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為楊若兮哥哥的病情下了生死判決書,父母一邊給哥哥準備後事,一邊相信著一些旁門左道的方法,比如遷祖墳,將家裏的布局進行風水調整,燒紙,求神。
病急亂投醫在他們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雖然哥哥的病情已經將他們折磨得蒼老不堪,但他們仍然無法割舍這具沒有尊嚴的肉體。隻因這具肉體是他們帶到世界上來的,無論以怎樣的方式,他隻要存在著,他們便覺得心安。
楊若兮已經恢複了工作,父母要帶哥哥回縣裏養病,理由是縣裏的環境好。楊若兮的房子是那種小公寓,小區不大,裏麵綠化也少。父母推著生病的哥哥,也走不遠。附近也沒有什麽公園,一眼望去全是鋼筋混泥土。
楊父說:我們還是回縣裏去吧,至少自在一點,這跟坐監獄一樣。
楊若兮恢複工作後,又即將被安排出差。為了送父母回家,她隻好找李唐請假。
“我陪你送你父母回去。”李唐說。
“請問你用什麽身份陪我送我的父母,還是別讓我的父母誤會為好,我們已經永遠不可能了,你有你的家庭,我也不想做第三者。我們彼此放過吧。”
“你放心,我一定會離婚。”
“你的意思是讓我一直等下去嗎?你憑什麽讓我等你?難道除了你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男人值得我等了嗎?”
“你知道,我愛的是你。”
“你如果真的愛我,你當初為何選擇跟她結婚,而不是跟我結婚呢?”
“我是不得已的。”
“那就讓我們為不得已負責,我也不想為難你,不打擾你。如果你再來糾纏的話,我就遞交辭職申請,永遠的離開公司,然後換掉電話,躲到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要這麽絕情好不好?”
“絕情的是你不是我,長痛不如短痛,我們分開吧,我也不需要施舍的愛情,我更不想因為那一點點卑微的愛情而去拚命。”
“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隨時就在。”
“謝謝,先幫我批兩天假,我將父母送回去。”
“兩天夠不夠,我陪你一起去。”
“你隻要批假就好了,你可以按考勤製度扣錢。陪就不需要了,我一個人可以。”
“以朋友的身份也不可以嗎?”
“我們還是保持距離為好,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也不想公司裏關於咱倆的流言蜚語滿天飛,我隻要一份工作謀生就好。”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
“嗯,放心。”
楊若兮拿起批假單,毫不留戀地轉身,抬頭挺胸地離開,但眼淚已經迷了眼睛。
出了辦公室,從身旁經過的同事,聰明地沒有問她為什麽流淚,而是遞上一張紙巾:“楊總,今天風有點大,我沙眼也總是流眼淚。”
楊若兮接過了紙巾,點頭致謝。
盡管楊若兮與李總的事情,公司裏大半的老員工都知道,僅有三三兩兩私下交情好的在私下裏議論,但在公司裏大家都懂得都懂,不參與議論老板的八卦。沒準哪天就會傳到老板的耳朵裏。
楊若兮雖然嘴上跟李唐說得很灑脫,但畢竟她與李唐那麽多年交情,怎麽能說放就放下。如果能這麽容易放下,她又怎麽會這麽多年還保持著單身。
在送父母去縣城之前,楊若兮在海水撈訂了位,邀請了陳述與馮若瀾吃飯。
楊若兮比較喜歡攢場子,隻要她在,場子的主角就是她,她也比較善於控製場麵。
陳述最近腦子裏在搗漿糊,家裏的事情如亂麻一堆,劉攀自經曆了那件事情後,總是望著窗外發呆,一句話不說,也不出門,麵無表情。
陳述帶他去看過醫生,醫生說他有中度抑鬱,離婚的事情再次擱淺。
陳述也是真正體會到了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的滋味,這個時候再提離婚,就顯得自己趁人之威。如果不離婚,自己又很委屈。
楊若兮是個粗中有細的人,約局也是距離陳述與馮若瀾近。
在接到楊若兮的電話後,陳述去理發店喊上馮若瀾一起往飯店走。
海水撈距離兩人僅有一千米的距離,開車劃不來,走路又有點遠。
馮若瀾提議搭車過去,就一個起步價。
陳述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最近更是,悲催的婚姻,填不完的經濟窟窿,無情的車禍,注定她今天都要為錢的事發愁。
反正現在隻要是跟花錢有關的事,她都會頭疼。
“成天不是悶在家裏,就是悶在辦公室,咱們還是走走吧,就當鍛煉了,反正距離開飯時間還早,楊若兮還在大北郊,不知道到了沒有。”
陳述講完,馮若瀾也深有同感,於是兩人步行前往店裏。
因為是晚上,走一段捷路過去能更快一點。
不過這段路極黑,沒有路燈,兩邊的低矮樓房牆麵上用紅字寫著一個大大的“拆”字,有些牆壁已經塌陷。這段小巷道裏,有零星的人穿梭。
馮若瀾拉著陳述的手。
“我說打車,你非要走路去。你看你帶的什麽路嘛,這麽黑,再衝出來幾個流氓,咱們怎麽應付。”
陳述壞笑:“我倒是真想遇到流氓,可惜我這長得跟恐龍似的模樣,連流氓都會嚇跑。”
馮若瀾咯咯地笑著。
“你知道我怕黑,晚上睡覺都是開著燈的。”
陳述拉著馮若瀾的手。
“咱倆跑。”
陳述拉著穿小細根的馮若瀾一路跑到了飯店樓下,馮若瀾累得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插著腰休息了好一會兒。
“好久都沒有這麽跑過了,那種新陳代謝加快的感覺,真的好舒服,感覺整個人都年輕了。”
陳述看著馮若瀾的腳說:“你穿著小細跟,跑得比我穿平底鞋的還快。”
“我這不是怕黑嗎?不跑快一點,怎麽能夠快速地穿過那段黑暗的路。”
兩人在樓下稍微休息了一下,讓身上滲出的汗揮發幹後,補了個裝,才邁著精裝修的腳步進入了商場。
兩人按楊若兮發的信息,找到了名叫“秦風”的包間,楊若兮早早坐在包間裏,醒好了紅酒,等待著兩人的大駕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