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晚間,香陵百靈宮靜謐無聲。兀的一陣陰風刮過,刮得樹枝悠悠****,一間屋子悄然升起暗淡的燭火,燭火顫顫巍巍。

“這樣真的可行?”此音含著一股子嬌媚,頗是矯揉造作,配上說話人那滿臉粉黛也遮不住的老氣,舉手投足間又假模假樣,活脫脫像風塵地的老鴇。

“有何不可行,事到如今,你倒是發善心了?”回應她的亦是一個中年女子,不過這位有幾分雍容,衣著氣質也貴氣一點,但刻薄之氣溢於言表。

“老鴇”一聽當即否定:“姐姐可是說笑呢,妹妹雖然早些年受到顏家照顧一二,但自從坐上這長老的位子,與那顏家人就已是相看兩厭。

妹妹隻是擔心,若那位公子不敵翦瑀,亦或者武林盟的人將計就計反算計我等,這都不需要證據,窗戶紙就被捅破,若再真被尋到證據,那就是辯無可辯,我等可就得給大人的手下陪葬了,大人怕是不會來救我等……”

說到最後,她難免諷笑,想她們這些年為大人忙前忙後,又是替他養著山上那些小童,又是當他的細作搜集不少武林盟的情報,好多邪功也是她們找人去給他做試功者,結果到頭來還是免不了被當作想棄就棄的棋子,真是好笑。

“我等無需大人來救,既然有大人器重的二公子在,想來不會有什麽事。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隻要能將翦瑀和顏家小丫頭引去威陽,此事就是板上釘釘。

至於武林盟那些人,他們皆是被大人的屍蠱兵牽製,不會有閑暇來管我百靈宮如何,就是這相胥到底有沒有被齊不才騙到,讓人有些不放心啊。”

說罷,刻薄婦人轉眸看向沉默不語的大長老,問:“姐姐以為如何?”

那大長老睜開雙目,因著修邪功而發紫的嘴唇微動,言:“我等無有選擇,配合二公子尚有一線生機,否則等那小丫頭的勢力再盛一些,我等就更逃不過這死路。不過早死晚死的差別,背水一戰,許還有生機。”

“姐姐說的是。”另兩人齊聲附和。

黑夜隨著燭火熄滅而溜走。

三日後大清早,作為現掌門的顏彩漪與其夫君早早得起,打算帶人去拜訪百靈宮一個附屬勢力,不,準確來說是曾經依附於百靈宮的某一家族之遺孤。這家族的人當年不知因何事被百靈宮拋棄,緊接著就被邪道滅門,頗有欲蓋彌彰的味道。

很可能,這家族手中攥有長老勾結邪道的實質證據。以前她娘顏兮綾就發現此事,且尋到那家族的遺孤,說予其保護,讓遺孤將隱藏的東西交給她。奈何那遺孤很是奸詐,不但不交,還反威脅她娘,言之若不保他此生富貴無憂,他就把證據毀了或交給長老。

那證據許是最為關鍵且致命的證據,其他類似於書信、邪功之類的證據,長老皆可推至掌門或其他人頭上,這遺孤手中的證據必然和長老直接相關,且不可推卸。不然長老為何不趕盡殺絕,將遺孤也殺死?八成是怕遺孤一死,就有人將證據交到武林盟主手中,有所忌憚才不敢輕舉妄動。

可現下情況已是不同,老掌門顏兮綾去世,長老又被新掌門顏彩漪和武林盟壓製,即使無有證據證明長老勾結邪道,長老勢力也早晚會被拔除,若這遺孤再將證據攥在手裏,怕是等長老勢力一沒,他就什麽也得不到。

倒不如賣新掌門一好混口飯吃,畢竟由奢入簡難,其之前從顏兮綾這兒得到富貴多年,必定不會甘願再回到人下人的生活,隻要顏彩漪給的好處到位,其必交出證據。

不過為了避免這遺孤太耍無賴,顏彩漪打算軟硬兼施,軟則給好處,硬則讓翦瑀給他顏色瞧瞧。

至於顏彩漪執著給長老定罪後除掉,而不願多等些時日慢慢將其勢力拔除的理由——

一是為了配合天下大局,需盡快將黑斑的勢力掃除。

二是為了給她娘親報仇,隻有給這些惡人定下世人無法辯駁的罪名,她才好去折磨這些惡人來解恨,否則不論是於百靈宮以後的名聲還是於她自己,以及翦瑀的名聲都會有損。

她已是身居高位,要顧慮的地方都得顧慮到。

基於此,在手下弟子找到那遺孤的躲藏地之後,顏彩漪就帶著翦瑀和十數弟子火急火燎地趕去威陽,自然門中留下不少她的人,免得趁她們不在,長老翻天。

下午,威陽一個極其偏僻的小村子迎來數位不速之客,這些人除了一位公子外都是姑娘家,皆是貌美和善,可村人卻感到害怕,盡皆躲在家中,包括那無賴遺孤。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無賴遺孤縮在床底下,斂聲屏息。

又是一陣敲門聲,他閉著眼不敢動。

“嘭!”門應是被踹開,卻是無聲無息,他更是害怕,因為這般無聲無息說明對方武功高強,而且比之有腳步聲催命,這樣不知什麽時候會被發現更加可怖。

思緒剛落,一陣陰風躥過他的脖頸,拂過他的脊背,緊接著悶響一出,好似床板被掀翻砸地。隨之一把散發寒氣的利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他吞咽口水,冷汗刷刷直流,雙眼跟糊死似的不敢睜開,要不直接裝死算了?

“敢裝死,本宮主就讓你真死。”

嬌麗之音輕飄飄落下,無賴遺孤當即求饒:“我錯了姑奶奶,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您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您,您想要百靈宮長老寫給邪道的投名狀,我也給您!”

這麽簡單?顏彩漪秀眉微挑,給了翦瑀一個眼神。

翦瑀會意,伸手將無賴拎起,甩到被她掀翻的木**,“哢嚓”一聲木床碎裂。

那無賴吃痛,然不敢叫出聲,更是不敢動彈,因為那把劍又攀上他的脖頸。

“我問,你答。”顏彩漪坐在弟子搬給她的凳子上,一雙顧盼生輝的美眸盯著無賴,目光冷中帶煞。

“是是是!”無賴哪敢不應,亦無有半點從前敲詐顏兮綾的囂張。

“你手中的證據是什麽?說具體些。”

無賴低著頭,老實答道:“是百靈宮長老的投名狀,那時長老為保住手中的權力而向邪道投誠,邪道必然需要她們表忠心,這投名狀就是表忠心之一。”

“之一?”顏彩漪蹙眉。

“是。另外長老還需得選出合適的人送去做邪功的試功者,其中包括我們這些外勢的人,以及長老弟子不知數。”

聞言,顏彩漪掩在袖中的拳頭漸漸合攏,她沉聲問:“試功者中可包括嚴州大俠,以及這些試功者結局如何?”

“……包括。試功者大多都已死去,僥幸活下來的都被邪道……”無賴有點猶豫。

“說。”顏彩漪的聲音愈來愈冷。

“被邪道做成蠱人,專門以身養蠱。”

這話一出,顏彩漪拳頭攥得咯咯響,渾身散發著難以抑製的殺氣。

“彩漪,冷靜。”

翦瑀的聲音入耳,顏彩漪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繼續問:“你是如何知曉的這些,長老的投名狀又是如何到你手中?”

“……”

偷摸瞧了眼她們的神色,無賴有點不敢說,直到翦瑀的劍微微劃破他的脖子,他吃痛,才斷斷續續地說:“我家是……負責牽線的,正邪兩道都混。當年我家想金盆洗手脫離邪道,但你們想啊,那可是邪道,哪那麽容易脫身,脫身的基本沒有過得好的,我家要不是有人做事時露馬了腳被武林盟注意到,我家也不會急於脫離邪道。

那時我家正愁尋哪方勢力庇護,趕巧長老送來聯姻的機會,我家就幫長老這個小忙,成功攀附上百靈宮,避過了武林盟的調查。

我家也知道百靈宮是瞅準我家能聯絡上邪道才遞來高枝,要是我家沒用了肯定馬上就遭棄,於是我家就扣下了那份投名狀,仿寫一封書信交給邪道。之後百靈宮和邪道聯絡都是通過我家。

本來這事瞞得挺好,怪就怪在娶了百靈宮弟子那家夥喝醉說漏嘴,結果給我家招來滅門之災。我是能繼承家族的嫡子,自然家族會保我,就把我送了出來,我爹還交代我絕不要將投名狀交出去,不交出去我許能活命。

差不多就這樣。宮主大人,現在這投名狀對我也沒什麽用了,但對您可是很有用處,我用這東西來換我這條賤命可行?”

對於無賴說的這些話,顏彩漪自是不會全信,首先扣下投名狀,仿寫書信這一點就很可笑,邪道難不成是傻,說好的投名狀變成書信,不會懷疑?

其次這無賴妥協得太過輕易,不像之前那般狡詐,就算長老將失勢也不至於連搏一搏的心思都沒有,他還沒有提到半個錢字,不正常。

思及此,顏彩漪與翦瑀對視一眼,翦瑀亦是不怎麽信。

現下她們有兩個選擇,要麽將計就計,要麽使硬招,逼他說出真話。

迅速思忖一番,她們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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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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