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沒有了,要房子有什麽用呢?
但是想到當年她將家裏邊邊角角所有的錢都掃出來買房的情形,她就忍不住心酸。
她給父親打電話提起賣房子的想法。
父親極力勸說:“你把房子賣掉,再往進買恐怕沒有那麽容易,你就不要再折騰了。”
陳述沉默片刻。
“我就隨口一說,還沒有考慮好。”
父親再次勸導:“房子小能有多小,再小的房子也能住下你們幾口人,俗話說房小人多財氣旺嘛。聽我勸,你就不要再胡折騰,跟攀子好好過日子,把孩子看好,就是你倆的功德了。”
聽完父親的話,陳述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向父母怎麽開口,她隻好找了個忙的借口掛掉了電話。
不跟父母通電話還好,通過電話後,心情隻能更沉重。
抬頭望著客廳的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幾盞,連客廳的歐式大吊燈上的小燈,也壞了幾盞,忽閃忽爍,像是急不可耐的想罷工似的。
陳述正要睡覺,電話鈴急促地響起,是一個家長打來的。
“陳老師,娃有一道英語題不會做,你能不能給在電話中講一講?”
陳述心想,講題就像看病,隻能現場把脈,問診,哪有電話看病的。
“哦,昊昊媽媽,明天我都在單位,孩子可以過來問我,電話上恐怕講不清楚,孩子也聽得雲裏霧裏。”
“陳老師,我孩子明天馬上模擬考了,這次模擬考關乎他的學習自信心,孩子最近挺努力的,我想讓他能見點成績,他自己也有自信心一點。陳老師,就麻煩你了,這道題他們老師上課的時候提到過,是考試的重難點。”
陳述看看表盤上那根最胖最短的針指在十一點半的位置,心裏真不是滋味,心想白天幹什麽去了,這麽晚了跑來問題,真是夠了。
陳述隻好打開視頻通話,看著學生的卷子,艱難地完成了一場線上教學。
那學生是個夜貓子,一到晚上就興奮,就想刷題,陳述講了一道,在孩子聽懂後,陳述準備掛斷視頻繼續睡覺,那學生又翻出幾道不會的題來。
學生不恥下問,老師總不能給孩子潑冷水,不給孩子講吧,陳述隻好強打著精神,給學生講完了所有的問題題目。
再看看表盤,那根矮胖的指針指到了十二點半的方向。整整講了一個小時,這要是線下講這麽長時間,都是要給她付課時費的。自己是老師,又不是牛馬,就不能有點自己私人的時間嗎?晚上十一點多還不放過。她越想越心酸。
陳述講完一個小時的題目,再沒有想往下講。
她沒有敢問學生還有沒有不會的,開門見山地說:“你再把剛才的題看一遍,剩下的問題梳理出來,留著明天上課的時候再講吧。”
說完立即掛斷視頻,倒頭就睡。
零晨四點多,陳述又被叮叮鐺鐺的聲音吵醒,不是駝鈴聲,那是婆婆做早飯的響聲。
她想回臥室接著睡,結果劉攀將臥室的門從裏麵反鎖。
陳述隻好抱著被子再次回到沙發上,用被子蒙上頭,裝睡。
其實這個時候,她已經全無睡意,原因是劉攀反鎖門引起的。
陳述翻來覆去睡不著,走到主臥的門口,使勁踹了幾腳門。
“劉攀,你給我打開門,你給我出來。”
正在廚房弄得叮鐺響的婆婆走了過來,狠狠地看著陳述。
“述啊,我們這一家人是欠你的了,你在家橫吃順臥,還有啥不滿意的,一大早的踹門,你還讓不讓這一家人安生了。”
“媽,你老怎麽能這麽說話呢?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做嗎?”
“攀子睡得好好的,人家也沒有招你惹你啊,你一大早踹門不讓人家睡。你不鬧點事我看你就不安生。”
“媽,你老怎麽睜著眼睛說瞎話啊?你都不問問我這麽多天為什麽睡沙發?你都不問問你兒子對我做了什麽?”
“攀子那麽老實的一個人,他能做出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啊?我看你就是欺負我們家攀子老實,他不就是生意失敗了嗎?誰還沒有個七災八難的,你就成天在家裏鬧,大鬧小鬧也不下十次了,你存心不讓人家好好活是嗎?”
“媽,你老···你老···,是我不讓這個家安生了嗎?”
陳述氣得結巴起來。
她走到主臥的門口,使勁敲了幾聲門。
“劉攀,你出來,你給你媽解釋一下,是不是我在無理取鬧?是不是我讓你們家不安生了?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能不能出來給你們家人解釋清楚?”
過了許久,劉攀頂著多月沒有剪,沒有洗的蓬亂頭發,跟牛魔王似的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陳述揪著他的衣領說:“你跟你媽解釋下,是不是我在無理取鬧。”
劉攀向陳述投來凶狠的目光。
“我千錯萬錯,你也不要一大早就在家裏鬧啊,你不覺得晦氣嗎?”
陳述語塞,嘴張了半天說:“好,是我晦氣,是我晦氣。劉攀,我今天就將這個房子掛到中介,等房子賣了,我們做好財產分割和債務分割後,我們就離婚吧。”
婆婆迎了上來:“述啊,你一大早的又是踹門,又是離婚,又是賣房的,你把這個家不鬧散,你就不甘心是吧?”
陳述這才想起教務長曾跟她說過一句話:不要遇事就發火,生氣,發泄情緒,那隻會讓你自己陷入被動局麵,讓所有人都指責你的不懂事,你占理都會變得不占理。管理好你的情緒,輕言軟語把道理講清楚,軟刀子拿人,痛的是別人,才能保護自己不受傷。
雖然婆婆的話就像鋼針一樣,一針一針地紮在她的心髒中央,讓她疼痛,悔不當初。她閉上眼睛,將湧上心頭的火氣壓了下去。
“媽,其實我跟劉攀早就已經協議離婚了,隻是因為劉攀出了車禍,這個事情就暫時擱置了下來,劉攀那裏有我們的離婚協議書,你可以自己去看。本來我應該出去住的,但是目前房子距離我上班的地方近,再加上要還各種債務,我也沒有錢另租房去住,隻能每天睡沙發。無論是還債還是財產分割,這個房子都必須要賣了。對不起你們二老了,也不能在你們跟前敬孝了。”
陳述說完,對著婆婆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就好比兩個人敬酒,我幹了,你隨意。我的誠意到了,剩餘的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