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太子截然不同,二皇子很是謙遜有禮,對人也十分尊重。且先不論其為人到底如何,起碼予人這初見之感甚佳。

興許不是初見。

這位二皇子甚是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離朝細細回想一番,猛地瞪大眼,出聲作問:“敢問公子可曾在孝乾三十年身陷囹圄?”

這話可真是古怪,竟直接問人家皇子有沒有坐過牢?

對此,乾思泓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不錯,吾確實在孝乾三十年於天成大牢待過一段時日。”

那時他為謁氏的殺手追殺,不得已變裝為乞丐又故意犯了點事躲進大牢,且安排替身逃出天成,引開殺手。亦是趁著這段時日,他與老師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勢力網,讓謁氏不敢輕舉妄動,否則魚死網破之下,其亦會為虎視眈眈的保皇派吞噬。

“果然是公子你。”離朝莞爾一笑。當時她跟著密探朋友來皇都尋找師傅的下落,在天成見有紈絝子弟欺負乞丐母女,一時未忍住而出手,於是就被關進天成大牢。

在牢中,她結識了不少新朋友,其中就有眼前這位公子。她與其聊過許多,雖然這位公子一直很冷淡,但她看得出,其乃心懷仁愛之人,就是有點不太相信人。

二皇子亦覆上笑,抱拳道:“許久不見,離朝姑娘。”

“許久不見,那個,二皇子殿下?”離朝回禮,有些不知該怎麽稱呼對方。

“既為朋友,便不必如此生分,離朝姑娘,以及另兩位,若不介意,可直喚吾之名——澄。”

“那便是澄兄。”離朝率先不客氣,又抱拳一禮。

而挽君衣和翦瑀還是打算客氣一些,遂喚其“二殿下”。

接著他們又寒暄幾句,隨後圍坐於桌前談起正事。

“吾來此即是想尋得幾位相助。現下我大乾已至緊要關頭,內憂外患將接連襲至,為了我大乾的百姓不再受奸臣壓迫,不再受外敵侵擾,縱時機不好,吾亦打算擔起重任,攘外安內。”

歎息。

“隻恨吾之勢甚弱,雖這幾年一直在籌謀,尋賢士、暗集兵,但依舊難以與豺狼虎豹相抗衡。吾不願欺瞞朋友,如若幾位與吾共進退,必然生死難料,吾亦不願拉他人與吾同跳此火坑,然……為了百姓,吾懇請幾位助吾一臂之力!”

言罷,二皇子站起後退一步,竟是打算行以跪拜大禮。離朝和翦瑀已然為其誠意打動,趕緊想阻止他行這般大禮,卻為挽君衣抓住袖子而止步。

“君姑娘?”離朝心生不解,轉頭看向身旁的人,見其神情嚴肅。

這時,二皇子已然跪於地,叩拜於她們,並無猶豫。

“二殿下,如若不願如此,不必勉強,我等不在乎此等虛禮。”

此話可是如一根冷冰冰的刺,一下子就將二皇子身負之虛偽戳破。

他確實不願跪,即使並非自小長於宮中,也是皇家人,這自尊如高峰,又為“龍”攀附,怎會甘願匍匐於他人腳下?

可是……此間若站起,若承認,必將失去麵前三人之好感,手中可用之籌就會少一些,對之後的博弈很是不利。可不承認,這雪族女子興許還會看破他的真偽,著實難辦。

“二殿下,你若不打算坦誠,便請回罷。”

那清靈音愈發清冷。

心下暗歎,乾思泓終還是選擇站起,而後向她們抱拳致歉。

對此,離朝和翦瑀默不作聲,說不失好感是假的。唯挽君衣心境依舊平和。

“敢問二殿下想做怎樣的君王?”

怎樣的君王……此乃思量甚久之事,是以乾思泓張口即答:“賢君。吾會堅守賢良之德行,作天下人之榜樣。亦會體察民情,關懷百姓,作天下人之父母。最當重要,吾誌在一統天下,讓民與民不再有國界之隔,讓戰亂自此消弭。”

此話為真。挽君衣的神色稍顯柔和,隻是心湖依舊平靜,無有波瀾,即未被其打動。

“敢問二殿下心中的盛世為何?”

亦音落即答。

“百姓安居,夜不閉戶,無有饑寒病痛之苦,無有外侵內壓之憂。即使為平民寒士,亦可少得群書以長學識,老得安逸以享天年。縱難以實現,吾亦會為之奮鬥至死。”

語落,沉寂片刻。

離朝眼睛晶亮,凝望著澄兄,內心複又激**,她已然可窺見那般理想的國度——鄰裏為善,怡然自得。可目光一轉,看向身旁心上人,卻見君姑娘低垂眼眸,流露出幾許憂、幾許悲,為何?

未來得及相問,君姑娘抬眸看向二皇子,開口道:“多謝二殿下解惑,我與離朝已決定相助於您。”

聞得這話帶上了自己,離朝很是歡喜,心道:君姑娘終於將我當作自己人,不分彼此了!

歡喜著,她碰了碰君姑娘的指尖,無聲地在詢問是否允許,待那微涼的手指主動相纏,便不再顧忌亦輕車熟路地與她十指緊扣,可是貪戀這份微涼。

麵上亦不由自主覆了傻笑,她端是凝視著自己與君姑娘相牽的手,煞是專注,心下還念著:君姑娘的手怎得這般好看,怎得這般讓人不想放開呢……嘿嘿,永遠不放開~

直至君姑娘無奈輕歎,離朝才回過神,抬頭看向她時,一縷清涼的柔風拂過麵龐,旋即鼻尖落了一輕點,涼涼的,還攜來清香。她瞅著君姑娘凝於自己鼻尖的手指,頗有一種想嚐嚐味道的衝動……嗯?以前好似嚐過?

“莫胡思亂想。”挽君衣收回抵於她鼻尖的手指,不知想起什麽,麵頰微紅。

見此,離朝有點納悶,且突然發現翦瑀和澄兄都不見了,他們何時離去的?

倒是不重要,她很快就拋卻這些亂七八糟的雜念,溫柔又專心地瞧著君姑娘,心下又作癢想抱著她,不過尚且可忍耐。

“離朝。”

“嗯?”

“你覺著二殿下如何?”君姑娘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澈,隻是好似隱藏著猶豫。猶豫什麽呢?

雖不解,但離朝還是先作答:“澄兄雖然不太相信人又不太好親近,但本心是善的,他若做皇帝,應是個好皇帝。那個,君姑娘……我不知你是否在猶豫什麽,唔,對我不用猶豫,你說什麽我都應,我心甘情願!”

“傻瓜。”挽君衣彎眉淺笑,伸手捏了捏眼前人的麵頰,說,“我隻是在猶豫是否相信二殿下。”

“為何不相信?”眼前人眨眨眼,很是疑惑。

“因為他並非天下之主。”

見離朝更為不解,她細言:“這天下若想統一,所需不是賢君,而是仁君。是能夠摒棄兵戈,以仁愛統一天下的至仁之君。”

“至仁之君……”離朝喃喃著,她明白仁為何意,卻不知至仁為何,亦不知君姑娘為何篤定如此。不過她向來相信君姑娘,君姑娘說是就一定是,如此並未發問。

可挽君衣卻作了解釋:“天下為何分裂,亂世為何而起,究其本,乃是無有仁愛之心。若人人皆能夠對他人懷以仁愛之心,那麽便不會因貪而棄德害人,不會因嗔而生怒傷人,不會因癡而執愚誤人,不會因慢而尊高蔑人,不會因疑而抱邪遠人。若如此,爭端戰亂不會起,百姓亦會和睦,天下亦可太平……”

她垂眸,無奈續言:“可為人必為此五毒毒害,若非修行到一定地步,常人難以放下貪嗔癡慢疑,人人皆仁愛終究難以實現。”

“然,君王放下此五毒而懷以至仁卻並非全然不可能之事,由其帶領,將仁愛傳至天下也並非是妄想。這亂世已然這般久,天道定有所不忍,那樣的君王一定已降生於這天下的某處。離朝,你可願與我一同尋找這位君王,助其統一天下?”

凝望著君姑娘滿懷希冀的雙眸,離朝怎麽可能不同意,她當即鄭重回答:“我自是一百個願意!”

……

與此同時,在右側某屋內,太子與王公項對麵而坐。

“本太子知曉閣下真正身份為何,亦知曉閣下對乾抱以何等怨恨。本太子與丞相皆非是‘乾’,皆想將這江山冠以他姓。如若閣下與本太子合作,本太子願與閣下共享江山,學那古時雙壬作雙皇,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聞此,王公項笑笑,折扇一打,道:“不如何,我對皇位無甚興趣——不過,我倒是可以幫太子您與丞相。”

“哦?”太子挑眉,問,“閣下有何條件?”

“哈哈哈,不急,太子不妨先講講予了隔壁那‘大塊頭’什麽吧?”

他指得是暨和君,太子也曉得,不過說起大塊頭,那沒有答應加入他這邊的徐虓塊頭也不小,不如裝傻充楞一番?畢竟那男妖可是駭人……

“勸太子殿下有誠意一些,莫忘我可比那大塊頭要‘博學’。”

言下之意,他所知乾之隱秘甚多,暨和君知之甚少,誰更值得拉攏,不言而喻。

果然,太子思量兩息,答:“好,本太子就予閣下誠意,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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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二皇子叫乾澄,字思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