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敢問皇後娘娘,我錯在何處?”洛祺微微眯眼,將目光落在攙扶洛曦瑾的皇後身上。
朧月羲凜然道:“你錯在妄圖代天道而言,亦與陛下犯了同樣的錯誤。我想問一問祺公爺你,也想問一問諸位,你等認為男子與女子必然對立,必然要分個孰優孰劣嗎?你等認為你等的妻女、母親一定要居於你等之下,亦或你等一定要居於她們之下嗎?”
此言出,一眾將士麵麵相覷。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對立之下隻會生出不安與憤恨,而不在意地位與權利如何,僅僅是互相愛護彼此時,誰都不會有什麽怨憤,有的隻是舒心與歡愉。即便男子身居高位,壓所有女子一頭,在彼此無愛之際所誕生的也不過是空虛與孤寂。
軍心動搖。
“莫聽其胡言亂語,若男子無權無勢,不像以前那般做一家之主,何以做大丈夫,何以得女子喜愛,何以得到我等想要的一切?”朧月一白高言大語,“所謂平等不過是笑話,若平等而不看權勢,她朧月羲為何一定要做皇後,明明可拒絕為後,為何不選擇自小愛護她的本將為夫君?還不是因為洛曦瑾是皇帝!”
“說到底,無有高權大勢,你連喜愛的女子都得不到,甚至還會因高權者所定的律法而終生無法與所愛之人成親。若本將為帝,皇後娘娘可還會嫁與這給不了你孩子的女人?”
看似咄咄逼人,實際不過是敗犬狂吠。
朧月羲已是對眼前這滿腹怨憤的小人徹底失望,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就算陛下不是皇帝,僅是市井百姓,就算此生無有自己的孩子,我也依然會嫁與陛下,隻因我與陛下真心相愛又尊重彼此,且陛下本性純良、心懷仁善。不像你,居心叵測、罔顧倫理、心小善妒、自私自利,就算你是皇帝,就算我死,我也不會嫁與你這小人。”
此言毫不留情,再加上洛曦瑾唇角上揚,與朧月羲緊緊貼在一起,就仿若當眾扇他朧月一白耳光,將其顏麵與尊嚴踩於腳底。
何能不怒?朧月一白陰鷙的目光甩向默默無言的洛祺,以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王栩,冷聲道:“別再耽擱了,其如若還有援兵,我等皆會死在這裏。還有,你等不會真以為謀反失敗,你等的性命、你等家人的性命還能保住吧?別白日做夢了,這狗皇帝可是毫不留情下令誅殺你等!”
後麵的話自是說與手底下的反軍聽,眾反軍聽了這話,眼神當即又變得凶惡,動搖之心再無。
同時洛祺也下定決心舉起手中劍,指向被圍困於中央的帝後,揚聲:“殺,隻留下皇帝皇後,其他人盡數誅殺!”
……
與此同時,離朝被秦英氏帶到了明月林。
這一路秦英氏一直在提防著離朝,然而見這丫頭捂著腹部、麵色差極、腳步虛飄,急切卻行得慢,不像是還有反抗之力的樣子,再加上順利抵達明月林也未出什麽岔子,她便漸漸卸下幾分防備。
“你妻子應還在林中,老身已按約定將你帶到,你該是告訴老身怎麽進入威靈地宮了。”她麵對離朝、背對明月林,手搭在劍柄上,儼然還是謹慎。
而離朝端是雙手捂著腹,麵色慘白得被月光一照,宛若一死人佇立於此,連吐出的氣都是又弱又顫。
“在……”
聲音太小,秦英氏隻好挪近了一些。
“破廟。”
破廟?秦英氏微微皺眉,覺著光這破廟一詞不足以找到那地方,遂又追問:“在威靈的什麽方位,周圍都有什麽顯眼的物什標記?”
“西……咳咳咳,咳咳咳!”
這丫頭猛然咳嗽起來,咳出一口血。秦英氏冷眼看著,抿唇等著,神思不禁“遊到”那破廟,設想得到那物之後的事。
就是這分神的一瞬間,離朝飛若利箭躥入林,哪裏還有半分虛弱的模樣。
秦英氏也是真沒想到她還有這等餘力,畢竟那一劍就算不致命也能去掉她半條命,尋常人不可能這麽快恢複過來。但不管怎樣,她不可能簡單放過她!
熱氣升騰,秦英氏緊隨其入林。
成功脫身的離朝毫不鬆懈,將全身的氣力凝聚於雙足,跟隨著靈氣的指引,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到君姑娘的身邊去。
風呼嘯,撕扯她受傷的腹,自傷口的裂縫剜出血珠,隨著風砸在窮追不舍之人的臉上,作熱氣之餌食。
熱氣愈來愈近,雙腿還在拚命擺動,火紅的衣袂還在翻飛,可神誌已是趨向迷蒙,唯有執念扯著一根弦,拉著她往前衝。
她伸手,仿佛要抓住那縷清寒遊絲,抓住自己妻子的手,然而……
“小丫頭,你死定了!”
話語清晰在耳畔。
“嗚——!”突然,一陣低沉的號角聲蔓延至整個明月林,“絆住”秦英氏的腳,其回首望向那聲源處,麵露糾結。
至於離朝,她全然未聽見,隻是悶頭往前衝,耳內發鳴響,腹部傷口完全崩裂,湧出的血順著她的衣擺往下滴,眼前也已是昏花。這漆黑的夜就好似內心的虛無之地,隻有那一縷清寒遊絲能帶給她明亮與希望。
終於……
一點打鬥聲鑽入耳朵,離朝身子前傾,一手前伸,一手捂著腹,腳下已是無力。
“沙沙”,樹葉劃過她的麵頰,畫出紅線。樹叢將她“吐出去”,等待悶響……
“噗通。”
疼痛卻是未襲至,許是因著已經麻木。可為何身下這般柔軟沁涼,鼻尖還縈繞著丁香花的清香?
思緒不清。
動動壓於己腹的手,有些木,勉強地抽出、上移,離朝想將睜不開的眼睛揉開,卻是半路遇到阻礙……唔,這是什麽?軟軟的、渾圓的?
捏。
“嗯……”細細的輕哼飄出。
還想捏。
但是被一份寒涼製止。
神誌不清的離朝微微蹙眉,想掙開抓住自己手腕的寒涼,可惜無力,同時神識愈加下沉,嘴唇不自覺微啟,喃喃出三個字——“君姑娘”。
“傻瓜。”輕輕一語,挽君衣無奈地抱著懷裏昏過去的人坐起來,抬眸看一眼不遠處正纏鬥的幾人,她挪了挪身子,背對著他們,將懷中人小心放於平地,而後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藥與紗布,給這慘兮兮的傻瓜包紮……難免鼻子發酸,心疼得很。
在她們的不遠處,暨和君正被幾個蒙麵人圍攻。這些人無一例外腰間係掛一枚紅銅錢。
已脫離隱血樓的孟嗣與勿瘋也在其中,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瘸子。
這個瘸子自拐杖中抽出一把極細的劍,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在攪動拉扯天地之氣,讓暨和君自一開始就落至下風。
“嘖,這麽多人打人家一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君子嗎?”暨和君抓住蒙麵嘍囉投來的暗器,捏碎。同時旋身避過那柄細劍,另一隻手迅速抓去,又是抓空。
不僅如此,他那能將鐵捏碎的手又多出幾道細小的紅紋,此乃為天地之氣劃破。
背後又挨了兩下,應是匕首,不過並未傷到他半分皮毛,能傷他的隻有細劍掠過時拉扯的天地之氣。
這些傷雖然不算什麽,但確實讓暨和君一張滿富粉黛的臉縱成包子,因為他被這些蒼蠅一樣的家夥纏得完全脫不開身。
被視作蒼蠅的赤網中人也頗為心驚,頗感棘手。這暨和君還真是如傳聞中一樣力大無比、刀槍不入,十之八|九真是食那蠱所致……
當然,他們不會搭理他。甚至聽得嘲諷,瘸腿高人還目中含笑,手中細劍旋花,簡單地刺向暨和君。
就是這簡單地一刺讓暨和君汗毛乍豎,頗有些狼狽慌亂地往後退,撞上樹之際又急切向旁側撲去,摔倒在地的同時他餘光一瞥,隻見那大樹被挖出一個大窟窿,偏偏樹還屹立不倒。
打不過。
三個字浮現於腦海時,爬起來的暨和君咬牙切齒。這已是第二次,他打不過某個人,上一次敗北丟了一隻胳膊,雖然勉強接回,但果然還是讓武功有所退步。若僅是如此還好,他現下居然覺得——即使是武功鼎盛期的自己,也打不過這瘸子。其到底是何方神聖?
思緒被一陣風打斷,麵上蹦出血花,他捂著自己最寶貴的臉,目中滿富怨毒。
“竟敢劃花人家的臉,今日你等別想活著離開!”
狠話撂下,暨和君袖子一甩,十數枚殼丸飛散於空,然……
但見那細劍於半空輕畫一弧,這些殼丸當即調轉方向,直衝暨和君的臉而去。
暨和君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任殼丸砸在自己身上。殼丸霎時碎裂,幽黑的濃霧將這一片籠罩。
見狀,一眾蒙麵人當即奔向挽君衣二人所在,挽君衣也是急忙將離朝抱入懷相護,好在隻是虛驚。
待濃霧散去,暨和君的身影已是不見。
……
另一邊,隨著低沉號角而至的是手持彎刀的爵瑪人五千,其領頭人有二,一戴鬼麵、一戴青麵。他們立於窪地之上,俯視底下掙紮的兵士。
兀的鬼麵開口,凜冽的“停手”二字蹦出,底下兵士盡皆一顫,動作瞬間凝滯。
趁此良機,王栩的劍抵在洛祺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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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v≦)o
赤網雖遲必到2333瘸子高人是宋玨,竹葉鎮的那位,他也是蒲婆婆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