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已經立春,但風依舊冷得很,君姑娘僅是多穿了件不算厚的比甲,風寒病又未痊愈,讓離朝很是擔憂。她一直想傳自己的內氣予她取暖,然實是不敢牽她的手。
畢竟之前於雪山碰君姑娘的手時,得了四字“下不為例”,前日還被告誡“莫隨意親近”,剛剛又屬實有點得意忘形,興許已經惹她不悅……可離朝還是想牽她的手,倒是也有私欲在。
自險些親了君姑娘之後,這私欲就有點壓製不住了,縱然她這兩日很努力在忍耐……不行,要耐住!
攥緊了拳頭,離朝努力將目光集中於前方,盡量不在意身旁的人。
“呼——”一陣冷風掠過,裹雜一兩聲輕咳。
離朝皺眉,咬咬牙還是——走在了君姑娘的前麵,願如此能為她擋點風。
見此,挽君衣搖頭失笑,即使身子冷,心下也溫暖。
如此走了許久,她們已是行至半山腰,風也小了些,離朝便稍慢兩步,又與君姑娘並肩而行。
因著太過安靜,她打算與君姑娘說說話,正好昨日還有話本子上的故事未講完,遂繼續講起這個故事。
“昨日講到、講到……”
“沈笙之妻的木梳被緝察(乾查案的官)尋到。”
身旁的人作了提醒,離朝笑笑,道:“嗯。那木梳是在沈笙妻子的青梅那裏被尋到,木梳上還沾了血。”
“不合常理。”
“對,緝察也是如此想,若青梅殺人,怎會留存如此明顯的證物?於是他就仔細排查,抓了許多與此案有關的人審問。結果真有所發現。原來沈笙之妻有磨鏡之好,與青梅情投意合。”
故事是如此講,然其實她並不懂這“磨鏡之好”為何,以前她問過師傅,可惜遭到無視,遂好奇之心不了了之。
偷偷瞄了眼君姑娘,離朝發現她無有疑惑,不禁被重新勾起好奇。
“繼續。”
淡淡兩字出,她收回思緒,繼續講起故事。
“通過乞丐之證詞,緝察確定凶手為沈笙。他無意間看到妻子與其青梅翻雲覆雨?又因著一直與妻子無所出,以為全是因著青梅就懷恨在心,在殺了其妻後,以沾血的木梳嫁禍給青梅。”
“這‘翻雲覆雨’是何意?”挽君衣蹙眉,不解,此前亦未在書中見過。
“我也不知,許是照顧花草?”
“因為撞見那二人一同照料花草便殺人,未免可笑。雖說她們也有不妥之處。”
“唔,嗯。不過這故事還有反轉。”
稍頓,她續言:“緝察將沈笙抓捕歸案,沈笙大呼冤枉,可惜無人聽,不日就被判了斬首。接著沒兩日,緝察就見著了沈笙的鬼魂,日日喊著冤枉,他心覺有貓膩,遂暗中複查此案,結果發現驚人的真相。”
講到此處,離朝學著說書先生賣了個小關子。
然,直接被君姑娘一語道破。
“殺人者可是青梅?”
眨了眨眼,離朝問:“何以見得?”
“這故事不過出現這幾人,不是沈笙所殺,自然就是青梅。再者女子閨閣豈是那般好進,藏物不被發現又豈是那般容易?還有,因照料花草而害人性命屬實荒謬。”
聞言,離朝笑:“緝察也是如此想的。”
“……”
她不再賣關子,講起結局:“緝察去尋青梅時,青梅已是投湖自盡,他想其大概是心中有愧吧,然而沒兩日青梅的鬼魂也找上了他。”
“是乞丐。”甚無語。
“對,緝察在兩個冤鬼的幫助下終於發現案子真相。沈笙之妻確實與青梅有磨鏡之好,但並未做什麽翻雲覆雨的事,這一切都是乞丐胡編的,因為乞丐記恨醉酒之後將他毆打的沈笙,就趁著其妻夜會青梅訴苦歸來時殺辱了她,當時沈笙還在煙街柳巷買醉。
而木梳是乞丐拋屍時遺落的,後來被傷心欲絕的青梅無意間撿去,乞丐以為她知曉真相,遂將她打暈投入河中,至於證詞全然是趁勢陷害沈笙。最終乞丐被處斬,緝察自卸官職。”
故事講完,君姑娘沉默許久,離朝撓了撓頭,以為她是覺著唏噓,於是想寬慰幾句。
可君姑娘卻突發一語:“得而不惜,癡而錯判,情屈世俗,冤報環扣。貪、癡、怯、嗔,悲事之因,然為人難逃之。”
不知她想到了什麽,神色染上幾許悲苦。
“君姑娘……”離朝有點後悔講這個故事。
然,未等其想好怎麽寬慰,她二人因注意未在腳下,竟踩上明晃晃的陷阱。
霎時騰空,離朝不自覺地將君姑娘攬入懷中相護,且己身為下,欲作墊。
未幾,風兒撩撥枝丫,枝丫擒著網囊,網囊裹著二人,二人耳鬢廝磨。
“怦怦怦”,不知何處震鼓響,離朝僵硬著身子,連骨血都是僵硬的,可種了火苗,火苗若花般綻放,風一吹,晃晃****,於經脈徜徉。不過幾息,已是焚身。
遂迫切想要一份清寒滅火,懷中便有,然理智止住了她想與清寒交融的念頭,雙手亦僵於半空,不敢再觸碰。
而她懷中的人耳畔充斥翻浪聲,非自他處,源自心間。挽君衣現下隻覺天旋地轉,茫然暈眩,她知自己撲進了烈火,卻奇妙的不覺灼熱,甚至想與之共同焚燒。幹脆將魂靈連著身軀燒盡,再不見寒冷,亦再不見煩惱與糾結……
念頭生即覆滅,她回了神,難免有所掙紮,掙紮間,柔軟與柔軟蹭出火花與電。刹那,熱與麻蔓延全身,順勢勾起心尖的癢。
她便是瞬間失了力氣,轉而順從地貼合於火焰之上,唯緊闔雙目,死咬牙關,不讓這莫名的情愫剝奪理智。
可包裹她的“火”就要將理智之弦燒斷,離朝雙手顫抖,多麽想觸碰伏於懷中的清寒,但萬不可,一旦觸碰必然會沉醉,沉醉了就再無法離去,會想霸占,霸占她的全部。
不可,萬不可。彼此氣息融又斥,彼此心意碰又離,唯“不可”二字始終同一。
然,天公端會捉弄人,一陣狂風大作,吹得網囊猶如一片殘葉,欲脫離樹枝,投入天空懷抱。
悠**翻騰之際,離朝本能地抱緊了懷中人。刹那,弦斷。
待風止,網囊歸於原位,輕輕悠**,好似搖籃,要將囊中人哄入夢鄉,陷於瘋狂,再無法冷靜。
一人已睡,一人依醒。
離朝緊抱著君姑娘,下頷抵於她的肩膀,眼神有些迷離,目光凝視著那為雪絲半遮半掩的玉耳,小巧可愛又塗抹著嫣紅,為何如此誘人?
心尖作癢難忍,遂悄悄靠近,吐出的氣輕輕拂起雪絲,她閉上眼,唇瓣觸上溫熱的耳垂,輕抿。
“離朝!”
飽含羞怒的兩字乍響,離朝猛地睜開眼,理智回籠的瞬間她心裏咯噔一聲,抱著君姑娘的手漸漸鬆離,攜著輕顫。
“君姑娘,我……”
“我不願聽你解釋。”
她生氣了。
明明現下她們甚是親密,無有間隙,可離朝卻覺得君姑娘離自己好遠。她害怕,想要強硬地禁錮她,可是怎能如此。
若如此,必將傷害到君姑娘,離朝寧願自己死去,寧願再不能見她,也不願傷害她。
攥緊拳頭,她能說的隻有“對不起”三個字。
可這三個字什麽都無法改變,也無法抹去挽君衣心中的羞怒,以及那些許失望。也許是她期望太高,期望離朝能一直尊重自己,期望她能夠耐心等待自己做出選擇。可惜……
“哎呀,對不起啊二位,我這就放你們下來!”
突然,底下傳來聲響,吸引了她們的注意,然她們皆是心不在焉。
聲音落下後無多久,網囊漸漸落到地上,網中的二人得以解脫。解脫之際,挽君衣就與離朝保持很大的距離,且神色冷漠,充滿疏離。
而離朝低著頭,佇立原地不動,拳頭攥得死死的,心中滿是苦澀與後悔。
“哎呀~對不起啊兩位姐姐,我本是要捕獸的,沒想到這荒山會有人來,還恰好中了我的陷阱。”
一個小姑娘跑到她們麵前,她頭發發著卷,將臉遮了大半,讓人瞧不清神貌,又身材嬌小,宛如一隻小綿羊,不過她腰間佩戴著一把極長的直刀,氣息又半露半藏,讓人難以小覷。
“嗯?兩位姐姐可是吵架了?”
“……無事。”挽君衣應了聲,旋即又言,“此事姑娘也無需在意,告辭。”
說罷,她邁步即走,並未支會離朝。
小姑娘挑了挑眉,望著其漸行漸遠,少時轉頭看向還傻站著的姐姐,隨意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因怯懼過錯而失去珍寶,追悔莫及啊~”
音未落,一陣風掠過,卷毛飄,目之所及再無人影。
她輕笑,伸了個懶腰,去將網收好。
……
“對了臭道士,你怎會跑來這裏?”
顏彩漪與心上人十指相扣,步伐輕快,正往山下走,突然想起這件事,遂有此一問。
“在集市發覺可疑人的可疑行蹤,便跟來瞧瞧。”翦瑀目視前方,唇角掛著淡淡的笑。
聞言,顏彩漪眨了眨眼,微微蹙眉,不確定道:“你跟著的人莫非是我?”
“不然呢?”
“是你跟著我……莫非我與**|賊鬥武時你就在一旁看著?”她變了臉色,有點害怕又不敢置信。
“這如何可能。”翦瑀看向她,見其臉色差,知其在瞎想,於是停步,再度將她擁入懷,卻並未交頸,而是直視她的雙目。
“我若見你與人鬥武,怎會袖手旁觀,又怎會忍心看著你中那毒,為**|賊調戲?”
“那……”她自是信他,隻是臭道士的出現實是巧妙……
“我發覺跟著的人是你後便不打算再跟,因為你之前又誣陷我為登徒子,我是怕了你,也不想你再擾亂我心。可終究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偏僻之地,畢竟這幾日望青山魚龍混雜,實是讓人難以心安。”
稍頓,他忍不住親了她一下,接著仿佛什麽也未發生般繼續說:“於是我就去尋你,與來往的人打聽了一番才找到你去的那座山,又尋聲找了許久才找到你,結果就見那混蛋要輕薄你。”
說到最後,翦瑀冷了臉,目中冒了火,而這落於顏彩漪眼中,心裏別提有多歡喜,當即唇一送,與他又一番纏綿。
末了,翦瑀與她的額頭相抵,輕笑:“你怎得如此喜歡親吻?”
“你不也是?”她媚眼含春,唇角的笑可是勾人心魂。
翦瑀可是想溺死在這笑裏,心下真的想娶她,讓她永遠為自己所有,可惜自己亦為女子。他不知懷中人是否介意,左右等她再愛自己一些,興許她就逃不掉了……
察覺到邪念,他閉上眼,心上的鍾已是破了一個洞。
“臭道士?”
“無事。咱們繼續走罷。”翦瑀放開她,牽著她的手複又行起路。
顏彩漪有幾分疑惑,不過無有太在意,左右早晚會了解到他的所有,現下他已答應會來提親,倒也不必再急切。
不過……
“我還是要做武林盟主。”
此言出,已恢複如常的翦瑀轉眸看向她,問:“為何?你我成親,那婚約即可解不是?”
“是啊,但此事我能不依靠你就不依靠你,我想嫁與你,可不想因為婚約這事嫁與你,我要的是你我情至深而成親,無關任何利益手段。你可懂我心意?”
她有些羞澀,微微低下頭。
“嗯,我亦如此。”翦瑀握緊她的手,心緒有些複雜。
兀的,她止步。
“翦瑀。”
忽然起了風,風中回**這聲呼喚。
翦瑀回首,隻見陽光之下,她好似要羽化成仙,裹攜著桃花飛舞,要將美好獻與這世間。
不可,你是我的!
他手上用力,將花中仙子扯進自己懷中,緊錮。
同時嬌麗之音自懷中起,隻道——
“心悅君,無有期。君與我,無虛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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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ˉ︶ˉ*)
“親媽”安排了助攻,然而……
離朝:T^TT^TT^T我就知道你要坑我!君姑娘,我不是故意的T^T我想解釋T^T我錯了,對不起T^TT^TT^T
君姑娘表示:冷淡,失望,不能心軟!
慘,朝真慘╮(╯▽╰)╭hhh我就是魔鬼~不過沒事啦,這是真的在助攻,畢竟一帆風順進展會很慢噠,雖然現在君姑娘78%的進度條降到75%,但是以退為進,破而後立嘛^W^絕對不是我壞心(狗頭)君姑娘會生氣是因為離朝在她不自願情況下親她耳朵,和之前差點親上不一樣哦~
感謝被我拉來的“小綿羊”璟尹送出助攻,在前麵提過,璟尹是個一招製敵的刀客,那麽她為何出現在這裏,還布置陷阱。景煥不是跟著顏彩漪的人,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呢?沒錯,又在暗中搞事hhh
至於吻魔組,翦瑀莫名逐漸往病嬌走 ̄ω ̄
另外,離朝懂斷袖不懂磨鏡是因為在本文的史書中有一個朝代的末代皇帝就有斷袖之癖,還因此而滅了國,師傅給她解釋過啥是斷袖,但沒解釋過磨鏡hhh然後翻雲覆雨這個隱晦的有顏色的詞她們當然不懂啦~
好啦~該走劇情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