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了岸,遠遠的便能聞到一股子焦味兒,可環顧四周既未見著火光又未見著伏兵,挽君衣了然,心下猜到了幾分寧蘇在外的布局。
“咳咳咳,我等得快些出城,趙鋒不一定會放過我等,咳咳咳……”
被煙嗆到了的寧蘇掩住口鼻咳個不停,一旁的洛菁撫了撫她的背,便是鬼麵再如何凶煞都擋不住這滿心滿麵的疼惜。
見此,挽君衣想拿帕子沾些水遞給寧蘇,讓她捂住口鼻,許是會好一些,但摸索了一番卻找不到帕子,這才想起之前給了離朝,她還沒有還給自己,遂拿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離朝。
離朝無辜又納悶地眨了眨眼,不知君姑娘是何意。
好在洛菁也想到了這個法子,拿出自己的帕子又沾了清水,遞給她這體弱的妻君。
寧蘇接過,終於是止了咳嗽。
“抱歉,咱們走罷。”
她發了話,其他人自不會再耽擱。
而在他們離去後不久,湖麵上又有一葉小舟飄**,立於其上者乃是黑著臉的趙鋒。
趙鋒追出來是抱著要殺死他們的決心,他雖是不知那個洛月謀士想做些什麽,但是他有強烈的預感,若處理不好此事,他趙鋒怕是真要如聒噪的老匹夫所言——英年早逝。
他不可能坐以待斃,想殺他,這些鼠輩就得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思及此,趙鋒劃船劃得越發迅猛,少時就靠了岸,隻是這焦味和四麵八方的血腥氣讓他難以辨別那些人逃竄的方向。不過他趙鋒向來直覺強悍,憑感覺選了條路疾奔追去。
……分割……
寧蘇手下有“四天王”:桃李兒郎素林、暗鬼之首易砂、烽火巨怪流炬、厄運“庸人”陸慧霄。這四天王雖每次皆隨寧蘇作戰,但卻出奇的鮮為人知,至今為止隻有素林稍微有點名氣。而流炬在外就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匪頭,無人敢想象他會和洛月謀士有密切關係。
是以在去年周烐毫無防備地將逃兵、奸商、匪寇都給抓進了衛淩關大牢,另外還迎進一些難民,因著那時是戰亂,這些事都不足為奇,他也就沒在意,且因為忙於公務和戰事就一直沒來得及處置牢裏的犯人。
直到今日,遙望衛淩關已消失無蹤的大火,周烐才猛然發覺自己早已在神秘蜘蛛的網中。
然而為時已晚。
衛淩關城門口,周烐身後的兵馬僅剩五千人。倒不是他這一路遭到了什麽埋伏而損兵,而是到城門口時遇到了各國使臣,使臣們與其做了買賣,他送使臣平安回去,使臣則給他作證——他不是謀反。
對此,周烐自然不會拒絕。
至於僅剩的這五千人是給如今已然很明顯的“大蜘蛛”洛月留的,另外也要防著趙鋒那三千人馬。
而周烐之所以沒有為了追小小主人而提前出山,是因為他猜到了小小主人會受洛月使臣的關照,恐怕她出逃也在某人意料之中。
如此,他才會穩健地和山外兩萬七千兵耗,並盡量拖住了他們,不讓其去衛淩關攪局。當然周烐沒有殺那些進山的士兵,畢竟都是乾的士兵,何必自相殘殺。且殺了他們,周家軍就洗不清了。
但當衛淩關燒起大火,周烐才真正明白自己在這局中是什麽位置。他沒得選擇,洛月使臣給他安排的是當前最好的路。
就是覺著可笑,想那謁氏布了個一箭三雕的局,最終卻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是以在見到離朝與洛月使臣一起出來時他並不驚訝,但是很生氣。一是氣小小主人寧願聽洛月人的話,也不聽他這做伯伯的話;二是氣自己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追隨小小主人回到衛淩關,讓其渾身是傷。
可說到底,看到小小主人還活蹦亂跳的,周烐是打心底感到高興和慶幸。在麵對把衛淩關和他們一塊算計了的洛月之人時,他也因此並沒有多少怒火,反而是誠心對其抱拳致了謝。
寧蘇笑笑,回以一禮。旋即她想說些什麽,但身後兀的有一陣馬蹄聲破空而來。
正對著城門的周烐眼睛一眯,自濃重夜色之中出現的是冷著臉的趙鋒,以及一個牢頭?
見到被趙鋒拎著的陸慧霄,寧蘇甚感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陸慧霄是使勁扯著自己的衣領,免得被勒死,麵上生無可戀。他怎麽就那麽倒黴呢,在即將撤退之際碰上趙鋒,自己手下這幫人又逃得賊快,偏偏就自己不小心崴了腳被趙鋒給逮著了。
好在他能屈能伸,用三寸不爛之舌保住了自己一條小命,並指導著人生地不熟的趙鋒“跑街串巷”來到了這衛淩關正門,路上還撿著一匹馬,且看著好些趙鋒手底下士兵的屍體,不過這位爺並不在意,甚至視若無睹。
那時陸慧霄就在想——還是自家大人好,都不帶叫人去拚命的。
除此之外,他在半路還瞄到帶著暗鬼和流炬那夥匪寇要從狗洞撤退的易砂,那婆娘也看見他了,還衝他揮了揮手,但全然不打算管他死活,是扭頭就走。陸慧霄那叫一個氣啊,真的是絲毫沒點同僚之情!
且不說陸慧霄已在心中碎碎念易砂那沒良心的婆娘多時,就說趙鋒在看到周烐和寧蘇互相行禮之時,當即認定他們為同夥。
許是氣極,趙鋒終失了冷靜,扔下倒黴的陸慧霄,伴著馬的嘶吼,舉起血戟就向寧蘇砍去。
因著太過突然,周烐壓根來不及阻止,但……
“當”的一聲,銀光一閃,彈開了血戟的同時晃到了趙鋒的眼。
就是這麽一刹那,鬼麵已穩穩立於馬背,彎刀架在了趙鋒的脖子上。
“洛月赤鸞將軍……”周烐喃喃出聲,驚卻也不驚。
趙鋒攥緊血戟,額上青筋暴起。他現下不能動彈,一動即死,可他怎會甘心?
就在這眼瞅著要走向同歸於盡之時,寧蘇溫和的聲音及時響起。
“菁菁,回來,趙將軍想來也隻是一時衝動。周將軍,咳咳,你們乾的內事我等就不參與了,告辭。”
言罷,寧蘇向他又是一抱拳禮,同時洛菁踏了下馬背,飛躍,回到寧蘇身邊。陸慧霄亦是趁機忙不迭跑到大人那裏,悄悄鬆了口氣。
聞此,周烐回禮,道了聲“不送”。
至於離朝和挽君衣本想與寧蘇他們一起走,但是遭到婉拒。寧蘇言,過些日子商隊就會抵達衛淩關,現在天下局勢敏感,她們還是不要去洛月為好。當然,這也算是替周烐著想了,周烐心下確實感激。
在他們走後,周烐請趙鋒回衛淩關,趙鋒冷著臉並未反抗。他是清楚的,現在他手下不知還剩多少兵,支援也顯然出了岔子,周烐現在想除掉他輕而易舉。
離朝和挽君衣自也隻能和他們一起回衛淩關,好在一切已成定局,她們終於能鬆了這口氣。
……
寧蘇一行人行到巢湖山附近,遠遠便瞧見黑壓壓的一片,她身旁幾人皆將手置於武器上,隨時準備應敵。
可寧蘇讓他們稍安勿躁,說那應該是來接他們的人。
果然,待走近一看,帶兵的是長闕守將王栩。另外,還有跪在地上為兵刃威脅的兩萬多人,看來王栩是將這些來誅殺周家軍的兵士當作了叛軍。
王栩此人本與素林一樣是個白麵小生,但是征戰沙場數年,王栩粉麵不再,轉而生出一股子堅毅,以及幾許滄桑。
他見寧蘇等人過來,主動迎上前,抱拳先是一禮。
“吾乃長闕守將王栩,特來送使臣歸去。”
寧蘇微笑,回禮,說:“多謝王將軍。”
因著人多眼雜,二人不便寒暄,於是王栩讓手下將這近三萬叛軍押回軍營,而他自己則是率個一千兵馬送洛月使臣前往邊境。
天上烏雲消散,灑下略顯冰寒的月光,落於並馬前行之人身上,令體弱之人悄悄打了個顫。
洛菁自後麵抱緊了寧蘇,手覆於她握著韁繩的手上,默默為自家妻君驅散寒涼。
忽然,王栩出聲問道:“洛月可會攻乾?”
“不會,乾不惹爵瑪,洛月便暫且不會。”寧蘇目視著前方。
“嗯。乾將生內亂,最遲明年開春。”此音稍顯輕飄。
“不避耳目?”
“親兵,不必。”
寧蘇笑,問:“你可參與?”
“你覺得如何?”
“不動。這場內亂與我之感差極,怕是要迎來大變故,且不會長久。”
“明白了。”王栩收回目光,道,“可有需要我做的?”
聞言,寧蘇思量幾息,答:“保周烐。”
“有趣。周家軍姓‘衛’,可不會叛變。”
“無人要其叛變。”
此言出,王栩眯了眯眼,默了幾息。
“很好奇,這天下最終會如何?”
“不會有終,但定會有新風景。”寧蘇望著漸漸顯現星辰的夜空,悠悠道。
語攜風飄悠,終止馬蹄聲。
不多時,王栩就將他們送到了邊境,於邊境等候的素林見了即刻就下了馬。
王栩向他們抱了下拳,隨後率兵回營。
待他們走遠了,素林單膝跪地向寧蘇與洛菁行以軍禮,其後兵士亦如此。
“恭迎將軍與軍師回師!”
兵士亦重複此話。
“起來罷。”洛菁摘了鬼麵,依舊抱著懷裏的人不撒手,僅麵上正經嚴肅。
音落,眾將士起身,待吩咐。
“回國。”
一聲令下,列陣整齊。旋即,馬蹄聲在前,洛月一行浩浩****班師回朝。
夜沉,冷風呼嘯。
有三匹馬並行,但並未齊頭,兩側馬匹稍有落後。且這三匹馬與身後軍隊之距離漸漸拉開。
“利巴塔可有留話?”待與身後兵馬離得遠了些,寧蘇問。
“有。他讓徒弟轉告您,地牢裏那位自盡了,狼巫有所察覺,但不必擔心。”素林答。
寧蘇頷首,自語:“未想他會自盡,倒是便宜了他。”
說這句話時,她抓著韁繩的手攥成了拳,骨頭外凸得厲害。
洛菁察覺,心疼地揉了揉她的手,讓她放鬆些,同時歎道:“都過去那般久了,何必執著。”
她乖巧地鬆了拳頭,但聲音發冷。
“過去再久也卸不了我心中之恨。隻可惜,今世難報了。”
聞言,洛菁垂眸,將頭埋於她肩上,不語,僅將她抱得更緊了點,但也不敢太用力。
對此,寧蘇笑笑,又深吸了一口氣,對旁邊看風景的兩位說:“素林、小陸,你二人回去後派人調查一下遊魚坊,看看當初庚乾帝修建遊魚之時是否有江湖邪道參與,又或者是否有行巫術之人。還有,去查一查江湖上何人有‘喉間點血殺人’的本事。”
“是!”二人異口同聲。
“好了,我們先回去,你等不必跟隨。”
說著,寧蘇**韁繩,馬兒邁開步子踩了風。
素林與陸慧霄抱拳恭送。
待身後漸漸沒了踏步聲,寧蘇猛地一歪身噴出一口血,旋即虛弱得要跌下馬去,好在身後有洛菁。
洛菁皺著眉,將她扶正又讓她倚靠在自己懷中,同時也代她牽了韁繩,攥成拳的手止不住顫抖。
她懷中的人閉上了眼,呼吸何其微弱。
察之,洛菁紅了眼眶,嗓子亦發了緊,她憋著淚緩了許久才出了聲。
“還有……多久?”
寧蘇握緊了她的手,苦笑,答:“興許幾月,興許一年。”
“真的,沒別的法子嗎?去雪山,如何?”洛菁聲音有些啞,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輕輕搖頭,寧蘇伸手溫柔地幫她拭去淚水,手腕上的刺青悄然顯現。她擠出了笑,說:“菁菁,還有來世,我還會找到你的。”
眼前雖朦朧,但洛菁卻能清楚見得這刺青——同心鎖,銘爵瑪古字,願古芙娜與西婭生生世世長情彼此,白首不離。
“哼,我才不要你找到我,你總會棄我而去……”
寧蘇輕笑,撫了撫她的麵頰,哄道:“怎會。來世你我便做兩個普通人,守著幾畝田,望著山河景,看日升日落,做一對白首不相離的閑雲野鶴,可好?”
聞言,洛菁抽了下鼻子,聲音含幾分嬌嗔。
“好,但我要做妻君。”
“你在意這個?”寧蘇哭笑不得。
“在意,不可?”
忍俊不禁,寧蘇答:“可,都依你。”
然後她就歪頭“吧唧”一下親了洛菁的臉頰,接著便止不住笑了起來。
洛菁羞惱,瞪了她一下就要親回去,但轉念一想這興許是寧蘇的計策,就等著她獻吻呢。哼,她可不會上當!
於是洛菁裝作沒感覺,目視前方,專心架馬。
見狀,寧蘇撇了撇嘴,心下卻是笑得更歡了,且頗為無奈地於心中喃喃自語:我的菁菁啊,你這般可如何做妻君呢?
對其所想,洛菁渾然不知,悄悄輕移目光,瞥見自家妻君有點失落的模樣,心情甚為不錯,唇角都揚起了些,覺著自己總算破了某人的招贏了一回。
可是又不忍她失落,洛菁便迅速轉頭親了她一下,一觸即離,且偏是神色正經,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而如願得了佳人吻的寧蘇望著自家的妻,眸中滿富柔情,唇角的笑是如何也落不下去。
長夜漫漫,情意綿綿。風推馬蹄,皓月明路。
雖前方為絕崖,但彼此在心尖,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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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ω\*)
我們接著上章的講,為何趙鋒殺達力必死,謁氏不保他嗎?
首先為什麽死,因為達力是“東爵瑪的王”,不論真假,隻要東爵瑪認,他就是王。趙鋒把人家王殺了,爵瑪人肯定大怒,也有理由開戰了,再加上他們布局玩脫,將四國一塊給惹了,另外三國肯定會落井下石,來個聯合打乾,而且有名頭,不懼民心問題,反而是乾會失去民心。
咋辦呢?乾得道歉賠禮,還得懲治殺人者,順便把罪名全推到曹滿和趙鋒頭上。本來還得算上周烐,但使臣們感謝他啊,他是功臣,就功過相抵了。
這樣即使爵瑪不依不饒,另三國也沒法攪屎棍,因為乾把自己摘得幹淨,也抓到了“幕後主使”,以及賠償。而爵瑪在其他三國不動的情況下不可能在王都沒得的情況衝上去,也就是說趙鋒死,就暫時能風平浪靜。
其次,謁氏為啥不保他,因為乾內部分裂,保皇派就等著抓住機會除掉趙鋒呢,肯定施壓,內外夾擊,再加上得找有分量的替死鬼承擔謀局失敗的後果,謁氏不可能保趙鋒,想保也保不住。
好了,接下來本章的信息點是——
1、長闕守將王栩是寧蘇陣營。
2、寧蘇暗地借利巴塔之手操控爵瑪(大家可以猜猜地牢死的是誰~提示 達力是不是真王這點是存疑噠)
3、乾內戰即將爆發。
4、寧蘇是爵瑪軍神的轉世,已暗示多次 ̄ω ̄洛菁也是爵瑪一個人物的轉世。
最後再加上上章透露的北炎與寧蘇的關係emmm隻能說她的局也要布完了,還差一步大概 ̄ω ̄
好啦~下章衛淩篇就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