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裏熙熙攘攘,進進出出的顧客都停止了手頭的活動,看著這兩個鬥雞一樣的女人。
“你不要這樣,你越是冷靜,突顯得我無理取鬧,一無是處,這是我最討厭的樣子。”
“姐,還是那句話,咱們的家事上二樓說,讓樓下的顧客好好剪個發,大家都很忙,不要浪費別人的時間。”
“是啊,你多忙,你多能幹,你知書達理,你善解人意,你情緒穩定,你長得漂亮,你身材好,你什麽都好,我什麽都比不上你。“
“姐,你不要這樣,你有你的好,為啥要跟別人比較。”
“我也不想這樣,都怪你,是你讓我變成這樣麵目可憎的樣子,是你讓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是你讓我失去了一切。”
馮若瀾不顧形象地跪倒在地,望著女人,眼淚撲瀨往下流:“如果你認為這些都是我的錯的話,那我向你道歉,以後你過你的日子,你家的門我不踏進半步,從此咱們姐妹情就到頭了。”
“你還要跟多少人斷,當年你就是這麽跟咱爸斷絕父女關係的吧,咱爸一年後就沒了,都是被你氣的。現在你又要跟我斷絕關係,你就是一個披著天使外衣的魔鬼。”
馮若瀾跪著朝女人磕了三個頭,就站了起來:“我店裏還有客人,頭我也磕了,咱倆也斷絕往來了,再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可以走了,你放心,你們家我不會再涉足半步。”
看女人無動於衷,馮若瀾指著大門,語氣強硬地說:“你給我出去,別再來騷擾我,我店裏還有顧客,你趕緊給我出去。”
馮若瀾跟女人好好說的時候,女人語氣淩厲。馮若瀾語氣強硬起來,女人倒是慫了。
“我走可以,但你不能跟我斷絕關係,要不我怎麽跟死去的爸交代。雖然他被你氣死了,但他到死都關照我要好好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我隻想平平靜靜地活著,就這一個要求,怎麽就這麽難?”
“這就是你的報應。”
“哈哈,報應,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
“你長了一張美麗的臉蛋啊,這就是你的錯。”
“哈哈,真滑稽!”
馮若瀾拿起一把剪刀就要往臉上劃拉。
女人站起立即製止:“你不要這樣,我馬上走,你放下剪刀,我馬上走。你必須留著你的臉蛋,要不我的家也就完了。”
馮若瀾扔下了剪刀,她仰著頭,兩滴絕望地眼淚從眼角滾落到了地上。
她扔下刀的那一個瞬間,像極了霸王別姬中的虞姬,美麗而淒楚。
女人走後,一個店員上前給馮若瀾遞了一張紙巾罵道:“那女人真是個瘋子,上哪瘋不好,上這來瘋。”
馮若瀾立即製止說:“她不是瘋子,她是我姐,是我親姐,以後不準說她是瘋子。”
語畢,馮若瀾便上了二樓,陳述也離開了。
陳述邊走,心裏邊哀歎:不被歲月蹉跎的外表下,盡是蹉跎的故事。
不過偶遇馮若瀾的這段遭遇,對陳述倒是一種治愈,瞬間化身世外高人,站在更高的角度上看待問題:原來不容易的不光是自己,眾生都不容易。
馮若瀾跟陳述住一個小區,她買的是樓霸,還帶個院子。
沒有固定預約,非她不行的顧客的時候,她就回到家,脫掉那些美麗的裙子,卸掉妝,換上一身舊迷彩裝,在自家院子裏種地,隻是一場別開生麵的雷雨過後,地裏全是爛泥,馮若瀾的一雙腳陷在爛泥裏,怎麽也拔不出來。
在外人看來,她是有錢有事業的精致女人,可是在家裏,她一個人獨居,還時不時地被親姐姐騷擾。
甚至在家族裏,她現在也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她在店裏是熱情的老板,在家卻是性格孤僻的社恐,沒有一個知心的朋友,親人們都討厭她,支撐著她走到現在的,就是身上掉下來的兩塊肉,要不在早幾年前,她都結束自己的生命,一了百了。
每周末她的兩個孩子會回來,她的兩個孩子,女兒在西安的一所重點高中讀書,兒子已考上了西安的一所重點大學。
好在兩個孩子成績優異,讓馮若瀾心裏能平衡一點:老天讓你失去了什麽,就會在另一方麵補償你。
這兩個優秀的孩子和蒸騰的事業,大概就是老天對馮若瀾的補償,至少馮若瀾是這麽覺得,更準確的說,她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兩個孩子都住校,每到周末就會雙雙約定好回來陪馮若瀾。
別家的孩子都是父母逼著學習,馮若瀾卻從來沒有為這兩個孩子的學習操心過,她們都會自覺地完成作業,還會幫馮若瀾分擔家務,他們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每到了周末,馮若瀾隻會準備一些豐盛的菜品,坐在桌前等哥哥接妹妹回來。
吃完飯,兩個孩子會自覺地擔起家務,哥哥給屋子大掃除,妹妹負責涮洗鍋碗。
這個周末,馮若瀾將哥哥和妹妹叫到一起,叮囑道:“你們上學不要跟人家講起你們的爸爸的事,這也是對你們的保護。你也不要跟你大姨聯係了,你們大姨如果在校門口接你們去她家,你們也別去,隨便你們編什麽理由,就是不能去。”
“媽媽,為什麽?我們在西安可就大姨家一戶親人,也要斷絕往來嗎?”
“我也知道咱們就大姨一戶親人,但現在大姨已不是以前的大姨了,她應該有她的生活,我們也不應該去打擾。”
“可是大姨不怕我們打擾啊,大姨還叮囑我們常去看她。”兄妹倆幾乎異口同聲。
“叫你們別去,你們就別去,你們長這麽大,我限製過你們做什麽了,什麽事情都尊重你們的意見。你們就聽我一回,除了這件事和你們爸爸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你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隻要不犯法就行。”
“媽,你跟大姨又怎麽了?”
“我們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家就別問了,你們隻要不去就對了。”
兄妹倆互相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母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