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還是晴空萬裏,這會已是狂風大作,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暴雨。
才立了秋,天氣就這麽反複無常,真是個多事之秋啊!
老祖宗有言:天變一時刮黃風,人變一時賣良心。
一句通俗易懂的話,凝結了老祖宗多少智慧。
內心的憋屈,已經快要將胸腔憋破。
她讓司機調轉頭往回走,劈裏啪啦的雨點像石子一樣砸在車窗玻璃上。
司機是一個沉默的人,或者她看出陳述情緒的激動,選擇了沉默。
陳述看著車窗外模糊的高樓大廈不懼風雨的挺立和琳琅的店鋪裏仍然人來人往,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各行其道,電動車在人流車流中攢動,紅綠燈按部就班的切換,交警站在風雨裏穿著雨衣指揮著交通,大家仍然一如既往的忙碌著自己的忙碌。
這個世界仍然在正常運轉,四季在正常更迭,花兒開了又謝,草枯了又綠,月亮圓了又缺,不受任何人生死的影響。
是啊,我們人類在這個世界上是多麽微小的存在,如草芥,如塵埃,但事實上不如草芥,不如塵埃。草枯了可以長出新綠,塵埃可以歸於塵土,而人死不能複生,心死更不能複燃。
陳述翻看著手機通訊錄,她想找一個人,就像倒豆子一樣,將自己一肚子的苦水傾倒出來。她看到母親的電話,當她準備按響那個接通鍵時,她猶豫了,她都已經長大了,為人母了,不能再讓母親為自己操心。打電話給誰呢?打給楊若兮,不行,楊若兮現在也是一頭的包,哥哥久病不愈,男朋友也被別人搶走了。打電話給誰呢?打給領導李沛,不行,她不能讓領導知道自己太多私事,更不想讓單位同事知道自己的私事,並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笑柄。打電話給誰呢?給弟弟嗎?弟弟一衝動,一定要將劉攀的腿打斷,到時候事情會更加嚴重。算了,還是不要給別人添亂了,自己承受吧,自己一個人痛苦,總好過一堆人陪著自己痛苦,卻幫不上任何的忙。
出租車司機對路段非常熟悉,按照陳述說的地點,沒有用導航直接將陳述送到小區東門口的地下停車庫口,還溫馨提示陳述從地下停車庫上樓,可以防止淋雨。陳述結完車費,不忘對出租車司機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這樣專業和貼心的出租車司機,也是多年難遇。
回到家,婆婆與公公帶著兩個孩子睡了,陳述想將兩個孩子搶過來,跟自己一起睡,但是她又沒有忍心打破這份安寧。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窗台上,那個窗台是她專門布置的,上麵鋪上了隔潮的棉墊子,夏天就在墊子上加片涼席,冬天就在棉墊子上加塊毛絨墊子,就是為了坐著看窗外的風景。
但自從搬進來,她沒有時間坐在上麵悠閑地望過天空,更多的時候隻是一個悠閑的擺設,讓外人羨慕著她的這一片領地。
這個不眠夜,她終於坐在了這塊領地上,望著黑洞一樣的天空,迷茫、無助隨著外麵的狂風在她的心中席卷。
她想拎包離開,帶著孩子離開這裏,回農村生活,遠離喧囂,遠離難填的欲壑,遠離浮華,清除與劉攀有關的所有記憶,至於劉攀和他的父母,愛咋咋。
然而,房貸和車貸催還短信已準時準點的送達到她的手機上,她就算要離開,也不能灑脫地離開。每月的房貸和車貸都綁著她的卡,如果她長期不還,她就會被列為失信人名單。
房產,車產,原本是資產和身價的象征,原本是她引以為傲的東西,現在卻成了負擔。
經過了一夜的未眠後,第二天她化了一個濃妝,企圖用濃妝來遮蓋倦容。她將小花和小果送去了學校,小花已是小學二年級的學生,當時就是因為房子在學區,所以順利地進入了學校。小果也是因為搬到小區就落了戶,才有就近幼兒園上。
現在稍有變動,兩個孩子就得跟著變動,轉學都是問題,小學因為建立了學籍比較難轉,尤其中途轉學,即使有學區也沒辦法轉。幼兒園還能好轉一點。
真的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離婚,並不是兩個人將紅本換成綠本那麽簡單,牽扯到太多的東西。
經過了一夜的思考,陳述想好了,房子既然歸自己,那房貸自己來還。車子就過戶到劉攀的名下吧,車貸他去還。
離婚到最後,都不是兩個人感情破裂的問題,都是**裸的現實問題,子女的分配問題,經濟的分割問題。
送完孩子,陳述給楊若兮去了電話,讓楊若兮陪她去劉攀的公司。
楊若兮還在電話裏嘲笑:“你去你們自家的公司還要叫上我,你害怕公司的人把你吃了。”
陳述心情沉重:“電話中一言難盡,你先過來,咱們見麵再說。”
楊若兮以超快的速度,開著車從大北郊殺到了大南郊。
看到楊若兮,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和依賴感湧上心頭,陳述終於將頭靠在楊若兮的肩膀上大哭起來。
楊若兮一頭霧水。
“大姐,你這一見我就哭,我還活著呢。”
“若兮,我要離婚了。”
楊若兮被驚得差點跳了起來,有那麽一瞬間鬆開了方向盤。
“大姐,你可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啊。”
“誰跟你開玩笑,我真的要離婚了。劉攀他出軌了。”
“劉攀出軌,說出來鬼都不信,他那麽老實巴交的人。”
“可事實就是他出軌了,跟公司的財務。”
“我去,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老板出軌財務,真的太有意思了。”
“你還看笑話。”
“我沒有看你笑話,我隻是覺得這個事情真的太奇葩了。看吧,我叫你一天減肥,叫你對自己好點。你看你一天將自己弄得跟老媽子一樣,人家開始嫌棄了吧。不過這也是好事,咱還年輕,沒準離開劉攀那貨,咱還能找到更好的呢?兩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是世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