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位道長與先前有很大變化。不知發生了何事,道長的氣息顯頹藏悲,雖神色煞冷,但屬於“色厲內荏”,對自己也無有之前那般濃重的殺意,卻又不像是放棄,好似有所糾結?很奇怪……
挽君衣微微蹙眉,欲開口直言作問,然為對方搶先一步。
“貧道……不打算再殺你,但有條件,你必須幫貧道做一件事,這件事關乎赤青星能否戰勝黑斑。”西阿昴闔目言,“如若她無法戰勝黑斑,貧道那時還會來取你性命。”
此乃威脅,不過挽君衣不介意,左右離朝若敗,必是性命難保,她若死去,自己亦不會獨活。是以毫無遲疑,她回道:“我答應,請說。”
“好,你聽好,貧道需要你練一門我西家秘術,你是靈氣化身,不會受血緣之限,你練這門秘術不會有任何壞處。待你練好,貧道需要你去……”
話語一點點淌入耳朵,挽君衣漸漸緊蹙眉心,驚疑難掩。
……
五月初,距離與君姑娘分開、陷入毫無感知之境地已有近兩月,這兩月離朝是備受煎熬,前一個月她在思念擔心君姑娘與被三個老師嚴厲教導之間徘徊,飽受無能為力之打擊,幾乎是渾渾噩噩地度過。
而後一個月她漸漸地在每日站樁之時找到片刻的輕鬆與安寧,雖然思念與擔心依舊難止。慢慢的,她的心境發生變化,既然無力改變現狀,就隻能打起精神麵對眼前的重重困難,必須努力突破困境,這樣才能盡快見到君姑娘。
有這根弦抻著,離朝終於認認真真、想方設法地去拿到紅銅錢。
首先就是完成三個老師每日的基本功功課,不能在這裏被扣掉太多紅銅錢,雖說前一個月已是被扣去不少。
三個老師的基本功功課分別是:
蒲婆婆,紮馬兩個時辰,金雞獨立一個時辰,一邊做這兩門功課,還要一邊和蒲婆婆比劍,倒地和動作鬆懈即敗,敗了也要練滿三個時辰,好在不會多罰紅銅錢,在沒有偷懶的前提下。
無名兄(江珀),下軍陣棋一個時辰,聽他講兵法一個時辰,被考校背誦兵書,若軍陣棋一個時辰內未勝,兵書未背出則敗。
無仇大師,於細木樁上站樁一個時辰,還要雙手合十念經文,之後要去嚐試推一塊三丈高兩丈寬的巨石,隻許推半個時辰。本來即使運內氣,也難以推動這比人還高四五倍的石頭,偏偏無仇大師還在石頭後推著石頭,石頭每天不但不會前進一寸,還會倒退好幾寸。無仇大師說,什麽時候把石頭推到三裏外的小山上,什麽時候這門功課不欠賬……
剩下五個半時辰不是在背書就是等著被三個老師隨時“刁難”,做雜事、燒菜、打水,時不時還要被三位老師拉著比武,次次都被打得毫無反擊之力,每天最安寧舒心的時候居然是受了傷包紮之際……至於進食和就寢,這兩個月離朝就沒有好好吃過飯、睡過覺,不過很奇妙,她的精氣神不算差。
其次,她在後一個月每日天還未亮就到蒲婆婆屋門前叫陣,讓蒲婆婆難以安眠很是煩躁,蒲婆婆一煩就會應她的挑戰,挑戰是扛過五招換一枚紅銅錢,失敗則反給蒲婆婆兩枚。
最初離朝賠進去不少紅銅錢,得有十天被打得落花流水,但是第十一天就不一樣了,離朝摸清了蒲婆婆的招數套路,又靈活運用兵法,終於扛過一次五招,得到一枚紅銅錢。
接下來第十二天、第十三天也一樣取得勝利,等到第十四天,離朝便提高紅銅錢的數目,提高六倍,自然賠償也是六倍,亦勝。她覺著這有得賺,遂將數目越提越大,直至提高到二十八枚,隻要贏得這二十八枚,她就可以還清債務去見君姑娘!
結果,輸得慘,一招就倒地不起。
躺地上之時,離朝整個人都是懵的,而蒲婆婆又是居高臨下,又是用不鹹不淡的語氣說:“再沾賭,再有僥幸之心,下一次老婆子就讓你賠到直至修行結束前都見不到你妻子。”
旋即“嘭”的一聲,蒲婆婆屋門緊閉。
所謂一招錯滿盤皆輸,若是第一次贏下便收手,現下就不會淪落到負債更是累累的地步。離朝滿心懊悔,卻沒有受到太大打擊,或許是這些日子被打擊慣了,已是看開一些。
她從地上爬起來,神色不變地將自己脫臼的胳膊複位,接著敲響無名兄的屋門。
門很快被打開,無名兄雖睡眼惺忪但麵露了然之色。
“進來吧。”他說。
走進屋,離朝直言道:“我被蒲婆婆‘算計’了,本以為月底可以去見君姑娘,現下恐怕是不行了。無名兄,我想將失去的奪回,該如何做才好?”
聞言,江珀打了個哈欠,不答反問:“你背了那麽多兵法,又跟我學習了這般久,你覺得何為用兵之道的根本?”
“嗯……知己知彼?”
“知己知彼固然重要,但我認為那並非根本,以我之見根本在於‘謀敵之道而製敵’,也就是‘將計就計’,如何欺瞞敵人,成功將計就計就是兵道之根本。然兵道之根本各人有各人之解,你不必遵從我的解,你當有自己的解。”
離朝一邊似懂非懂地點頭,一邊遵從習慣,拿出軍陣棋,擺好棋子。
見此,江珀也在紙上寫好自己的布置,裝在一個盒子裏。
隨後江珀告知她,自己共有多少守城軍,分布在何方,又一如既往給她三個提問的機會。
這三個問題代表情報收集,隨時可問,問的時機掌握好,將會對攻城極其有利。
當然情報也有錯誤的可能,如何反利用錯誤的情報也是功課之一。
這一次離朝嚐試著去欺瞞無名兄,好將計就計,可惜還是走在無名兄的計謀裏,最後攻城軍被他的奇兵全滅,欠債又多了一點。
完成無名兄的功課後,離朝急急忙忙去給三位老師做吃食,做完後胡亂吃完自己那份,很積極地去站樁,一邊不過腦子熟練地念經,一邊思索反擊的計策。
此外,她還有空就拿著《金丹訣》向無仇大師請教。所謂萬法殊途同歸,無仇大師雖是念佛人,但對道學也能融會貫通,給她許多指點,她也有所明悟。
日子一天天的過,到了五月第一日,離朝再一次天未亮就敲響蒲婆婆的屋門。
門開,隻見蒲婆婆黑著臉,臉上寫著“生氣”二字,氣息也略顯躁,然離朝已是不會被輕易欺騙,她知道蒲婆婆現下冷靜非常,也知道她八成料到自己會來。
深吸一口氣,離朝中氣十足道:“蒲婆婆,再和我比一次,依舊是五招,這一次我若勝,您給我一百枚紅銅錢,您若勝,直到修行結束前,我不會再在大清早打擾您,如何?”
“光是不打擾,我豈不是很虧?還有,別以為我聽不出——不在清早,可不保證不在半夜。”蒲婆婆眼角抽抽,心道:小娃娃如今小心思倒挺多……
“您可不虧,若您不答應,那我之後一定常來拜訪,在您門外大聲誦經,不分晝夜,但隻要我輸,什麽時辰我都不會來打擾您。另外我知道您不會殺我,也不會讓我無法動彈,還有這麽無禮,我很抱歉!”離朝一本正經說著無賴話,說完鞠一躬,歉意十足。
“……”
再三考慮之下,臉色更黑的蒲婆婆同意了,而她剛點頭,這無賴徒孫就“嗖”的一下跑出一裏地,意思就是讓人去追。
自然一路上陷阱肯定不少,蒲婆婆輕笑,心下念著:小娃娃,你還是太嫩了,你這些日子連夜造了什麽陷阱,老婆子我可是一清二楚。
現下隻需將計就計。
於是蒲婆婆疾追離朝而去,輕鬆躲過一道道陷阱,不過十幾息的功夫,她就追上了她,並使出第一招,推掌,甚是簡單,然氣成網狀。
氣網罩頭,離朝轉彎躲過,果不其然蒲婆婆第二招殺至,她冷靜地持劍一擋,為力打飛,恰好撞上一棵樹,也恰好被蒲婆婆第二招的氣網罩住,像是被捆在樹上,動彈不得。
似乎已是敗北?
不,因為還未倒地。
蒲婆婆必然要上前補招,不論是將樹一掌拍斷,還是將自己扒拉到地上,強錮自己不得起身,怎樣她都得靠近自己才行,而她一旦這麽做就必然會落入陷阱。離朝靜待她入局。
誰知蒲婆婆勾唇一笑,一躍而起,掰下一根粗樹枝,緊接著小心走到離朝身後,以樹枝為劍,一招橫斬,劍氣衝向離朝緊貼著的那棵樹。
猶如切豆腐一樣,可憐的樹被攔腰砍斷,離朝不可避免向前栽倒。
下一息一聲悶響出,離朝落入她自己挖的深坑陷阱。且樹幹恰好橫在坑上,將這深坑遮了大半。
見狀,蒲婆婆眯了眯眼,覺得有幾分不妙,遂邁步向前走,剛走兩步,踢到什麽,有風直衝她後背。她冷笑,足尖輕起,兩根木箭穿風而過,未傷她分毫,隻是稍稍阻了一下腳步……
等等,阻步?
終於曉得哪裏奇怪,蒲婆婆不再顧忌衝向深坑,一腳踢開礙事的樹幹,隻見坑中無有半個人影,並且這深坑側麵還有一個洞。以挖坑來掩蓋挖地道之目的,真有她的!
氣倒不氣,蒲婆婆反而有幾分欣慰,隻是小娃娃這樣做又能如何?為了不讓江珀心軟帶小娃娃過去,她早已將小娃娃之妻轉移到他地,沒有紅銅錢,她絕不可能帶小娃娃去尋其妻。還有,就算離朝通過地道不知跑到何處去,早晚還是得出來承受剩下兩招……真是古怪。
不出所料,一炷香後,小娃娃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蒲婆婆,請帶我去見君姑娘。”
“沒有足夠的紅銅錢可不行。”蒲婆婆轉身,打算直接出剩下兩招,然……
兩道身影映入眼簾,一是離朝,另一個是江珀,離朝手中拿著好幾串紅銅錢。
嘖,原來如此,小娃娃是釣自己出來的誘餌,江珀則趁機盜取自己藏在屋中的紅銅錢。聯合外勢,不差,有長進。可江珀為何幫她……莫非是不忍他外甥女相思成疾?也罷,這一戰無賴徒孫確實勝了。
“好,我帶你去。”蒲婆婆笑。
……
再見到君姑娘時,離朝不知說什麽好,隻是盡可能快些衝向君姑娘,將她緊抱在懷,喜極而泣。
這一刻,無言,無思慮,隻是抱著彼此,心中道著無盡思念。
這份思念之力許將桎梏衝破,將彼此心意再度連係到一起。
心意通,暖風吹,於彼此耳畔念著彼此之名,情意綿綿無絕。
距離秋末還剩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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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下一個是最後一個間篇,八章,然後是天下篇以及最後的終篇,距離完結已經不遠啦~感情線其實就差成親,所以接下來會主走劇情,可能會有一兩章走感情調劑,也可能會穿插著秀一下恩愛?嗯……我已經卡文卡到頭禿hhh
# 間篇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