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哧!”白刀子穿腸破肚。

豔陽高照,眾目睽睽,一名江湖人終於忍不住捅死一名官卿。

“嘭。”那倒黴官卿應聲倒地,砸出沙塵彌漫。其雙目圓瞪,雙手捂著肚子上的血口,“哢哢”的想說些什麽,可惜血堵住了嗓子。

無有幾息,這人就兩眼一翻,咽氣。

空氣仿佛凝滯於此刻。

“準備一下吧。”

某客棧某屋中迸發一語,自然除屋內人外無人聽見,然好似突然放開了拉緊的弦一般,弦鬆弛,空氣複又流動,帶來驚叫聲回響,以及亂七八糟的拔刃聲。

尖叫的自然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且能動彈的都趕緊躲進了屋裏,不能動彈的都被能動彈的拖進屋裏。拔刃的自然是江湖人與官家人,且很快兵刃相接。

幾乎是眨眼的瞬間,平靜的湖水被攪亂,形成旋渦,席卷皇城。

而發出那“鬆弦之語”的乃是於窗邊瞧著這一切的連佳樂,其麵上掛著從容又狡猾的笑。

“人質”魏芸瀾真心覺著此人可怖。

成為人質不過兩日,她就見識到:人是如何“變成狐狸”的。

起初她和長姐一樣,以為這位連盟主的女兒隻是想得到皇宮的情報,才與她們合作;隻是為了保證同盟不會瓦解,才交換人質。後來跟著這位連姑娘在皇城內兜兜轉轉,她才知曉其真正打算。

倒也確實是保證,隻不過保證的是——與她們合作的江湖人不論處於何種境況,都能平安無事。

即使不擅長勾心鬥角,魏芸瀾在皇都這些年也不是白呆的,依托事實,她基本推測出連佳樂的計劃:

首先,那皇宮大門一關,裏外的情況無法互通。如若外麵的人不能完全信任裏麵的人,在情報不互通的情況下,難免會有所擔憂猜忌。

時日長了,裏外的同盟關係就會被輕易瓦解,官家要對付他們就會容易許多。約莫當權者即是如此打算,畢竟這五萬不明敵友的軍隊駐紮在皇城內,屬實駭人得很。

但因為還存在外患,民心也不穩,以及二皇子可能存在的支援,聖上與丞相恐怕都想速戰速決,如此必然要加快促成江湖人自相殘殺的局麵,必然要派人手來進行挑撥離間。

官卿和暗官必然都會被派出。

估計從一開始,連姑娘就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在官卿被派來遊說,離間皇宮裏外江湖人之際,她將保皇派的我等吸引來,建立了看似對雙方都有利的同盟,並交換人質。

接著,她帶著我,打著為了聖上的旗號,正大光明地與其他江湖人和官卿接觸。與江湖人建立同盟,我就是保皇派予江湖人的保障;與官卿自然地交流情報,依舊是通過我來取得眾官卿的信任。

雖然這些家夥(官卿)很不學無術、吊兒郎當,但是單純好騙,並且行事魯莽不計後果,還會自詡聰明、偷奸耍滑。如此他們才會在短短兩日,就用各種卑鄙無恥的下三濫手段威脅江湖人,讓江湖人積怒至此。

連姑娘早已發覺這情況,卻選擇放任,且頗會火上澆油,一邊不留痕跡地灌輸給江湖人“殺官卿乃正義之舉”(偏偏她所言大多為真),一邊暗中以書信方式給官卿提供更會惹人憤怒的法門,這書信還是模仿得太子筆跡,不然官卿也不會傻到接二連三的相信。

當然太子筆跡的來源還是我……

而後又通過我所給的情報,尋到暗官的蹤跡,引導暗官與一些好收買的江湖人和邪道接觸,並帶著幾個在現下這情況中有威望的人,瞧著暗官的一舉一動,以此加深盟友之間的信任。

同時,還讓已站在我等這一邊的江湖人去安撫惶惶不安的百姓,又不著痕跡地透露——有邪道混進正道隊伍,可能會作亂。以此避免真發生何事,百姓來不及規避,或者不再信任我方。

結果相當順利,百姓對我方深信不疑,還充當我方耳目,致使整個皇城的情況基本都在連姑娘的掌控之中。

再接著就是靜待事態發展,等著皇宮的人出來加最後一把火。

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原因恐怕在於昨日二皇子突然正大光明地“宣戰”,將江湖正道站他這一方的情況擺上了明麵。這一行徑真的很詭異,他如果有外援,應該盡量拖延,等外援到來會更有勝算。

可情況卻恰恰相反。這要麽意味著他沒有我等猜測的外援,要麽意味著他是故意這麽做,以虛張聲勢來迷惑我等,讓我等不敢輕舉妄動。

約莫是虛張聲勢罷,而聖上的對策怕是“搏命”和拉攏。利用皇宮內外情報不對等的情況,在內以魚死網破之決心逼二皇子就範;在外則是裝好人,結束這場紛亂,並懲罰官卿,褒獎江湖人,以此將江湖人完全拉到保皇派。

可惜因為連姑娘與我等的同盟存在,外麵的人知曉裏麵的情況,隻要裏麵的人不掉鏈子,聖上的計策就會失敗……倒也不會,連姑娘似乎沒打算攪和這件事。

那麽她的目的是……

“魏姑娘,該上妝了。”

思緒被打斷,又聞得狐狸的聲音,作為人質的魏芸瀾冷著麵聽話坐好,看著“另一個自己”來給自己“易|容”。

不錯,她的目的還真是送一個人入宮,而現下這混亂的情況就是最好的時機。

正當魏芸瀾被另一個自己上妝時,屋外正如連佳樂所預料的那般——出現兩方你死我活,一方渾水摸魚的局麵。

以邪道為首的搗亂勢力在四處捕殺官卿,官卿自然向皇城官差和暗官求救,兩方混亂開戰。而以武林盟為首的正道勢力則分散開來保護百姓,並一邊喊著幫聖上,一邊渾水摸魚,準備做一漁翁。

作為官卿的魏靖琳自然也遭到了追殺。

殺了她,對丞相與皇帝而言皆是有莫大好處:

丞相可以汙蔑皇帝為達目的而害死魏靖琳,以離間魏副相和皇帝。

皇帝則是可以憑借魏靖琳之死大大收買江湖人的人心,畢竟他們可是殺了副相之女,這都可原諒,江湖人即使不真心臣服,也會因抹不開麵而老老實實的,也算將了二皇子的軍。

是以官差和暗官不但不會幫魏靖琳,甚至還會幫邪道殺她。而魏靖琳的暗衛,不僅人手不足,還遭到那一直未尋到的細作之算計,盡數被絆住腳,自身難保。

現在她身邊隻有一個“人質”紹子野,能投靠的隻有武林盟。可問題是如果官差不幫她,武林盟是否會以為保皇派拋棄了她,還會繼續與她同盟嗎?

至於紹子野,魏靖琳表示這廝就是一錢串子。不過兩日,她為了在談判和情報上得他相助,花了不知多少銀子,現下危急時刻,不知又要花多少才能買其幫自己逃脫追殺。可問題是,現下自己身上已是無有多少銀兩……

正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黴星突然高照,她與這錢串子踏入陷阱,被邪道的人包圍,對方還絲毫無有商量的打算,自四麵八方直襲而來。

偏偏這時,她一著急還崴了腳,當真是萬事休矣……

“你給多少?”

這聲音一出,魏靖琳腦海中不自覺回**著算盤聲,可再怎麽算都沒轍,自己身上隻剩一百兩。

死馬當活馬醫。

“一百兩?”約莫不行,她買個情報都花了五十兩,一百兩哪裏能救命……遂抽出斷水刀,準備奮戰至死。

然……

“成交。”

二字落,魏靖琳還未反應過來,一陣疾風就從她身旁掠過,轉眼間那人已是與邪道交鋒,血花四濺。

野獸。拔出兩把劍的紹子野宛若野獸,麵目猙獰,“撕咬”敵人,血與肉隨著風旋飛四墜。

這場麵實屬駭人又慘烈。

少時,魏靖琳的四周狼藉一片,敵人盡數喪命,唯她所站之處稍顯幹淨。

她愣愣地盯著不斷靠近自己的紹子野,腦海一片空白,不禁想問剛剛發生了什麽?

待得血腥味衝鼻,魏靖琳才回過神來,霎時與凶煞的一雙眼對視,竟出乎意料無有半分害怕,也無有討厭。

“你……”剛吐出一個字,眼前就多出一隻手?稍被驚嚇,她不禁急促後退,因忘記腳扭傷一事而險些摔倒。

好在紹子野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腕,且笑著說一句:“得加錢。”

“……”魏靖琳稍稍悸動的心即刻平靜,又不禁腹誹:真是瞧得男子少,竟看一渾身浴血吃銀子的凶神惡煞,都覺著“眉清目秀”……

……

與此同時,皇宮朝龍殿。

因宮外江湖人鬧事,故而一眾江湖人被聚集於此,自然謁相、太子、魏副相和二皇子也跟隨而來。皇帝這次也很正經,老老實實地坐在龍椅上,也無有妃子在懷。

“嗬嗬嗬,聖上,您說這江湖人動亂是誰的指示?”謁相維持著和藹的笑麵,坐於玉椅(位高權重之人於朝堂上能坐的椅子),玉椅雖置於龍椅之下,但幾乎與龍椅持平。

“朕覺著未必是老二做的,老二,你說是不是?”深意暗藏。

聞言,乾思泓揚起嘴角,拱手答之:“自不是兒臣所為,此事乃謁丞相之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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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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