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尚未痊愈的離朝亂跑,挽君衣這幾日除了就寢之外一直待在她眼前,連煎藥都由漻代勞,如此惹得那位大漠人甚是不悅。
不過今日倒是不可了,因為外麵突然風止天靜、雪鳥低飛,乃是暴風雪將臨的征兆,亦是昭示著今年的雪節將至。
據漻所言,雪族人將暴風雪視作上天的告誡,會在暴風雪將臨時齊聚雪神殿,聆聽雪神大人的教誨,並以虔誠之心向上天、向雪山的神靈祈願,祈願來年能夠安泰順遂。
在祈願過後,眾人圍坐成圓,雪神大人坐於圓中心,接著每個人依次跪坐於雪神大人的麵前反省這一年的過錯,以及展露最真實的自己,不論是善還是惡,其餘人皆會認真聆聽。
待反省儀式結束,除雪神大人外的所有人皆會與反省之人擁抱,代表理解,而雪神大人則會親吻反省之人的額頭,代表神靈的寬恕。
如此眾人皆反省過後,若暴風雪還未停息,則由隱教與雪神教輪流為大家念誦教經,淨化身心,直至暴風雪止。
因著暴風雪何時停息並不確定,所以雪族人會提前將自家收拾幹淨,並且做好抵抗強風冰雪的準備,免得雪節期間家被冰雪埋沒。
另外也需要準備好充足的吃食以及儀式所需的神泉水、光雪石、雪靈草等等,還要趁著商隊還在時提早置辦一些過年用的物什,是以神子們在暴風雪前十分忙碌。
給離朝號完脈,挽君衣打算去煎藥,走前囑咐她不許亂跑,得了乖巧的回應。但估摸著時辰久了,這人準是要尋來的,即便不是自己來尋也定會讓周公子來。
對此,挽君衣既覺無奈又感到有幾分溫暖,隻是在唇角不自覺掛了淺笑時又甚覺不該如此,進而既苦澀又慌亂。
麵色凝重的來到藥房,在嗅到藥草味時,她才回過神,鬆了緊蹙的眉,旋即挑選起藥材,思緒亦不由自主落在離朝的病情上。
說來這雪寒症也真是古怪,明明瞧上去無甚稀奇卻怎麽也好不了,一直反反複複,內外寒熱時常顛倒,偏還算不得嚴重,隻是異常折磨人。
挽君衣問過漻為何是這般情況,但漻也未遇到過,她說“一般來講喝了散熱的藥後一日即可痊愈,不會如此反複無常,此般情況可能是引發了新病症”,而這種病症為何她不清楚,尤其是在《雪生隱》遺失後有好些稀奇古怪的病不得治愈之法。
不過,漻指了條明路——尋雪神大人來看。可雪節在即,雪神大人在閉關淨神,她說若雪神大人出了關就會來引見,在那之前隻能先以良藥來控製病情。
微歎,挽君衣熟練地挑揀好藥材後到火室煎藥。
望著躍動的火苗,她又想起另一件甚為憂心的事。
外祖父……
外祖父麵有赫斑、氣息微弱又孱弱瘦削,已是風燭殘年,又攤上那一家子,怕是時日更加無多。她想救他,遂在回到雪神殿後尋漻相助。
但是漻說“種前因得後果,因果一事若為他人所攪會落得更為淒慘的下場,害人害己,是以隻能看其自身造化”。
修習過佛法的挽君衣又如何不懂此理,隻是心下終有不忍,想要試試看能否幫到他……不過並未強迫,僅告知漻要小心那家人,他們家中似乎藏了人,怕是不少。
許是漻聽了此言而有所行動,前幾日有許多穿著墨袍的人來往於雪神殿,具體為何倒是不知。
此外,還有一件讓人心憂的事……
思緒悠**間藥爐漸漸地熄了火。
將藥壺提起,挽君衣打算回去,隻是步伐輕輕淺淺,儼然還在神遊天外。
開門時眼前似乎掠過一道人影,帶起的風吹得她眼睫輕顫。
回神,挽君衣轉眸看去,那影子踉蹌了一下,旋即轉過身氣勢洶洶地向她這邊走來。
她纖眉微挑,冷淡的目光落在已行至跟前的大漠人——梅露薩的身上,隨之道出“何事”二字。
凶著張臉的梅露薩僅撂下了凶巴巴的一句話——“帶著你媳婦兒跟我來”。
聞得“媳婦”二字,挽君衣眉心一蹙,且麵頰莫名染了幾許緋紅,她動了動唇想解釋一番,但見梅露薩已走遠,遂隻能閉口跟上。
一路上這二字就仿佛黏在足底的石塊,硌得她甚是不適,可心中卻也生不出厭惡。
待見得離朝,聞得那一聲“君姑娘”,她竟是卻了步,有種扭頭就走的衝動,但到底是壓製住了,隻不過麵上更為冷淡。
見此,離朝覺著奇怪,這幾日君姑娘待自己明明很溫柔啊,自己也未做得惹人不悅的事,很乖巧很乖巧,怎得出去一趟就又回歸冷淡了?再一看門外那甚為不耐的凶神惡煞,她懂了,定是這壞人從中作梗!
於是她氣鼓鼓地瞪向梅露薩。
覺察了這道含著些敵意的目光,正因為自家未過門的媳婦兒繁忙而寂寞得生氣的梅露薩可謂一點就炸,當即就是一個回瞪,那氣勢宛若一個餓極了的花豹。
離朝也不甘示弱,暗戳戳地凝聚氣勢匯集雙目,可怎麽看怎麽像是瞪著眼的黃犬。
放下藥壺又收拾好心緒的挽君衣偏頭一看,隻見“一貓一犬”遙遙相瞪,氣氛可謂之“劍拔弩張”,煞是讓人——
忍俊不禁。
壓住唇角的笑意,挽君衣上前擋了梅露薩的目光,麵向離朝,雖是想對其疏離一些,但瞧見眼前人明亮又飽含溫柔和幾許期待的眼神,她就不忍心了。
遂輕聲細語:“隨我來。”
聞言,離朝眨眨眼,即刻滿麵笑容地應了聲“好~”,接著迅速穿好了鞋子和裘衣,沒幾息就傻笑著站在君姑娘身前,溫柔注視,靜待眼前人挪步。
為這目光燙到,挽君衣匆忙轉了身,邁開步子向門外走去。
門外的梅露薩早在她們“談情說愛”之際就沒眼看地靠著牆目視房頂,待見得她們出來也是二話不說地帶起了路。
不一會兒,三人來到玉石門前。
離朝與挽君衣乃是第二次來,可心境著實與第一次大不相同。
於離朝來說是歡喜的,因為君姑娘不再那般悲苦。
而於挽君衣來說是複雜的,因為來到此便想起了雪神大人先前所言“有外人來雪山,日落即離”,她本該重染哀色卻因近日種種而心生淡漠,不該如此……
玉石門很快就被守門的神子推開,她們不論作何想都隻能先進去,而梅露薩則留在了門外。
待玉石門關合,離朝與挽君衣輕車熟路地來到雪神大人麵前坐好。
雪神大人闔著雙眸,依舊端坐於雪神像前不辨喜悲。
未幾,她睜開雙目,旋即好似冰山兀的融了水,僅是一笑便拂去了麵前二人的拘謹。
“我已聽得漻所言。赫青大人,請向前來。”其聲稍顯朦朧,但似是有容納百川之音象。
聽此語,離朝並未立即動身,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君姑娘。
“瞧我作何?”挽君衣雙目微闔,淡淡一語。
“唔……”離朝也不知,但明白君姑娘是讓自己“快去”,遂起身挪步又坐下。
對此,雪神大人了然一笑,並未多言。
而坐下後的離朝是垂頭盯著地麵,甚是不安的樣子。
“請抬起頭,赫青大人。”
稍作遲疑,離朝緩緩抬起頭,接著還不等疑惑,額上便有濕潤清涼之感,她瞬間心生慌亂,且莫名有些害怕和心虛,可心緒還未襲上麵,眼睛就先明了了真相。
原來是雪神大人在自己額上抹了什麽,她霎時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此乃雪清膏,塗抹於天庭之上,可顯現身軀病氣何在。”
這話是刻意解釋給她們聽的。
稍頓,雪神又言:“看來是流靈受激,禦內火驅寒又未驅幹淨所致。倒也無礙,由外靈安撫並相助驅走餘寒即可。”
“額,敢問流靈與外靈為何物?”離朝有些尷尬,她覺得自己實在認識淺薄。
隻見雪神大人淺笑,眼眸微動,許是看向了君姑娘。同時她解釋道:“流靈即是於赫青大人你之身軀中流動的那一縷靈氣,而外靈則是……”
其語未盡,因為挽君衣出了聲:“多謝,我已曉得解病之法。”
言罷,她向雪神大人抱了下拳,接著邁開腳向玉石門走去。
見此,離朝看了看微笑未言的雪神大人,匆忙起身行了禮後去追君姑娘。
因著怕像上一次那樣出了門就不見君姑娘的身影,是以她腳下十分急促,推開玉石門出去時險些失衡栽下去,還好眼尖地看見了等著自己的君姑娘,為了不化身人肉霹靂彈,她強行穩住了身形。
旋即“嘭”的一聲悶響,玉石門關合。
“走罷。”
清靈之音起,離朝咽下卡在嗓子眼的話趕忙跟了上去。至於梅露薩還在不在,她並不關心。
待得回了門口有光雪石的屋子,後進來的離朝關好門,轉身想向君姑娘討教“外靈”為何物時,但聞一句輕語——
“離朝,脫衣裳。”
“好,誒——?!!”驟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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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ˉ︶ˉ*)
本章因為漻太忙而寂寞到生氣的貓係攻梅露薩小小助攻了一下,因為“媳婦”一詞,君姑娘的進度條又推進1%,然後上章離朝生著病還找來成功推進5%,目前是44%,當然離朝本身是不抱有攻略目的的,有這目的她無法打動君姑娘,因為君姑娘對於“虛假不真誠”天生帶洞察力,這來源於陰陽泉水,畢竟靈氣化身。而離朝的進度條因為君姑娘的陪伴而漲到96%(進度條越到後麵越難漲)
還有就是君姑娘已經要往情感上的自我糾結前進了,因為進度條要逼近50%了,到50%之後她的情感就會麵臨選擇與掙紮,所以她越是有意識地拒絕和遠離離朝就說明越在乎越動搖了~
好啦o(* ̄▽ ̄*)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