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馬亂地這幾天終於結束了,米純的心難得地安定了下來,所有的疲乏困倦在一瞬間撲麵而來,他快要站不住,還是商野扶著他回了房間,不到一分鍾他就睡得很沉了。

鍋裏燒著熱水,商野打了水來給他擦臉擦手,看他睡著之後眉頭已經鬆開了,自己才關上房門,找到俞子美。

“媽,小米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光聽錄音筆裏的故事聽不夠,商野坐在灶邊,一邊添柴火,一邊聽俞子美說故事。

“是六年前的中秋了吧。”俞子美也坐下,昏暗的燈光下,鍋裏還熱著水,上麵溫著給米純做好的糖水蛋,俞子美慢慢地給他講著那些關於米純的事。

“那天是我的米純剛剛走,我不想驚動任何人,想在一個夜裏把他葬了。”俞子美的聲音裏有明顯的哭腔,商野把口袋裏的手帕遞給她,她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不給他辦葬禮,而是悄悄把他埋了吧。”

商野點了點頭。

“我那時候想,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的米純沒了,至少我還能留個念想。”俞子美笑了笑,“我怕看到村裏人憐憫可憐的目光。”

她繼續說:“我做完了一切之後,靠著我的米純的墓,想著我是不是可以跟他一起走了,我想回家,把身後事打點好,就去陪他,後來就聽到了旁邊的響動,小米就躺在那裏,身上穿著古代人穿的衣服,頭發很長,很漂亮,讓我嚇一跳的是,他跟我的米純長得一模一樣。”

“我以為是我的米純回來了,可他睜開眼睛之後,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米純,我的米純的眼神很黯淡,病痛折磨得他不成樣子,而他的眼睛裏卻像是有星星,看著我的那一刻我就心軟了。”

“我把他帶回了家,他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很新奇,他說他是從一個叫大越的國家來的,我想了很久,還翻了曆史書,發現我們的曆史上沒有這麽一個朝代,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裏來,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走。後來,我讓他用我的米純的身份生活,慢慢地把他當成了我的兒子。”

商野點了點頭:“您辛苦了。”

俞子美眼睛裏含著眼淚,但是又在笑:“我一點都不辛苦,小米一直很孝順,他把我的米純當哥哥,後來的日子無論他在做什麽,到我的米純的忌日,他都會回來陪我,到現在我們已經是真正的親人了。”

“這次我們走,您跟我們一起去吧,小米懷孕了,身邊一直沒有一個親近的人,所以他才會在孕初期那樣難受,什麽事都憋在心裏,如果有您開導他,我相信他會開心一點。”

其實這話商野不說,她也準備要過去的。

“隻是家裏,可能會住不開吧。”

“之前我和小米重新租了一間房,但也隻是個兩室,所以我想回去了先買房,房子太小以後有孩子了也住不開,所以回去先買房。”

“我聽小米說,你跟家裏決裂了?”俞子美問。

商野點了點頭:“這次是我的問題,讓小米受了這麽多委屈。我會處理好的。”

“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我隻是想,你們要買房,我們怎麽也該出一部分的資金。”俞子美歎了口氣,“但是我們條件有限……”

“我知道,我不會給小米壓力,我想首付我來付,後麵的房貸小米來還。房產證上寫小米和孩子的名字。”

俞子美點了點頭:“好,這樣很好。”

天色已經很晚了,看樣子米純也沒用要醒過來的意思,商野洗漱之後摸著黑上了床,在上床的一瞬間米純就滾進了他的懷裏,牢牢抱住之後就不再動了。

商野的手繞過米純的腰,落在他的小腹上,那裏有一個小生命,是他和米純的孩子,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孩子,所以在米純問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麽堅決地說自己不需要孩子。

商野的手繞過米純的腰,落在他的小腹上,那裏有一個小生命,是他和米純的孩子,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孩子,所以在米純問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麽堅決地說自己不需要孩子。

可這個孩子是他和米純的孩子,這個孩子身上流著他們兩個人的血。

這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這會兒還感覺不到胎動,孩子可能都還沒成型,但他就是覺得自己的手心下麵有著脈搏的跳動。

或許是他的手放在米純的小腹上放得太久,米純有些不舒服地皺起眉,把他的手拿開之後翻了個身,毛茸茸的腦袋貼在商野的下巴上,山裏的夜很涼,這樣抱著也不會覺得太熱。

米純這一覺睡得很好,那隻從前總是打鳴叫他起床的公雞已經被俞子美宰了,沒有什麽能再吵醒他,這一覺就睡到了中午十一點。

商野幫著俞子美做飯,在菜地裏看著韭菜和蒜苗有些淩亂。

睡好了之後,米純的氣色也好了很多,在**伸了個懶腰之後下床,聞見院子裏的飯菜香,沒有不適,隻覺得餓得不行。

看著商野從菜地裏回來,手裏抓著一把綠色,湊近了看才發現那是一把韭菜。

“中午要吃韭菜嗎?”米純從他手裏接過來準備摘菜。

“這是韭菜?”

米純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對啊。”

俞子美本來是想做回鍋肉,所以讓商野摘蒜苗,但他卻拿回來了一把韭菜,米純捂著嘴,又跟他重新回菜地去摘了蒜苗回來。

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商野說了要讓俞子美一起去A市照顧他的意思,俞子美也同意了,米純有些吃味:“我先前怎麽勸你你都不肯去A市長住,現在他一叫你就去了。”

“我都是為了誰啊?”俞子美敲他腦袋。

“反正不是為了我,你肯定是為了肚子裏的小的。”

在臨走之前,商野提出了要去給俞子美的米純上一柱香,米純本來想跟去,但俞子美害怕他肚子裏的孩子被衝撞到,所以讓他留在了家裏。

俞子美帶著商野往山裏走,給他指著山裏的路:“從前都是小米陪我去,我沒想過,還會有另外一個人陪我給他上柱香。”

他們來到米純的墓邊,俞子美給他指了米純來時躺的地方:“那個時候,小米就躺在那裏。”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裏來的,四周都沒有路,他就像是從天而降。”

商野在那個地方駐足了很久,然後才給米純上了香,燒了紙,商野看向俞子美:“以後我和小米會一起陪您回來的。”

“好。”

收拾完東西之後就準備啟程,家裏的活得家禽能殺的俞子美全殺了帶走,米純需要補身體,這些家養的肯定要比外麵買的好,所以能帶上的他們都帶上了,還有些小的沒長大的就都送給了張阿姨,張阿姨拉著俞子美的手讓她在曹俊婚禮的時候一定要回來。

收拾完東西之後就準備啟程,家裏的活得家禽能殺的俞子美全殺了帶走,米純需要補身體,這些家養的肯定要比外麵買的好,所以能帶上的他們都帶上了,還有些小的沒長大的就都送給了張阿姨,張阿姨拉著俞子美的手讓她在曹俊婚禮的時候一定要回來。

因為車上有米純和俞子美,所以商野的車開得很慢,到A市的時候就已經是夜裏了。

米純打開了心結之後,就能吃能睡的樣子,在車上也絲毫不影響他的睡眠,俞子美給他做了零食,他就醒了吃,吃了睡。

到家之後倒是精神好了,但是俞子美太累了,就先去睡覺了。

商野看著米純:“我打算買一套房。”

米純被他的這個決定嚇到了:“A市的一套房多貴啊,我的存款連一個廁所都買不起呢。”

“還有我呢。”商野摸了摸他的頭,“以後孩子出生了,家裏怎麽住得開呢。”

“又是為了孩子。”米純垂下眼睫。

“我本來也有計劃換新房子的,租房住總不是辦法。”商野一邊摸他的頭,一邊輕輕地摸著他的背,“換個大點的房子,最好是學區房,家裏以後還會有保姆,孩子的營養師,育兒師,住不開的。”

米純聽著他說的這些感覺頭都大了:“哪裏需要那麽多人啊?我們自己的孩子,不自己帶嗎?”

帶孩子,這是一個商野從來沒有涉足過的領域,他的童年過得並不快樂,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去跟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相處,他能想到的,也隻是給他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而已。

“你這樣想,那跟你的那一雙父母有什麽差別呢?”米純嚴肅地說,“我不讚成把孩子交給什麽保姆育兒師帶,咱們要自己帶孩子,我也不會啊,所以咱們要去學。”

當然現在是米純說什麽商野就聽什麽,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去給米純做一個全身的體檢,畢竟男人會懷孕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商野也會怕這個孩子會帶給米純一些身體上負麵的影響,還是問一問慕光霽比較好。

“你父親怎麽樣了啊?”米純這才想起那天商野出門,為的是商越澤的事情。

商野淡然地說:“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大礙,就是好好地養著吧。我給他請好了護工。”

“那你的奶奶呢?”

“我還沒去看過她。”提到馮照,商野的臉色不好看,“小米,你會因為我對她冷漠不關心,就覺得我……”

米純捂住他的嘴:“不會,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商野把他抱進懷裏,手落在他的腰間:“我明天約了慕醫生,在他們醫院給你做個全身檢查。”

米純點了點頭:“好。”

回到這個房子裏,商野才有了真實感,抱著米純,才覺得自己的懷裏是充實的,米純不告而別的那幾個小時,是他生命裏最漫長的幾個小時,小時候覺得馮照罰他跪的時間最難熬,現在覺得那些曾經的夢魘都已經不足為奇,失去摯愛的人生才是最黯淡無光。

米純在他臂彎裏睡得很沉,終於不再是眉頭緊鎖的樣子,過去的就讓它都過去,放眼未來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