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飛鶴正邪大戰三日前,青豐皇城,丞相府。
歧戈坐於書房陰影處,手中捏轉著兩顆鐵核桃。
一名隱血樓弟子跪於他身前,汗水浸濕衣襟,遲疑著開口:“稟報大人,我等派去的細作皆已被除,並且……”
吞咽口水,他小聲道:“不少人已叛變至大公陣營,我等在皇城的人手已不足一百。皇帝、皇帝也……”
鐵核桃凝滯,接著隻聽“哢”的一聲,碎裂。陰影中的人將碎渣隨意地扔灑於地,那跪著的隱血樓弟子止不住發顫。
“下去。”幽幽的二字飄出。
那弟子一時未反應過來,以至於呆愣兩息,待反應過來匆忙要應,可惜為時已晚。不過一陣風掠過,那弟子便捂著脖頸命喪黃泉。
冷冷盯著地上那具死屍,歧戈的麵色陰沉得很。
將江湖正道引入皇權紛爭,促使乾之內亂後趁虛而入,即使未能挾天子也幫天子逃過一死,得到丞相寶座,手握大權,並且還借刀殺人除掉了礙事的原丞相,一切皆很順利。
本應自此掌控乾的朝廷,進而通過陰屍大軍掌控天下。可惜他無有料到——乾的大權竟是被那□□公死死握於掌心。他們的勢力之龐大,讓他這個黑斑星都不禁流下幾滴冷汗,也僅僅是幾滴。
雖然現下他處於劣勢,亦暫且除不掉□□公,甚至因這朝廷錯綜複雜的權勢網而動一步都甚艱,皇帝也已經重新與大公和解聯合,但是劣勢也有劣勢的好處。
起碼他可以趁機脫出江曌所設困局,重新潛藏於暗。
不錯,歧戈已是發覺江曌所布陷阱。
江曌啊江曌,你約莫是想以乾的大權引誘餘出來,且將餘困於此地,好讓南景、赤網能夠趁機掌控邪道。嗬嗬嗬,不愧是赤星,真是好算計,餘也確實掉以輕心中了你的計,不過這對於餘而言又何嚐不是一個好機會呢。
嗬,江曌,邪道對於餘來說不過是眾多棋子中最不中用的,你奪去又能如何,可知一步錯滿盤皆輸?讓餘有機會重新潛藏於暗,就是你無法避免的錯招。
思及此,歧戈低聲笑,自語:“不過在餘離開前,還得好好‘宴請’一番那幾位對餘好生關照的老前輩才是,否則對不起餘這幾月的辛勞呢……”
是夜,丞相歧戈發請帖邀□□公前往丞相府一聚,並附上一語——餘將下野,望在這最後能得到諸位大公的指點,餘還想贈予諸位大公一物,當作別禮,望諸位予餘最後一薄麵。
眾大公一瞧這請帖,皆是嗤笑。他們自是知曉歧戈絕對未安好心,卻仍舊決定赴宴。一來他們有恃無恐,二來也想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以何等可笑的神情下野,也算是找個樂子。
當然為了以防萬一,赴宴的隻有四個人,且有不少親衛在暗中保護,大公還一人帶了一把洋槍,斷不會讓這小子有機可乘。
察覺大公有備而來,歧戈嘴角一揚,笑得是意味深長。
宴席上,歧戈先行舉杯敬這四位大公,以證明這酒無毒,接著又主動拾筷夾菜來吃,證明飯菜無毒。
大公們對視一眼,笑嗬嗬地換來手下再行試毒,畢竟不能排除歧戈提前吃下解藥的可能。待隨行醫師為手下把脈確認真的無毒後,他們才舉杯敬酒,但也僅是抿了一小口,且無有半分要動筷的意思,明顯還不信歧戈。
這倒也無礙,歧戈笑,又客套寒暄數句才終於進入正題:“如請帖所言,今日餘邀諸位前來,除了想表明餘之下野決心,還是想予諸位一物。”
“哦,是何物?”花發大公笑嗬嗬地問。
“不知諸位大公可曾聽過——洛朝有一件可以讓人長生不死的神物?”
“長生不死?不過是騙三歲小兒的,那洛朝若有此物,曆代皇帝皆可不死,若賢君不死,洛朝也不至於會走向末途。”幹瘦大公半睜著眼,開口,黃牙僅剩七八顆,聲音煞是蒼老。
其說是如此說,可這目中卻隱藏精光。
“嗬嗬嗬。”歧戈低笑,看向他道,“不單是長生不死,還可以返老還童。”
此言出,四位大公麵上仍無甚波瀾,但心底著實掀起驚濤駭浪,並且生發出貪婪之芽。
“笑話。丞相若尋我等來隻為說這些一聽即是騙人的笑話,那我等就不奉陪了。”稍顯年輕的黑發大公肅著張臉,率先撂下一句話站起。這看上去是個急性子當即就想走,實際上卻是在激將,讓歧戈莫再賣關子,趕緊將東西拿出來。
歧戈自是明白他的心思,然依舊老神在在,開口悠悠言:“諸位若不信,大可一走了之。隻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餘明日即會下野離開皇城,這別禮留不留下僅看今夜。”
言下意,他也不是求他們收禮,反而是他們這些半隻腳踏進墳墓的該求這份禮。
“如此一走了之倒是失禮,丞相的好意——我等也不能辜負不是。”說著,黑發大公厚臉皮地又坐了下來,還舉杯自罰,又抿一小口。
見狀,歧戈笑意更濃。
“諸位興許會想,這樣的好東西,餘為何要予諸位,還是在如今這情況。嗬嗬嗬,餘也不瞞諸位,這長生不死之物名為‘靖鈞靈匣’,乃餘偶然得之。
要用此物有一代價,即是以最親近的血親之血,也就是諸位子女之血裝滿匣子,待得十二時辰後飲下才可得長壽。並且血親不能留,因為此物乃‘奪壽之物’,若血親不死,其很有可能反噬諸位,將諸位的餘壽奪走。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持匣之人在飲血過後一定要立即將匣子合上,且不能為他人打開,一旦他人打開,這匣中積攢的壽命就會為他人所奪。隻有持匣人自己可打開匣子,以得繼續積攢壽命。”
稍頓,他續言:“嗬嗬嗬,殘忍是殘忍了些,但長生不可能毫無代價,至於不死,隻要匣子不開,持匣人就不會死,即使身處險境也必然有天助而化險為夷。可惜餘用不得此物,因為餘無有血親,所學武功又是不得行**的絕情功,實是遺憾呐。”
語落,他還裝模作樣歎息一聲。
而眾大公依舊強壓著內心的激動,維持麵無表情。
靜默幾息,那一直未說話的第四位姓竇的大公淡然開口:“返老還童又是怎麽回事?”
輕笑一聲,岐戈答:“那是另一物,是餘所煉丹藥。餘現下隻煉了一顆,本來不打算交予諸位大公,然如若諸位能答應餘的條件,倒也不是不可交予諸位大公,連匣子一起。”
“什麽條件,快說!”急性子大公催促。
“很簡單,在諸位奪得天下後,讓餘也能加入諸位之中,這樣餘就可多煉些丹藥給‘異姓兄弟’,讓我等坐永世皇帝。諸位意下如何?”
原來如此,這家夥還是想要權啊。
花發大公揚起嘴角,不答反問:“敢問丞相如何能保證所言為真?”
聞言,歧戈喝了口酒,懶洋洋回道:“不能呢,信不信由你們,餘無所謂。”
“小子,你別裝蒜,你怎會無所謂,你不是想要天下之權嗎?”幹瘦大公眯起半睜的眼,質問。
“對啊,餘想要權,可這權又不僅是你等能予,洛月更能相信餘,更能予餘想要之權。而餘之所以選擇諸位,不過是見諸位的統治方式頗為穩固和有趣,然也非是必須。諸位需得明了,餘不是一定要與諸位合作,機會隻在當下,隻在今夜。”
說罷,他又倒酒一杯,一副悠閑的模樣。
自然,眾大公不是未想過直接把此人殺死後奪寶,可不能確定他將寶物放在何處,且那返老還童的丹藥若是真的,他們也還需他去煉丹……如此看來,隻能先應下了。
正當三位大公交換眼神準備開口應答之際,竇大公先行一步,問:“那匣子可是隻能為‘一人’所使?”
“不錯。”
“那便算了,既不能讓十八人共同得利,我等便放棄此物。而如若不能長生,返老還童也無甚意義,甚至會動搖我等統治根基。丞相,你八成是打著離間我等的主意,可惜你的算盤打錯了。告辭。”言罷,竇大公站起,竟毫不留戀直接往外走。
望著他的背影,歧戈笑意退去,沉默不語。
另三人見此情形有些左右為難,然遲疑少時還是皆起身離去。
待他們盡皆走後,歧戈嘴角悄悄揚起,又旋即撇下,裝作盛怒的模樣,將桌上飯菜酒水盡皆掃落於地,接著怒氣衝衝地回了寢屋。暗中的耳目也隨之盡數撤離。
深夜,風捶打門窗,睡不著的歧戈麵上帶著煩躁,下床準備去院子走走,紓解煩悶,“誰知”開門即見一人。
竇大公。
煩躁霎時退去,笑容重新懸掛於他的麵上。
翌日一大早,岐戈就自丞相府消失,隻在寢屋桌上留下一封信。
信上言:明日“真丞相”就將抵達皇城,餘這代理就此下野。很遺憾,與諸位這一別,再無有相見之日,望諸位保重身體。
果真一日後,真丞相——隱血樓樓主抵達皇城,且自威靈傳來歧戈身亡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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