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自冷宮起,悄無聲息。
在安靜地殺死大公派來看守冷宮的侍衛後,白卿與顧萋萋分道而行。翦瑀和顏彩漪則從地宮其他出口回去,與外麵的江湖人會合,此乃秦珵的要求,畢竟皇宮內比皇宮外要危險得多。
雖然禦甲衛盡皆被調出皇宮,但其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而在皇宮內還有皇帝暗士以及大公親衛,粗略估計有八百人。據高人推算,禦甲衛會在我軍被發現後一炷香內趕回,故當務之急是去救周烐增加兵力,以及將皇宮宮門緊閉,阻攔禦甲衛。
白卿按照事先謀劃帶一百人前往皇宮宮門,顧萋萋帶兩百人前去大牢給周烐看狄氏玉令,並交代他具體如何行事。至於剩下的兩百狄河軍則是由伏劷帶領,前去除掉藏身於皇宮中的暗士和大公親衛,他們的藏身地有人已是推算出。
三方務必不能有太大動靜,在三方行動結束以後需得在一處會合,讓巡視的宮人發現,促使宮人去稟報,以此讓皇帝放出周烐,否則就算打開牢獄大門,頑固的周烐也不會出來。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許是宮人大多集中到朝龍殿去的關係,他們三隊於路上基本未碰到人,碰到了也是毫不留情地殺死,不留一點後患。
隻有伏劷這邊出現小狀況。他帶領的狄河軍乃是將皇宮當作森林,建立多個據點,讓被追殺的暗士和大公親衛逃無可逃,這些人恐怕怎麽也想不到獵人有一天也會變成獵物。
話雖如此,這些常年行於暗處之人在最初的慌亂之後,很快聯合起來反擊,還故意製造出聲響,欲引起附近的宮人注意。
可惜附近的宮人皆被伏劷提前處理。即便這很殘忍也必須去做,因為如果此時心慈手軟,很可能會致使謀劃全盤崩潰,在一息都不能耽擱的當下更是隻能無情地采取最簡單的方式,連“打暈”的風險都不能冒。
當他們的謀劃順利進行,周烐和周家軍被傳召,發現多具宮人屍體時,周烐的麵色很不好看,甚至可當怒氣衝衝。宮人何其無辜!可他卻無法發火,因為他與他們皆是戰場上的無情鬼,哪怕再如何冠冕堂皇,身上也背負著數不清的殺孽,殺過的無辜人又誰比誰少呢……
到了朝龍殿,周烐被臨時受封為護龍將軍,皇帝要求他暫時駐守朝龍殿,並分派人出去將宮中反賊誅殺,另外又讓丞相派邪道弟子從旁協助,其實就是監視。
即使隱血樓主已是站到二皇子一側,其手下也並非是友軍,是以到外麵,已經偷偷瞧見衛氏玉令的周家軍毫不遲疑將這些邪道弟子殺死,並裝模作樣在宮中遊竄,沒有碰到一個人。
就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皇宮內異常安靜。
而皇宮外,禦甲衛已鎮壓暴動,回來時卻見宮門緊閉,不禁狐疑,狐疑少時,他們意識到情況不妙,趕緊想辦法,可這高聳堅固的宮門哪有那般容易被打破,除非有攻城車或是登牆梯,然這些也隻在皇宮軍庫裏有,甚至因甚久無用已是損壞得差不多。
如此禦甲衛幾乎就是在宮門外幹站著,既發懵又著急。他們倒是想求助禁軍,奈何禁軍被迫聚集在南側,無法前來支援。
一個半時辰緩緩流失,遠處沙塵如約掀起。
棋子亦悄然落下。
柏曉軍兩萬人、百裏軍一萬人出現,雖人數與上頭交代有差,但戰場變數多,實際與謀劃不一樣也屬正常,是以北禁軍看到旗幟後大喜,忙示意底下兩軍繞行,與南側八萬禁軍夾擊叛軍。可底下兩軍卻搖旗示意開城門,從城門內直接一鼓作氣突襲。
啊?北禁軍統領發傻,不知其想作何,但既然他們是聖上請的援軍,又是柏曉大將軍親自帶軍,應是自有妙計罷,於是北城門大開,柏曉帶領三萬軍魚貫而入。
接著柏曉下指示,一萬五千人分三路,前往東西北城牆,另外一萬五千則前往南側。
北禁軍統領看著這情況愈加狐疑,然轉念一想,這是加強三側城門的防守,以防敵人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之計,不愧是穩健的大將軍。
隻是……怎麽上城牆的這些柏曉軍皆是一副要威脅人的模樣?
南側,柏曉的到來鼓舞了士氣。禁軍統領向登上城牆的柏曉抱拳,問是否要衝出去,柏曉點頭,命其讓軍隊後撤,將城門打開,請君入甕後再關上。
南禁軍統領傻眼,忙再問一遍,得到相同的答案。又問緣由,乃是將二皇子軍請進來後圍攻,以最低傷亡拿下勝利,還可將叛軍收編。
聽上去不是很靠譜,但是見得柏曉大將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南禁軍統領也就遲疑著下令開城門。
結果二皇子軍還真的堂而皇之入城,城門也在敵軍全部入城後關上,然後……
禁軍就被兩麵夾擊,南禁軍統領也被柏曉拿劍挾持,接著二皇子高聲勸降,許以“降者有功無罪,不殺”,又有紹子野等人帶皇城全部百姓集中於南側,另三側城牆守軍也盡皆被押到此處,南側八萬禁軍無奈投降。
一切發展,安靜非常。
在南地亭子內的男子也靜默地繼續下棋,移主將、三名副將及一萬兵馬至宮門前。
禦甲衛見身後出現叛軍大驚失色,混亂不成陣,二皇子再行勸降之語,又言之皇宮內無有半點動靜乃是因他的人侵入皇宮所致,禦甲衛堅持無三息,盡皆投降。
旋即二皇子命人搖旗,皇宮宮門隨之大開。二皇子隻帶恒桀、柏曉以及一位戴麵具的女子,還有五百兵馬入內,五百兵馬之中包括紹子野、魏靖琳、周軒與魏芸瀾四人,他們皆是要去救魏公。
至於其餘兵馬,則皆在宮門口待命,也是為避免禦甲衛假投降而作防備。
寧靜繼續蔓延,直至二皇子帶三百人抵達朝龍殿,這份寧靜才被打破,“綿綿細雨”悄悄來臨。
“兒臣參見父皇!”一身絨甲的二皇子站在殿門口,向龍椅上的皇帝抱拳一禮,不卑不亢。
被困在朝龍殿內的文武百官麵色極差,不知該如何是好,好在有人作表率。
蘇維鈺邁開腳,當著皇帝的麵,自文武百官麵前走過,跨過朝龍殿的門檻,站在二皇子身後。
這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麵色鐵青的軍行總司毫不猶豫邁步走出去,而文武百官麵麵相覷,又看了看朝龍殿外烏壓壓的兵士,也立馬一個接一個跟著走出朝龍殿,站到二皇子身後。
不單是他們,就連皇帝的暗士都現出身形,識時務地倒戈至二皇子一黨。
無有一個人留在朝龍殿,朝龍殿內也不見大公和丞相身影。
“他們皆於中途發覺而離開。”周烐小聲稟報。
二皇子頷首,此乃意料之中,大公及其親衛自有人去料理,至於那位丞相,其既然誠心相助,他便不會過河拆橋,其去往何處他都不管。
現下他隻想與高座上那位好生聊一聊。
於是二皇子獨自一人踏入朝龍殿,其餘人皆在外等候,不,蘇維鈺抱拳告辭。周烐想叫住他拿回衛氏玉令,然蘇維鈺先開口,道一句“此物會交還失主”。
失主自是小小主人,周烐輕歎,回首,繼續安守在朝龍殿外。
朝龍殿內,乾思泓立於階梯下,仰頭望著到這時還老神在在的父皇,凝望半晌才開口:“父皇,年少時,兒臣就問過您,您為何不喜兒臣,今日兒臣還想‘最後’問您一次。”
孝乾帝歪坐在龍椅上,一手杵著腦袋,一手搭於椅柄,他勾起嘴角,眯著眼睛,似笑非笑。
“嗬嗬嗬,老二啊,你可知朕最討厭誰?”他不答反問。
雖不知他為何問這個,但乾思泓還是老實回答:“大公,他們十八人一直把您當作傀儡,還想除掉您,立謁氏之子為帝。”
“不對,他們利用朕,朕也利用他們,不過各取所需,哪裏會討厭,朕還將太子除掉,讓他們沒得選,該是他們討厭朕。”孝乾帝嘴角上揚,似乎甚是開心,也不知他在開心什麽。
“那您應是最討厭兒臣罷……兒臣乃龍星,威脅您的地位。”
“也不對,你是龍星又如何,朕照樣當了這般久皇帝,享夠了福,哈哈哈。”笑聲即起即落,他悠悠道,“老二,你猜不到啊,朕來告訴你,朕最討厭的是朕的爺爺,乾國最負盛名的帝王。”
討厭太爺爺?乾思泓微微皺眉,無法理解,在父皇出生前太爺爺就已死,他怎會討厭太爺爺?
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孝乾帝坐正身子,說:“朕打小就天天聽他的事跡,周圍人皆是對他讚譽有加,還希望朕也能成為他。每每聽此,朕就隻想嗤笑,那老頭兒是個好皇帝?哈哈哈,他是最差勁的皇帝,不懂得享受,不懂得惜命,天天去打仗,天天去算計,為了什麽?天下?子民?哈哈哈——!”
其又大笑,真心發笑。
“真是愚蠢,這子民你保他們一百年兩百年,第三百年就變成別人的,這天下亦是留不住,何必費那個心,還是說為了被人記住?那更不必如此費事,像朕這樣貪圖享樂,照樣能被人記住,甚至記得更久。
且如若朕做一兩件好事還會被後人讚揚,而像那老頭兒,一旦晚年做錯那麽一兩件事就會成有汙點的君主,再加上常年發戰,更是不會落得好名聲。真是何必如此費力不討好。你覺得呢,老二?”
乾思泓歎氣,凜聲答:“為天下百姓而謀而戰豈會是愚蠢,兒臣相信太皇爺爺並非是為了於青史留名才如此做。父皇,是您小人之心了。”
“哼,正因如此,朕才會討厭你,你和那老頭兒真是相像。”說罷,孝乾帝抬手,以袖掩唇打了個哈欠,接著笑又非笑,言,“也罷,朕乏了,不願再見你了。”
音落,他闔上雙目,靠在龍椅上垂首,似是睡去。
確實是睡去,不會再醒來。
看到泛黑的血珠滴在那龍袍上,乾思泓閉上眼,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一切的怒、恨、遺憾都隨著這黑血、這一句話而消散……
他向孝乾帝最後行以大禮,揚聲:“兒臣——”
“告退。”
……
腳步不緊不慢,隱血樓主來到一處荒院,有一人等在荒院前,是不留客“臨琅”。
“哎呀哎呀,你果然還是背叛了餘啊。”
那臨琅笑著開口,風吹得其腰間青龍玉佩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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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如果本章前麵讓人覺著太安靜並且很有困意那我就寫對了,因為這半段是默劇,還是沒有bgm的那種hhh下棋之人的謀道為靜,很喜歡玩不戰而屈人之兵,他的戰法是前期準備工程大,開戰前熱鬧,和敵人打心理,然後開戰時非常安靜地發展。那麽這個下棋之人是誰呢,其實非常好猜的,下下章揭曉~
另外,孝乾帝是自己吃毒丸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