哦,那是誰!”
“劉女士!不好了!你家軒軒……上天了!”
女傭站在別墅的門口望裏喊著。亮亮哥哥咀嚼著蛋糕衝了出來,之後手裏吃剩的半個蛋糕,掉在了地上,整個嘴巴都驚訝地大張著。
穿著華麗連衣裙的女人,第一反應是覺得女傭在胡說,剛想衝過去訓幾句,卻也被懸掛在半空中的男孩嚇到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確實是她的兒子,整個人差點跌坐在地上。
“軒軒!軒軒!我的天……那些氣球是哪來的!”女人大聲喊著,甚至質問一旁的女傭,“浩浩!你要抓住!不要鬆手啊!你們這群蠢貨,還愣在這裏幹嗎!趕快!趕快報警啊!”
男孩看見了自己的媽媽,但卻因為距離沒聽見母親所說的話。他越飛越高,且越飛越遠,高空的風不斷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他有些害怕了,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回到地麵,瞬間覺得這遊戲似乎並沒有那麽好玩。
“媽媽!媽媽!”他開始大力呼喊自己的母親,那個女人在他的心中是萬能的。但牢固的碳纖維所製作的繩子,無論怎麽都掙脫不開,而小醜在手腕處所打的死結,更是越掙紮越緊。
“別動!別亂動!”女人看著半空中左右搖晃著身體的男孩,自己的心都隨之而抖動,“警察呢!警察怎麽還沒來!”
而別墅後麵樹林中的小醜,正一手懷抱著自己的綠皮火車,一手拉扯著一根大紅色的氣球,他佩戴在自己手腕處的兒童腕表,發出“嘀嘀嘀”地聲響。
男孩手裏的氣球,一個接著一個的開始爆炸,他也在迅速地向下墜落。
尖叫,慘喊,驚呼……
小醜那排潔白牙齒,一上一下抖動著,從那張畫著妖豔紅唇的嘴巴裏,緩緩吐出:
“時間到了。”
(05)
“直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