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 張青這個人,性格雖然不怎麽樣,但身上長出來的汙染物……

還挺富饒。

大概是受到某種陰暗強烈的情緒滋潤,當江耀找到張青時, 張青體內的汙染度已經高達670, san值也跌到78。

是輕度崩壞的程度。

要知道, 今天早上他們一起進入活動室的時候,張青的汙染度和san值都還是正常水平。

而江耀不過是去中央舞台晃了一圈,短短兩個小時, 張青就已經輕度崩壞。

如果放任不管, 可能再過兩三天他就會惡墮。

算算時間,恰好就是主題曲開始錄製, 所有人員集中在舞台的時機……

其實隻是錄節目也就罷了。但是按照節目流程, 下周就會有公演。到時候現場會邀請數千乃至上萬名觀眾。

如果有人在那時候惡墮……

隻能說,幸好江耀的感知力強,及時定位到了汙染物的受害者。

是的,張青是受害者。

汙染物的來源,恐怕就是節目組分發的那一碗燕麥粥。

【但這裏也有問題。】

心裏的人沉吟道:

【為什麽隻有張青受到汙染?在場應該有很多人吃了節目組提供的早餐……】

關於食品安全,江耀很早就確認過, 節目組提供的食物都是正常的, 沒有任何汙染物的痕跡。

至於張青為何能在短時間內增高汙染度,想必和他的情緒波動也有關係。

【最壞的可能性是, 我們已經被人盯上了。】

【對方的真正目標恐怕不是張青,而是我們。】

江耀從大樓裏走出來, 一個人慢慢地朝宿舍區的方向走。

此時正值午後, 練習生們都在宿舍裏休息。園區道路上空無一人, 隻有攝像頭靜靜地注視著一切。

江耀抬起眼, 正好上一個攝像機鏡頭。

那個攝像機是架設在路燈上的。

這個園區,從裏到外,除了衛生間、浴室等私密場所,幾乎到處都是攝像頭。

這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但練習生們仿佛十分習慣。

畢竟是真人秀。

節目組從一開始就希望收集大量素材,以便日後剪輯……

【嗬。難怪要搞那麽多攝像頭。】

心裏的人嗤笑一聲,隨即換了個溫柔的語氣。

【別擔心。我有辦法。】

【照我說的做。】

江耀按照心裏那個人的指示,找了個衛生間。

進去之後再三確認此處沒有攝像頭,於是向秦無味發起通訊。

移動終端顯示秦無味正在忙碌。問他是否發起緊急呼叫?

秦無味經常要出任務,一天24小時裏恨不得有25個小時處於忙碌狀態。

緊急呼叫倒不至於。貿然發聯絡過去,可能會影響他那邊的任務。

【……。】

心裏的人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聯係通訊員吧。】

江耀按下常規通訊鍵。

這是管理局的標配——執行者每次出任務時,都會依據任務難度不同,分配不同數量的通訊員以供協助。

江耀這次的任務是S級,管理局直接給他安排了一整個監察廳分部,全天候等待他的聯絡,隨時為他提供最大的援助和後備支持。

像上次處理錢有有,就是得到了監察廳的協助。

果然,專屬通訊員一秒接聽了電話。

“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江耀對通訊器那頭說。

……

十分鍾後。

“查到了。”

通訊器對麵發來回複,語氣中難掩驚訝,“原鸞就是失蹤的A級執行者之一!”

江耀:“……”

果然。

通過剛剛的【回溯】,可以得知去年的第二名原鸞,和第一名奚蘭宵,是一對關係很好的戀人。

原鸞在總決賽前夜,向奚蘭宵提出請求,希望他不要跟原始湯文化傳播有限責任公司簽約。而這個【原始湯】,就是“萬裏挑一”節目的主辦方。

原本按照節目流程,前10名練習生都是要和【原始湯】簽約的。隻不過第1名是作為偶像原地出道,而剩餘的2~10名是出國深造,去某國際知名的練習生公司進一步培訓。

原鸞懇請奚蘭宵不要簽約,還說節目錄製結束後派車來接他……

種種跡象表明,原鸞就是江耀和陸執一直在尋找的那位臥底。

而結果顯而易見。

原鸞失敗了。

目前尚無從得知總決賽之夜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場比賽雖然通過網絡向全世界直播,但眾所周知即便是直播也會經過導播的剪輯。

節目過程中有沒有刻意剪掉什麽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原鸞很大概率已經……犧牲。

【難怪他勸你不要進娛樂圈……】

心裏的人低低歎息。

【不知道奚蘭宵知道多少?】

江耀垂下眼睛,慢慢走出衛生間。

已經是深秋了。正午的陽光不再灼熱,而是帶著一絲倦怠的疲軟。

園區裏種植的都是常綠植物,卻也不可避免地在秋風中蕭瑟。

江耀在無數個監控攝像頭裏,低著頭,慢慢朝宿舍區域走。

……進食帶來的快樂僅僅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江耀現在腦子裏都是奚蘭宵和原鸞的事。情緒不大好。

【不管怎麽說,至少零食能保證供應了。】

心裏的人試圖跟他聊一些讓他開心的話題。

剛才,江耀去見張青的時候,並沒有一口氣吞噬他身上所有的汙染物。

張青毫無疑問是通過消化道吸收了某個汙染源。汙染源像一顆種子,經由消化道迅速地吸收。

在張青本人強烈的情緒波動下,汙染物像雨後蘑菇一樣地瘋長,很快蔓延全身。

用移動終端測定的汙染度是670,而江耀通過自己的眼睛則可以清楚地看到,張青由身體內部散發出源源不斷的黑色顆粒。這些顆粒就是汙染。

汙染物是會自發傳播的。

但如果汙染物濃度低於一定水平——比方說300以下,那麽就不大容易影響到周圍其他人,對受汙染者本身也不會造成什麽傷害。

因此江耀淺嚐輒止。把張青身上的汙染物吞噬了大概600。

剩下的幾十點汙染,就當做種子,繼續留在張青體內。

直接把張青身上的汙染物清空的話,有可能會打草驚蛇。

而且這樣也不利於可持續發展。

這幾天來,江耀已經逛遍了整個園區。張青是他找到的唯一一個汙染物攜帶者。

隻要加以控製……

……

江耀回到宿舍區域,沒有回F級宿舍休息,而是直接來到了三樓餐飲區。

這裏對練習生們全天候24小時開放。畢竟大家經常在舞蹈聲樂教室裏熬大夜,很多人本身也是夜貓子,因此夜宵的供應非常重要。

當然,為了幫助練習生們保持身材,餐廳供應的食物不可能是大魚大肉。都是有機果蔬、低脂高蛋白肉類為主。

這會兒是下午兩點多,用餐區有幾個練習生閑坐飲茶,享受片刻的悠閑。

江耀以錢有有的身份在上午的主題曲考核裏出了風頭,現在所有人都認得他了,一看到他就笑眯眯地跟打招呼。

江耀按照心裏那人的建議,和他們閑聊了幾句。這才知道原來上午考核時他選錯了參考對象。

第一第二個上台的選手,分別是三天前首次評級裏的兩個A級。

江耀:“……”

難怪臉不紅氣不喘,節奏到位表現力俱佳。

江耀更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他本來就計劃好了要早點離開大活動室,趁大家考核時去調查線索——後麵那些練習生的表現,大多不盡如人意。

節目組畢竟不當人。這是悠閑喝下午茶的這幾個練習生咬牙切齒著說的。

隻有三天時間,要學會一首新的歌曲,著實是為難人了。

他們本來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節目組故意製造話題。畢竟A級裏有好幾個練習生是大公司出來的,後麵有資本支撐。節目組嘴上說著“所有人在同一起跑線上,測試大家的真實水平”,實際上有沒有提前漏題呢?

他們都覺得是有的。

畢竟三天,而且是在連續錄製30多個小時節目之後,疲憊不堪精疲力盡的三天。

拜托,普通人早就累到頭皮發麻,耐力體力記憶力嚴重下降,能把歌詞和動作背下來都不錯了。

還表現力?感染力?

因此那兩個A級選手,大公司捧出來的那兩位,作為第一第二名自告奮勇上場,大家是看在眼裏,嫉妒在心裏的。

不排除人家是真的天賦異稟,短時間內就能把新學的歌曲練到這麽高完成度的可能。

但如果真的是因為天賦……那就更讓人不甘心了。

江耀:“……”

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最可怕的不是別人比你有天賦,是人家比你有天賦,還比你努力,比你掌握更多資源。

眼前這幾位悠閑喝茶吃點心的,都是D級和F級的練習生。

在剛才的主題曲考核裏,他們的成績也都不理想。在自己的組別裏被分配到了很靠後的位置。

因此,其他人在午餐短暫休整後,就重新回到舞蹈教室,開始為周六的正式錄製做準備,繼續打磨自己的表演。

而他們則是選擇坐到餐廳裏,喝喝茶,指責指責節目組黑幕。

江耀來餐廳,本意並不是跟人交流,而是來確認今晚的食材有無問題。

練習生們的閑聊逐漸索然無味,江耀正要離開,不知是誰忽然說了一句:

“聽說今年總決賽的時候,奚蘭宵還會來哦!”

……奚蘭宵。

江耀腳步一頓。

不由自主地,他腦中又浮現出原鸞和奚蘭宵坐在舞台上,彼此依靠,靜默相擁的場景。

去年總決賽那晚,原鸞到底經曆了什麽?

奚蘭宵又為何,最終還是成為了【原始湯】的人?

恐怕隻有找到奚蘭宵本人,當麵才能問清楚。

……奚蘭宵目前的一舉一動,都在【原始湯】的掌控中。而江耀本人在節目組裏的所有行動,也都受到攝像頭監控。

如果通過管理局,當然可以很輕鬆地聯係上奚蘭宵。

不過,出於某種原因……

心裏那個人,並沒有讓江耀這麽做。

【想辦法挺進總決賽吧。】

心裏的人說。

江耀:“嗯。”

於是,在心裏那個人的示意下,江耀找了個攝像頭盲區,拿出移動終端向秦無味發出聯絡。

“我需要進入總決賽,前10名。”

“請你幫助我。”

實時通訊並沒有接通。秦無味一如既往地處於忙碌。

然而隻是幾秒鍾後,對方就發來一條文字回複。

“好。”

江耀盯著移動終端屏幕上那個言簡意賅的字,靜默許久。

起身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