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連佳樂時常心不在焉。

數月前,她抵達無極山之時,恰好是武林盟與邪道戰事結束一月後。因武林盟在江湖上威望更盛,再加上盟中有二皇子,得乾國百姓支持,愈加有顛覆昏庸朝廷之象,是以有許多江湖散士或投奔或相助,其中包括不少隱居山野的世外之人。

就有十數隱世少年英傑下山來助武林盟,本來這不稀奇,但他們帶來的人煞是讓人吃驚,竟是被邪道抓走藏起的藏鋒門長老五人。

據這些一身浩然正氣的少年人說,藏鋒長老被藏於長衛一地牢中,乃是他們下山途中偶遇鬼鬼祟祟之人,跟過去之後發現並解救的。另外他們還逼問出其他長老的所在,由此武林盟耗時一月,解救出被邪道囚|困的長老近百人。

這近百名長老自然是邪道以易|容術偽裝的,其中如藏鋒“長老”這樣讓連佳樂見之生發戰栗的有近十人。且她莫名覺得就算是恒桀和自己爹爹,以及那位道長聯手都打不過這十人……不,恐怕對付一人都難。更糟糕的是,除自己之外,武林盟中好似至今無人發覺這些長老並非真的長老。

她倒是曾旁敲側擊地提醒過恒桀、秦珵等人,奈何恒桀不熟悉各派長老,加之忙於年底的“大事”,沒空理這無甚根據的猜測。而秦珵等各派掌門也皆是忙於打理各派,以及憂心弟子情況,又不覺長老有異樣,是以隻當連佳樂多心,並未將提醒放於心上。

以至於連佳樂隻能自己留意那些長老的動向,同樣她也被長老所監視,如若她貿然將有關長老的疑點告知武林盟主或大派掌門,那麽假長老很可能會破罐子破摔,直接將武林盟高層盡滅,到時江湖正道怕是再難翻身。

而他們現下不這麽做,十之八|九與武林盟謀劃的年底謀反大事有關,約莫他們是打著利用武林盟除掉大公,之後再出手一箭雙雕,將江湖與朝堂盡數掌控於手的算盤。

連佳樂明白這些,所以近些日子十分低調小心,也在極力想辦法應對這糟糕至極的局麵。可惜在絕對實力麵前一切詭計都毫無意義,她隻能寄希望於來無極山前寄給她爹爹連恒行的信,然數月已過,半點音訊也無。

困局。

“佳佳,佳佳……佳佳!”

憨憨的聲音穿耳而過,連佳樂微微蹙眉,有些耳鳴,不過也因此回過神來。她捂著耳朵,應了一聲“嗯?”同時目光掃向正看著自己的幾人——憨憨、紹公子以及他們的師兄文客(祁瑕)。

“怎麽了?”她問。

“對啊,你是怎麽了佳佳,怎麽最近總是發呆?不會是有哪裏不舒服吧,要不咱帶你去找醫師看看?”

坐在她旁邊的三名晟一臉擔憂,坐在對麵的二人目光含著幾分深意。

可惜連佳樂現下無有閑心為兒女之情或羞或喜,她僅是淡淡一笑,垂眸一語:“無事,我隻是近來常常困倦,許是夜半思念親人的緣故。對了,方才祁公子可有說什麽要緊事?”

“不,無甚要緊事,僅是言明當下的情況。”文客將方才所言簡單複述一遍,“這幾月(隱血)樓主一黨頻頻找鐮寨麻煩,但因顧寨主義子才智過人,樓主一黨賠了夫人又折兵。現下他們放棄從鐮寨入手,轉而將矛頭指向百靈宮,我正是代表南景一黨來此尋恒盟主商議,如何援助百靈宮。”

“為何是百靈宮?”連佳樂感到奇怪。

按理說目前南景未歸,樓主一黨該是趁機打擊南景一黨,就算啃不動鐮寨這塊硬骨頭,也還有支持南景的小門小派可拉攏,再不濟也該是找南景一黨的盟友——武林盟的麻煩。尤其現在各派都在修建門派駐地,忙得不可開交,有不少可鑽的空子。

不論如何,矛頭也不該指向已退出武林盟的百靈宮……或許是為了挑撥離間?比如武林盟不願三分江湖,欲借邪道之手鏟除百靈與名士,好重新將江湖正道掌控於手?

然為何名士無事,名士可是“殺了”隱血樓原右使,其更該為樓主一黨記恨才是。且於現今江湖,名士樓的名氣也比百靈宮大,假設武林盟想借邪道之手除去三分江湖的對手,怎麽著也該是先除掉威望與實力排行第二的名士……

越想越狐疑。

“這事許是與那個傳聞有關。”紹子野隨意一猜。

那個傳聞,傳聞顏彩漪與翦瑀已入邪道,在被顏兮綾發現之後放火燒死顏兮綾,且其師姐旻羲瑤還與野刀集關係匪淺。此外,據說百靈宮搜出不少顏彩漪以及其父修邪功的證據,以及旻羲瑤與邪道勾結的書信,可謂是將髒水潑了個一幹二淨。

這還不算完,江湖上又出現武林盟庇護顏彩漪與翦瑀的傳聞,雖然她們確實藏在太行。

還有傳聞說這一切都是武林盟與邪道的陰謀,乃是為了掌控眾多江湖散士,以達完全掌控江湖與朝廷的目的。二皇子是武林盟的傀儡之一,名士與百靈知曉此事不願同流合汙,但因名士中立,百靈對立,是以武林盟與邪道才急於將百靈除掉。

總之傳聞五花八門,正道人心確實動**,尤其是太行,威望損失甚重。

此時邪道若攻打百靈,無疑是應證謠言,目前最好的對策即是武林盟助百靈打退邪道,頗有調虎離山的意思。

恐怕邪道另有圖謀,再加上這些假長老,以及岐戈許是金蟬脫殼,情況讓人頭疼得很。

連佳樂真的頭疼,亦是因著這些日子難以安眠的關係。

實是太過難受,她便先行告辭,且不讓三名晟跟隨,既是想一個人靜靜,又是不想憨憨看出什麽。

結果導致她在自己屋子門口獨自麵對藏鋒長老。

“小姑娘,你去哪兒了?”假長老嘴角上揚,似笑非笑。

瞬間,涼寒襲背,連佳樂感覺自己的血都發了冷。

她不由得後退一步,強顏歡笑道:“不過是見見朋友,前輩又有何事尋晚輩?”

“哈哈哈,原來那蠱蟲小子是你朋友。這可不行啊,怎能交這樣的朋友,你這怎能讓前輩安心呢?算了,今日來尋晚輩即是為了一勞永逸,可千萬別逃,否則這無極山就會成無人山……”

假長老笑眯眯,一步一步逼近不斷後退的連佳樂,並緩緩抬起為黑氣縈繞的手。

連佳樂麵無血色,直勾勾盯著假長老,將死的危機感正催促著她趕快逃走,可理智壓住腳步。

“真是好孩子,莫要亂動,吾會予你一個痛快。”

黑色的手掌映於眸中,越來越近,連佳樂似是呆傻,緊貼著牆一動不動,不,衣袖微動。

餘光掃過她的衣袖,假長老輕笑一聲,一縷縷黑氣自他身上冒出,凝實舞動,猶如黑蛇。

說時遲那時快,黑蛇張開大口,即將咬向連佳樂的脖子,突然——

“佳佳,你在……做什麽呢?”

憨厚的聲音猛然自拐角冒出,那黑蛇眨眼間鑽回假長老體內,他捋著胡須後退兩步,裝模作樣道:“哈哈哈,小輩之見甚為有趣,今日是吾受教了。”

“前輩……謬讚。”冷汗滴下,連佳樂稍稍鬆了口氣,麵上掛著勉強的笑。說罷,她轉身向撓著頭發一臉疑惑的三名晟走去,腿腳真有幾分發軟。

“佳佳,你臉色怎麽這麽差,咱還是帶你去尋一尋醫師吧。對了,伯父伯母來看你了。”

前一句話讓連佳樂感到些許寬慰,後一句話則讓她欣喜萬分且終於心安。

同時這也讓即將走遠的假長老止步。

覺察到殺意,連佳樂急忙拽住憨憨的手,要拉他逃跑。

然隻見三名晟一臉深沉,按住她的手,腳步不動,絲毫不慌。

疑惑生出之際,腳步聲悠然傳來。

她轉眸一瞧,鼻子霎時一酸,心底的委屈湧現,似要化作淚流淌。她忍住哭意,卻忍不住放開三名晟的手,撲進娘親懷裏。

尹韻詩溫柔安撫著自家女兒,而她的夫君則是上前一步擋在她們身前。

目光相對,連恒行絲毫無懼,而假長老則眯了眯眼,甩袖離去。

……

連恒行此番過來可不僅僅是看望受苦的女兒,還是將顧萋萋所尋到的與邪道老怪物不相上下的正道大能帶來,以此牽製老怪物,當然他們並不打算將“窗戶紙”捅破。

此外,連恒行也是帶一位高人來參與年底大事的謀劃。

最終確定下來的計策需要皇宮內三個人的協助,即副丞相蘇維鈺、牢內的周烐以及魏靖琳之父。

有切實的消息稱魏父已重新得到皇帝重用,雖不再是副相,但是位及一品言官,還成了大公親信,拉攏他必是擊敗大公不可或缺的一步。

於是魏靖琳趁夜打算獨自前往皇都,一來隻有這樣才能讓大公掉以輕心,二來皇宮一途凶險,她不願牽扯上旁人,也多少猜到父親恐怕……

卻是未想深夜的山腳有一人一馬在等候。

“你在這兒作什麽?”她以冷淡掩蓋心緒。

那人不答,僅伸手比了個五。

這顯然是一如既往地“買賣”。

魏靖琳歎氣,心下難免失落幾分。

“我說紹公子,你就算再如何貪財也不至於拚上命罷,再者你不是要等你姐姐的消息?去皇都對你無有好處,還有我的金庫已是被你掏空,再無財可予。明白否?告辭。”

說罷,她扯動韁繩,馬蹄聲起。

然而紹子野駕馬跟在她身後。

“你想作何?”魏靖琳微微偏頭,依舊冷淡,隻是更加用力抓緊韁繩。

聞言,紹子野悠悠笑答:“姐姐有人跟隨,我並不擔心,但有的人就不一樣了,我若不跟著,萬一折在路上那可是大損失。況且盟主給了我這個數。”

他比了個五。

“……”那五竟是這意思,果然還是為了謀劃能成功。

可氣,當真可氣,雖然她不知可氣在哪裏。

冷哼一聲,魏靖琳喝一聲“駕”,馬兒當即踏風而行。

風蕭蕭,後麵的財迷輕輕一笑,扯動韁繩疾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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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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