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裏。

展之從耐著性子,將張警官那邊匯總過來的十幾條“熱心線索”一一核對完畢。

結果無一例外,全都不符合。

不是胎記不對,就是血型不符,或者描述的特征差異太大。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裏透著一絲疲憊:“張警官,今天辛苦你們了。這些線索……暫時看來都不匹配。”

電話那頭的張警官似乎也有些無奈:“展先生,我們明白。主要是您發布會之後,市民們太熱情了,我們這邊電話都快被打爆了,篩選起來工作量也很大……”

展之從沉吟片刻:“我理解。這樣,張警官,你看能不能……之後如果再有類似的線索,能不能先讓我的團隊做個初步篩選?他們更了解孩子的一些細節特征,可以過濾掉大部分明顯不符的,確認有較高可能性的再聯係我?這樣也減輕你們的工作壓力。”

“哦?這樣當然好!那就麻煩展先生您安排人和我們對接一下。”張警官立刻答應下來。

“好的,我會讓我的助理小陳聯係您。麻煩了。”

掛斷了和警方的通話,展之從並沒有立刻走出來。

他站在原地,透過會客室門上的玻璃,再次看向病**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家夥依舊蜷縮著,小臉蛋紅得有些不正常,眉頭緊緊地皺著,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他眸色微沉,拿出手機,快速撥通了助理小陳的電話。

此時,病**的顧南南,已經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體內的溫度絕對已經突破天際了!

冷熱交替什麽的都是初級階段,現在是純粹的高熱!

骨頭縫裏都在叫囂著酸痛,疼得她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偏偏因為“裝睡”還不能讓它們掉下來,隻能憋著,難受得一批!

皮膚更是燙得嚇人,連蓋在身上的薄被都像是著了火一樣。

我靠……不會吧……老娘不會因為發個燒就英年早逝,二次嗝屁吧?!

顧南南在心裏瘋狂吐槽。

想她一代懟天懟地的樂評人,居然淪落到被雷劈成奶娃娃,現在還要因為發燒燒壞腦子?!

真是……又他媽玩脫了!!!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一陣強過一陣,眼前的景物都開始旋轉、扭曲,像是掉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萬花筒。

“靠……老娘不會真要交代在這兒了吧……”

她費力地抬起那隻沒紮針的手——想摸摸自己滾燙的額頭,確認一下是不是已經燒到可以原地表演一個鐵板燒了。

然而,就在手掌即將貼上額頭的那一瞬間——

等等!

她的手……好像……有點不對勁?

顧南南動作一僵,難以置信地將手舉到眼前。

指節分明,纖長白皙,皮膚細膩,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這、這這……

這特麽是她的手啊!!!

顧南南猛地眨了眨眼睛,又狠狠揉了揉,確定不是高燒燒出的幻覺!

臥槽!!!

變回來了!!!

老娘變回來了!!!

一股狂喜瞬間衝垮了理智。

終於!終於擺脫那個奶瓶尿布、任人擺布的小不點形態了!

她顧南南,又是一條好漢……哦不,好姑娘了!

就在顧南南沉浸在重獲自由的巨大喜悅中時——

“……嗯,小陳,你跟張警官那邊對接好,篩選標準明確一點,別什麽亂七八糟的線索都報上來浪費時間……對,就這樣,先掛了。”

會客室裏,展之從低沉的嗓音傳了出來。

電話……掛了?!

顧南南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表情包。

她猛地扭頭,視線精準地落在會客室門上那塊不大不小的玻璃窗上。

完犢子了!

展之從要出來了!

他隻要一抬頭,就能透過那扇窗,看到病**這個突然“長大成人”的……她!

活生生的顧南南?!

怎麽解釋?!

說她被雷劈了所以縮水了,現在燒糊塗了又給漲回來了?!

鬼才信啊!

展之從不把她當成妖怪或者精神病送去切片研究才怪!

更重要的是——

躲了這家夥這麽多年,跟躲瘟神似的,她顧南南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展之從!

尤其是現在這種情境!!!

顧南南的身體已經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

“嘶——”

她看都沒看,一把就將手背上紮著的輸液針頭給薅了下來!

尖銳的刺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幾滴鮮紅的血珠立刻從針眼處滲出,滴落在手背和純白的床單上。

但此刻,這點疼痛根本無暇顧及!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翻滾下來,踉蹌了一下差點因為久臥和高燒後的虛弱而摔倒。

但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她,光著腳丫子就朝著病房大門猛衝過去!

“哢噠。”

幾乎就在她剛衝出病房的那一刻,會客室的門也被從裏麵推開了。

展之從抬眼看向病床。

然後,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應該躺著那個小小身影的病床,此刻空空如也!

隻有輸液管末端的針頭,耷拉在床沿。

針尖處還帶著一抹刺目的新鮮血跡,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小團淒豔的紅。

“瑪瑪?!”

展之從瞳孔驟然一縮!

他心頭猛地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展之從頎長的身形如同一道離弦的箭,毫不猶豫地朝著病房外衝了出去!

“瑪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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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裏,顧南南拚命按著電梯下行鍵。

“快點!快點啊!祖宗!”

手心全是冷汗。

心髒“咚咚咚”地擂著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展之從那家夥腿長,萬一被他追上……

她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解釋?!怎麽麵對?!

“叮——”

電梯門應聲而開。

顧南南迅速竄了進去。

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她才稍微鬆了口氣,背靠著冰冷的電梯轎廂壁,大口喘著氣。

媽呀,太險了!

電梯抵達一樓。

顧南南一出去,就發現了華點。

好家夥!

醫院大廳裏居然還潛伏著好幾撥記者。

顯然是之前發布會的後續影響,不死心地在這裏蹲守展之從或者任何有關“瑪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