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二字入目,離朝難免還是有些緊張別扭,不由得偏移目光,偷瞧君姑娘。霎時與一雙明眸對視,她急忙轉眸,不知該說些什麽。
見此,挽君衣伸手捏捏眼前人的麵頰,又讓她直視自己,問:“可是不願我去?”
“我……嗯,不想。”離朝承認,可旋即又說,“不過,你去吧,我想她興許會說地圖的事,也或許想與你敘敘舊。你若想去,我不會阻止。”
說到最後,她又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可想而知這話有多違心。挽君衣無奈輕歎,牽起她的手,溫聲道:“地圖一事確實該確認,雖之前拜托二殿下委托他人,但現下恐怕有些來不及,我會應邀去確認。不過,誰說我要一人前去?”
“誒?”離朝抬眸看向她,眸子發亮。
挽君衣眉目含笑,點點眼前人的鼻尖,明知故問:“可願與我一同去?”
“自是願意!”離朝應著,麵上再度粘覆傻笑,且將君姑娘拉入懷中緊抱,一副歡喜不能自已的模樣。
而她的君姑娘則是輕撫著她的發,溫柔輕語二字“傻瓜”。
……
東籬亭乃皇宮內一處臨湖的亭子,位於禦花園比較偏僻的地方。因著這皇宮內規矩雜亂又無多少人遵守,後宮還恰似皇家青|樓,皇帝又那副德行,是以壓根無有人爭寵,也無有多少人會閑逛這園子討風雅,皇帝亦無這閑情雅致。
於是久而久之,宮人也棄這禦花園於不顧,致使這地方雜草叢生、百花凋零,愈加荒涼。
白卿等在亭子內,一如先前在十裏林斷崖上的小亭中那般,坐於欄杆,手拿杯盞,遙望天邊霞光,又足邊擺上幾多酒。春日暖風拂發,然不見暖意,倒見蒼冷。
冷於心尖。
此刻她麵上無笑,於無人之際不需得偽裝,卻也端是落寞……兀的苦笑一下,心道:
偽裝,自己向來如此。膽怯,將師妹推得越來越遠……
如若當初未下山,如若能夠坦誠勇敢一些,師妹興許就不會愛上旁人……應還是會,師妹心悅的是俠士,是良善之人,自己並非良善之輩,也當不得俠之一字。
若卸下假|麵,展露所有的“肮髒之處”,她必不會心悅白卿。道不同,終究無法為謀。
也罷,她不再心悅於我,便不會受更多的情傷。
思及此,白卿將酒水飲盡,將此悲此愁收斂於心底。現下,她得思考如何保師妹和師弟離開青豐。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瑪蒙地宮,一是南線。問題是這皇城的兵馬太多,以江湖人之力突破甚艱,必須廢掉一兩路禁軍。
他們應是會走南。
闖南門,東西禁軍自外支援必是迅疾,北禁軍約莫會直穿皇城,背後夾擊他們。如此,若能讓百姓於城中作堵,北禁軍可廢。
東禁軍則可通過太子兵來牽製,這就需得太子手中的私兵兵符,亦或以聖旨命東禁軍攻打太子軍。
至於西禁軍,無有辦法,除非前線出事,天成請求救兵。不過能廢兩路禁軍已是不差。
接著是皇宮禦甲衛,隻要皇宮大亂,其必然顧不上追擊江湖人。而幾位將軍的兵馬,周烐軍應會睜隻眼閉隻眼,其餘三隊外來兵五千人,約莫會見風使舵,亦不會太過盡心作馬前卒,倒是可以暫且將這五千人放下。
這般在無有地圖的情況下,走外麵比走地宮要好得多。
好在樂平皇後亦是要保二皇子,將冷宮瘋婆子這一線索透露給自己,自己已然尋到武帝留下的玉璽仿品,以及不少無字玉軸聖旨,這兩物可在此間發揮大作用。
思量間,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將思緒盡皆收斂,白卿掛上笑,轉頭看去,隻見師妹與離朝姑娘十指相扣,向自己這邊走來。
胸口自是發悶,心亦宛若針紮,然而她依舊維持著笑麵。
莫再存其他念想,此間隻要告知她們圖不在自己手中,不必擔心東禁軍,以及誰是黑斑即可,其他的……莫再多思。
如此暗暗告誡著自己,白卿的雙目漸為迷霧籠罩,誰人也看不透她的心思。
待得她們進入亭子,她笑著說:“你等能應邀而來,我很高興。”
這人與以前當真一般無二,還是無有半分坦誠的意思。挽君衣對其愈加失望,不過心下卻無有以前那般不痛快,約莫舊時情愫已不剩多少。於是她平靜道:“敢問閣下邀我等前來,所謂何事?”
這可真是生疏。白卿心下苦笑,稍稍偏轉目光,與如今站在師妹身旁的人對視,可以瞧見對方目中有些許怯意,然更多的是堅定,堅定絕不會放開“相牽的手”。
師妹一直想要的或許就是這個罷,可惜自己無那勇氣給予。
壓下心緒,白卿平靜回答:“白某邀二位前來是為飲酒,順便談談某些事,不知二位可賞白某這個麵子?”
說著,她彎腰提起足邊一壺酒,欲遞給與自己離得甚遠的二人。
對此,挽君衣本想拒絕,可身旁的人卻出言接受飲酒之邀。
眼睫輕眨,她偏頭看向離朝,隻見其難得板著張臉,煞是嚴肅,又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麵的人……莫非是在與對麵的人較勁?
怎得這般孩子氣。她實是想笑,卻是顧忌某人,終究壓住了躥上唇邊的笑意。
隻可惜她這目中盛滿了柔情與歡喜,全然掩飾不得心緒如何。即是讓白卿瞧見,心間更是作堵,卻也該高興,為師妹能得讓其滿心歡喜之人陪伴而高興。
思緒轉回,白卿複又看向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離朝,見其已是單手捧著小酒壇,似要來一番痛飲,遂言:“單是喝酒興致淡些,不如我等——互相提問,若答不出便喝一壇酒。白某這裏有十壇酒,誰喝得多誰就算敗,喝不下也算敗,敗者需得替勝者做一件事。二位覺著如何?”
聞言,離朝皺眉,覺得這話藏著什麽,卻又不明了,於是轉頭看向君姑娘。君姑娘垂眸,似是凝視著彼此相牽的手,神色平靜得很,就是沉默著好似不願說話。
“二位可放心,即使你等敗了,白某也不會為難你等。另,醫師姑娘不善飲酒,由旁人替之也無不可。”
其音落,挽君衣淡淡地瞧了對麵人一眼,而後拉著離朝坐於欄杆上,又與她親昵耳語幾句,同意了這個提議。
“你等是客,先行提問罷。”白卿盯著手中的酒壺,裹藏著餘光,不願瞧對麵親密的二人。
“好。”挽君衣也不客氣,直言問道,“青豐地宮的圖可在閣下手中?”
“不在,已是被盜走。”
倒是意料之中。挽君衣無有懷疑。
旋即,白卿提問:“二皇子可是要逃跑?”
無有回答,隻見離朝將酒飲盡。這般——倒也算是作了回答。
“閣下為何要尋青豐地宮?”
“為何呢……”白卿喃喃自語,提起一壇酒,飲盡。
“你等可是想利用地宮幫助二皇子逃出青豐?”
再度無言,離朝想開口要酒,然話未出口,對麵的人就給她扔來一壇,她接過,又喝一壇。
還剩七壇。
“閣下可知保皇派與丞相派的打算?”
“他們打算於明日宮宴上安排一出‘二皇子派人刺殺皇帝與太子’的戲碼,然後名正言順地賜死二皇子,並汙蔑江湖正道為通敵叛軍,下令圍剿。”
此言出,挽君衣蹙眉,心道:果然,他們已打算速戰速決,二殿下飛鴿傳出的信應是已被截下。
“二皇子可有援軍?”
那信乃是向狄河軍求助的信,其會如此問,約莫已看過那信。挽君衣暗自思量,同時答道:“不確定。”
對此,白卿輕笑,不置可否。
“邪道想作何?”挽君衣繼續問。
這問題白卿自是不能答,遂又飲一壇,如此雙方皆喝下兩壇。她麵色已是微紅,微垂著頭,問:“二皇子的後招為何?他應是不會告訴你等。換個問題罷,你二人何時相好的?”
也不知她醉沒醉。
挽君衣與離朝對視一眼,離朝會意答道:“武林盟會期間。在雪山我已心悅於君姑娘,君姑娘心悅於我應是在盟會。”
怕是更早。白卿了解自家師妹,她定是痛苦掙紮許久才承認移情於他人,不會是在盟會那十日才傾心於她……
似是不想探討這個,挽君衣趕忙提出下一個問題:“閣下加入邪道,有何目的?”
對方不答,又飲一壇,飲罷又問:“師妹,若當初我未失約,你可還會移情?”
她約莫真的醉了。
而離朝聽了這話,不由得捏緊酒壇,且控製著自己不要緊攥君姑娘的手,不要弄疼她,亦微微垂首掩飾自己的心緒。當然,她沒有敢看心上人。
沉默幾息,挽君衣平靜答道:“若你當初遵守約定,與我坦誠相待,我心悅於你,必不會愛上旁人……”
離朝的心隨著這話沉了下去,與心上人十指相扣的手亦有些僵硬。
“然,當初已過,再無當初。我亦不願騙你,若你二人同時與我相識,與我共度幾年光陰,即使無有這幾月波折的經曆,即使平平淡淡,我也還是會愛上離朝。”
此言落於心上,即刻化作甜蜜糖水,沁入心田,離朝哪裏還有什麽不悅失落,她現在隻想傻兮兮笑著,將自己的君姑娘緊抱在懷中,永遠不想放開。
好在未忘此間還有君姑娘的師姐在,她克製住衝動,但克製不住傻笑,隻好繼續低著頭。
至於白卿,她依舊是一張笑麵,隻是又喝了一壇酒而已,喝罷,說:“我醉了,已是喝不下,即是輸了。便到此為止吧,我可以幫你等解決東禁軍,或者你等想讓我做別的事?”
“不,解決東禁軍即可。”挽君衣闔目,明白了她邀自己前來的目的。
“好。”白卿笑笑,又言,“白某已醉,不送二位。這還剩下四壇酒……就平分吧。”
說罷,她也不待回應,拾起兩壇酒扔給她們。
她們一人接下一壇,皆覺著有些莫名其妙。
“一定要喝光,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說這話時,白卿的眼神清醒得很,可話語一落,她即成一副醉態,晃晃悠悠地站起,抱起兩壇酒,行輕功率先離去。
對此,挽君衣與離朝再度對視一眼,覺著這兩壇酒應是另有玄機,於是亦未多留,趕忙邁步回鴻鵠院。
於她們走後不久,湖麵上無風卻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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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啊,我修著文都感受到了師姐的心痛……唉,終究有緣無分_(:_」∠)_
最後的結尾是表明有人在偷聽,師姐必然受監視,所以她能說的很少。另外這章和第二章 有所對應,想想第二章,再看看這章,感覺師姐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