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卷塵影,薄紗罩玉盤。落芽植根抖,老樹攀月寒。

偏隅揚沙作蕭聲,卻見森影困囚籠。

透過薄紗,灰蒙的月光鑽入破廟,貼於一青色道袍上。這道袍投出的影子落在門外,拉長,微晃,但那人卻紋絲未動。

少頃,月光偏移,又映出三道影子,擠在牆角,一臥兩立,似是凝固,也未動。

“沙沙”

此間靜謐,唯屋外黃葉戰栗不止。

一個時辰之前,三個災星循著蹤跡追來了這破廟,卻沒有見到那紅衣女子,反而是看到了一個青袍子小道。道士拿著一柄白木劍,站在佛像旁,好整以暇,頗似在等著他們前來。

三災星一看這狀況便知這道士是漏網之魚請來的幫手,當下也不客氣,照了麵便直接“打了個招呼”。

小老頭銀針三根,塗著笠屍堂特製的蜈蚣毒,夾雜著內勁兒飛了過去,同時豬爺吐了幾個煙圈,細煙乘著風飄飄****,宛若銀絲飛揚。

邪僧倒是未出手,隻捏過幾顆黑珠,腹語一句“阿彌陀佛”,然聲若龍鍾。

這般毒、絲、音三管齊下,若是常人怕是僅這一回試探便已命喪黃泉,可惜他們的對手是道兄——西阿昴。

西阿昴手中這劍名為“萬鈞”,乃是用悟道峰上一棵靈樹的落枝製成。此靈木本身極輕,但隻要沾上一丁點真氣便會增百均重,真氣附著越多,重量也會遞增越多,直至萬鈞。

平常人,不,即使是內力深厚無比的江湖老怪物碰上此劍,怕是都會止步於將其拿起這一步,就算自負無比也是斷不會拿著它與他人比武的,更別提是麵對三個殺氣十足的邪道惡人。

可西阿昴卻是輕易地立起萬鈞,微顫,彈開了三道銀針,同時衣袖輕揮,那煙連著線全被揮斷。

至於還在回**的悶聲,引得另兩個災星氣血翻湧,麵色難看,但西阿昴卻依舊神色淡然,宛若入定般微闔著雙眸,氣息淡薄,似虛似實。

見狀,三災星皆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雖然剛才那一番試探未用全力,但也有三成之力,如此還輕易讓對方破解,可見這道士絕非等閑之輩。

且這道士似動非動的好不詭異,他們多少心生了些退卻之情,哪怕是內力最為深厚最為深藏不露的邪僧也皺緊了眉頭。

“嗬嗬嗬,道士,我等今日也算有慈悲之心,你若是告知我等那小丫頭的去處,我等倒可以放過你,否則……道士,你應該清楚,小老兒三人在邪道也算是有些威名,今日我等三人聯手,你即使不死也必殘,不若好好配合,存一線生機。”

小老頭自是在虛張聲勢,不過也不算是在騙他,畢竟他們在邪道確實可當威名顯赫,其也確實認為即使道士再古怪再厲害,也敵不過他們三人聯手,隻不過會費些功夫,保不準就讓“線索”溜了去。

可惜道士就像聽不到他們說話一樣,不言不語,就杵在那兒不動,若不是這人剛才動了,他們怕是都要以為道士不過一尊雕像。

得不到回答,小老頭便將眼神左右一擺,瞬間三災星齊齊向道士發難。

笠屍堂的小老頭雖是暗器大家,卻也精通拳腳,尤其是將銀針插在拳頭縫,再刁鑽地去攻敵命穴,又將一暗器藏於口中,隨時準備噴吐而出。若是敵人輕敵,怕是過不了兩招就會被這老家夥給陰死。

此刻,小老頭便藏在壯實的豬爺身後,準備攻其不備。

豬爺雖為邪道一散士,但武功一點不比那些大門大派之人差,尤其是擅長以刃絲製敵,更使得一手好刀法,能夠刀絲相輔相成,常常殺人於無形。本來他應是叫“蛛爺”,但因著身形魁梧又頗為能吃且好色,故被稱為“豬爺”。

這一個呼吸間,豬爺就欺近了道士,手中寬刀裹腦疾出,直劈道士麵門。同時,小老頭針拳瞄準了道士腹部要穴,隻待他抬手阻刀便可送他去陰間走一遭。

哪知西阿昴抬劍也來一招猛劈,刀劍相撞,竟生生將刀壓了回去,這還未完,那刀承了萬鈞的力,“哢哢”兩聲竟是斷了?!

豬爺機靈,見刀現裂縫就撒丫子往旁邊一跳,躲了這一劍。

可他身後的小老頭不知情況,依舊照著自己的計劃,出拳打穴,卻見豬爺身影一閃,他心裏暗罵,但這收不回的攻勢已是將其推向風口浪尖!

好在小老頭是個邪道老江湖,後手自是不少,口中暗器一發,欲逼得道士後退,同時自袖中抽出一把折扇,這扇中夾雜著毒粉,隻要吸入一點便會頭昏眼花,沒有解藥的情況下幾息間便會神誌不清。

然而小老頭盤算得挺好,西阿昴卻是不走他的套路,那劍一點收勢也無,而他噴出的暗器竟在西阿昴身前一寸處——凝滯?!

再也顧不得,小老頭急忙後撤,同時折扇一打,毒粉飄揚。

“你娘的!”豬爺罵了一句,急忙輕功內功並行,要退出這破廟,可就在這時,破廟的門“哐”的一下關上了,邪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你!”豬爺心裏咯噔一聲,驚疑不定。莫非這老和尚和道士是一夥的?聯手陰他和“陰屍老兒”?!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身後迸發出一道悶響,豬爺迅速地瞥了一眼,那陰屍老兒已經被古怪的道士打飛出去,撞上牆不知死活。

豬爺臉色鐵青,拳頭攥緊掩在衣袖中,眼神晦暗,血絲滿布。

“阿彌陀佛,朱施主不必驚慌,老衲的目標隻有陰屍老兒一人,現在他已解決,你我應當聯手對付眼前之敵。”邪僧捏著黑色佛珠,凝望著道士,腹中聲震響。

聞言,豬爺來回看了他二人一番,冷笑一聲,道:“我怎麽知道你的目標真不包括我?與其與你這等陰險之輩聯手,我倒不如幫這位道長,想來還能有一條活路。”

說罷,豬爺已麵向邪僧,自背後抽出另一把刀來。

“也罷,既然施主自己送死,就別怪老衲不客氣了!”

聲未落,氣先行,夾雜“鍾聲”陣陣,引得豬爺當即噴出一口血來。他死盯著門口的邪僧,架著刀一眼未眨,就是這樣還出現飛花殘影。

邪僧白胡子飄飄,一掌拍向豬爺天靈,豬爺忙仰身避掌,手中彎刀猶如螳螂之臂,彈發而出,挑其下頷。

可萬萬未料到這邪僧歪了頭口一張,竟以齒咬住刀刃,同時另一手握拳打擊豬爺腹部。

豬爺因刀被控怔愣一瞬,即使下意識地運氣護住腹部也還是受了內傷,自口中噴出的血濺了邪僧一臉。

“阿彌陀佛”,邪僧嘴角一勾,平掌一捅,附於掌尖之氣化作利刃劃開了豬爺衣衫皮肉,隻需一息,他必將喪命於邪僧之手!

就在這生死一瞬間,西阿昴挪了腳,萬鈞劍一下子挑開了邪僧利掌,接著道士手腕輕轉,上挑之劍立即雲出,與邪僧厚掌相撞,震得二人皆後退一步。

“多謝道長。”

身後冒出感謝之聲,西阿昴隻輕輕點了頭,便欲先行出擊,然就在這一刹那,幾道銀光自角落襲來,西阿昴劍眉**一下,拂袖甩開,前麵邪僧趁機飛來一掌。

“道長小心!”

隨著聲音乍響,西阿昴長劍一掛,卻是意欲走上升之勢,順便劃散邪僧之氣,接著再行下劈,想藉由萬鈞之重使其再無法動彈。可同時西阿昴左耳畔襲來一陣風,在月光搖擺之下,刀影咬其喉!

“哼”,西阿昴輕哼一聲,豬爺之刀凝於其脖側,任憑豬爺如何用力,這刀也半分前進不得,不過他還有後招。

不知何時甩出的絲線將西阿昴圍困其中,他手中已升至空中的劍卻是難以再下來,但相對的邪僧也無法再出掌。

“唉……”西阿昴輕歎一聲,完全睜開雙目。接著他將胳膊往下壓,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月光之下的絲線被壓到一起,可西阿昴不但沒被劃破皮肉,甚至道袍的長袖都未被損壞一點。

豬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貧道向來不喜殺生,諸位若是退了,貧道可既往不咎。否則,貧道恐是要傷了諸位筋骨。”

他此時說這話似是真的“慈悲為懷”,但三災星卻是誰也不信,隻當他同他們一樣在做無謂的虛張聲勢。

“嘖,陰的不行就來陽的,老子不信這小子能以一敵三!”說罷,豬爺後退一小步,使出了真本事,其手中之刀快出殘影。

邪僧的利掌,小老頭的暗器也緊隨而至,一並招呼。

然而兩柱香,一千一百五十三回合左右,這三人便被逼到了牆角,皆是“傷了筋,動了骨”,小老頭甚至就沒起來過。

至於西阿昴除了發絲亂了些,臉上有些疲憊外並無大礙,隻是神色懨懨的。

“貧道也不欲取你等性命,可莫要再執意去尋閻王。”

說罷,西阿昴收了萬鈞,如仙人一般飄出這破廟。而那三人即使有心偷襲,也沒了那個力氣。

下了這小山之時,西阿昴終於身形有些搖晃,但並非被那三人所傷,而是“用神過度”。

此刻他腦袋如針紮般刺痛,需得找一清靜之地打坐調理一番才是,想著玲瓏客棧許是還未被拆掉,雖然已無人丁,但現下也算得一方清靜之地罷……

於是西阿昴打定主意,邁步走向威靈鎮,又習慣性地抬頭望向夜空,心下默念觀星神咒,銀河顯現,繁星點點,赤青星流向鳳嶺方向,想來離朝姑娘確實命含赤青。

不過……

西阿昴眯了眯眼睛,劍眉微微蹙起。於他眼中,鳳嶺方向出現黑斑,使得周圍星辰趨向暗淡,尤其是那顆眾星之中隱含赤芒的星辰已是蒙上了陰霾,恐怕隕落之日將近……

見此,西阿昴不再耽擱,腳下攜風前往威靈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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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小天使們的收藏和評論~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