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化凡
不久，葉楓便離開了五人的視線，而此刻的他，才體會到了天雲城之大，虛幻界內的無辰大陸乃是凡人生活最多之地，但那個地方所有的城池算在一起，也比不得現實界這一座天雲城
且這天雲城極為繁華，街道抬頭望去便能見到許多修士，這些修士雖說都是第一步的修士，但他們完全融入到凡人的生活之中，與無辰大陸所見的一切完全不同。
但就在這時，葉楓忽然微眯雙眼，其雙目之中，一道精芒閃過，看向遠處，就在這天雲城之中，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這氣息，來自於天外之天上古五族之中的劍族
“這裏...有劍族的氣息。”
在那道精芒之後，葉楓搖了搖頭，暗忖道虛幻界中的一切，真的如第三古帝所言，一切都隻是虛妄？如若並非如此，為何在離開虛幻界的同時，古木與那杜家女修會消失無蹤...”
葉楓正兀自揣度，在天際，忽然一道虹光閃爍，尋常人家，如那些第一步的修士，不乏有化境之人，隻是在這天雲城，他們無一人敢在虛空禦空而行。
而那禦空之人，葉楓還有些熟悉，在他的嘴角之上，忽然勾勒出一抹弧度，這一抹弧度，來自於他從那虹光之中感覺到了所布下的禁製這禁製，正是當初給古木所留
但最終，葉楓還是沒有去理會那一道虹光，隻是在他的心裏，對這現實界多了一個猜測
“或許，就連第三古帝也不知曉，現實界與虛幻界並非沒有聯係，現實界發生的事情，或許不會在虛幻界上演，但虛幻界發生的事情，同時也發生在現實界，如此一來，可以說這虛幻界便是現實界的投影”
這個想法極為大膽，但卻是真真實實的沉澱在葉楓的心頭。
葉楓離去後不久，那道虹光忽的又折返，從那虹光之中有一人露出半個頭顱帶著狐疑看向地麵，許久之後，兀自搖了搖頭，複運使了虹光向遠處而去。
“方才我明明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但在此處卻又是斷了。”
搖了搖頭，這人不再去思索那些惱人的事兒。
再說葉楓，離開了那裏之後整個人的氣息消散，就如同凡人一般，在這天雲城，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平和，這種平和之感極難得到。
“生與死，到底是？”
一邊在這天雲城中漫無目的的走動，一邊沉吟起來，那第三古帝的一番言語，虛幻界所發生的一切，讓葉楓又一次懷疑起來，這生與死，到底，是。
“曾經看生是生，看死是死，到後來看生是死，看死是生，再到後來羅浮師兄之死，我成魔，反觀再度看生是生、看死是死，但如若這一切，僅僅是虛幻，那麽生死，到底是？”
生與死，當他覺得徹底明悟的時候，來到了現實界，當第三古帝告訴他，一切都隻是虛幻的時候，將他以前的領悟完全推翻，如此才有了如今一問，生死，到底是...
隻是他的這一句問話，終究沒有人回答，或者，還有許多修士如他這般，苦苦在追尋，生死，到底是。
這現實界與虛幻界唯一沒有發生變化的便是時辰，晃眼便是月餘，這月餘的，葉楓並沒有離去，而是在這天雲城尋了一處商鋪做小廝，之所願意在此處做了小廝，隻因為當初此處的老板如他這般，歎息了一聲，自問生死，到底是。”
許是這種生活極為安寧，隨著的緩緩流逝，已經在這商鋪之中呆了一年之久，隻是這一年的時候，他懂得了更多凡塵世俗，卻依舊不明生死到底是。
“那樹，又是死了...”
不知何時，一位老者站在店鋪之外，看著眼前不遠處的那一顆滄桑之樹，有些感慨。
在這一聲感慨，聽在葉楓的耳中，卻猶如奔雷炸響一般，那一句話，始終回蕩在他的腦海之中，久久不散。
“那樹，又是死了...”
“樹，真的死了麽...”
沉吟了許久，葉楓從這店鋪之中緩步而出，來到老者的身旁，看向那顆蒼老的數木，著眼望去，其上滿是瘡痍，就如同真正要死去一般。
“這一年，它的確是死了，下一年，當它再活躍的時候，許還是他，亦或者，已經換成了別人的輪回...”
老者看著葉楓，臉上帶著微笑，緩緩的說道。
“或許，它一直都活著。”
葉楓雙目盯著滄桑的樹木，忽然開口說道。
那老者嗬嗬一笑，繼而接口道當日我請你做我店鋪的小廝，也是因為你在追尋何為生死，但你卻始終沒有我這把老骨頭看得明白，那樹，既是死了，也沒死，炎日，它為凡人撐涼，雨季，它為凡人遮風，在我們的心中，它，始終是它。”
說罷，老者看了葉楓一眼，旋即繼續說道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接近九旬，經不起你們年輕人這般折騰，馬上就要變天了，還是關門了罷。”
老者轉身，向店鋪之內緩緩走去，葉楓看著那老者一步一步向屋內而去，但在他的眼中，這老人仿若並非垂暮老者，或許用中年來說葉楓此時的感覺更為合適。
在葉楓的注視之下，老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店鋪之內，走入內屋之中，隻是他方才所說的那番話，依舊在葉楓的腦海之中盤旋，過了許久也揮之不散。
在這天雲城，已然不知過了多少個春暖夏涼，恐怕就連當初在城門那陰森的修士都已經忘卻了他的所在，但他此時此刻，還依舊停留在這店鋪之中，葉楓沒有用他的修為保持容顏不老，如今的他，看起來皮膚黝黑，倒是有些中年人的模樣，至於那九旬老者，此時已然是白發蒼蒼。
“你來我的店鋪，也已經有三十餘年了罷...”
老者坐在長椅之上，雙目渾濁的看著葉楓緩緩開口。
“自我來此，一共有三十八年了。”
看著老者那渾濁的雙目，葉楓歎息一聲，開口說道。
聽得葉楓這番言語，那老者倒是輕笑一聲，說道當你來時，老夫隻是垂暮老者，卻遠非現在這般，至少還能行動，還能自問生死是，但現在，卻是看著就要離開塵世，或許那一刻，我會真正的明悟生死。”
老者緩緩開口，但他看向葉楓的目光卻是慈祥。
“我沒有後繼之人，待我去了，這店鋪便交給你打理，這間千作坊是我一生的心血，你也算是我一生之中，教授最多的弟子，也是我唯一的義子，且你心性不壞，交給你，我也放心。”
麵對葉楓無言，那老者又自言自語說了一番，但說著說著，他的目光卻變得更加渾濁了。
“義父，生死到底是，既然有生死為何還生輪回？”
葉楓看向店鋪之外，目光之中隱隱有些迷惘，這迷惘是他對生死的不解。
“楓兒，你看那大樹，我曾說過它會生死，不知下一刻會是誰替代了它，但現在的我來看，無論是誰替代了它，它依舊是它。”
老者顫顫巍巍的抬起右手，指向店鋪之外的那一顆老樹，這一顆老樹正是當初葉楓所見那滿是瘡痍之樹，雖說現在那樹幹依舊滿是瘡痍，但這數十年，它依舊四季更替，從來沒有停過。
這一次，過了許久，葉楓還是搖了搖頭，義父所言，他無法理解，或許隻有當他人生走到那一步的時候，才能真正的明悟，是生死。
就連葉楓也沒想到，與義父之間，這是最後一次交談，就在第二天，義父去世，但他的臉上帶著笑容。
一晃即逝，轉眼又是三十年，來到此時的葉楓不過二十歲模樣，在這六十八年裏，他沒有掩飾的容貌，因此如今的他與八十八歲的老人沒有任何區別，此刻的他，猶如當年的義父一般，坐在那長椅之上，望著店鋪之外的老樹，半晌不曾言語。
直到日出、日落，葉楓如同當初的義父那般，渾濁了雙目，看著這店鋪之外的老樹，緩緩說道當初義父尚在的時候你便在，長見滿身瘡痍，早已該入生死，如今義父已經離去三十年，但你依舊如此...”
長歎一聲之後，葉楓起身，離開那長椅，走入內屋之中，如今距離葉楓從虛幻界到現實界，已經足足有六十八年，這六十八年的，他追尋了義父，尋了三十八年的生死，義父死後，感悟了三十年的生死，隻是如今的他，依舊不明白，生死，到底是，又或者，生死的存在，到底有意義...
春去秋來，那老樹又一次凋零，每一次凋零的時候，葉楓都會默默的站在那老樹之前，仿若這顆老樹，寄托了他太多的哀悼。
“義父，到底是否明悟了生與死...”
輕輕的摩擦著老樹，葉楓那垂暮的聲音，緩緩脫口。
隻是這句話，注定沒有回答，也得不到回答，他得到了，隻是一個無聲且飄渺的答案，許是累了，許久之後，葉楓緩緩轉身，回到店鋪之中。
然則就在此時，在店鋪之外，走進數位年輕之人，這些年輕人並非修士，他們是這天雲城高官的子嗣，天雲城如同無辰大陸的普通城池一般，附庸著這裏的王者。
那幾位高官子嗣走入店鋪之後，對那些頓時產生了好奇之意，隻是對於這些青年人的動作極為不喜，尤其是他們所動之物，乃是義父生前所喜，這些，不是店鋪裏所賣之物。
“你們幾人就此離去，此番無禮，我不做追究”
葉楓渾濁的雙目看著幾個高官子弟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是斬釘截鐵，讓那幾個高官子弟瞬間一愣，隻不過也僅僅瞬間而已，這片刻之後，那高官子嗣為首之人麵帶冷笑，看著葉楓說道老頭，此物倒也不，送我宋家如何？”
宋家，乃是這天雲城的大家族，其家族勢力在這帝國接近頂尖，家族之中更是暗藏了許多修士，因此那青年人囂張跋扈慣了，倒也不在意葉楓的神色。
就在那青年人一番言語之後，葉楓的眼中，一道寒芒閃過，義父待他如同親生子，更是與他探討何為生死，在葉楓的心中猶如造化之恩，雖說已然入魔，但對於恩和恨，卻分得極為明顯，聽到這青年的言語，不由得勃然大怒
或許是見到了葉楓麵帶怒意，跟隨在那青年人之後的還有許多官兵之後，無需青年人招呼，便大批湧入這店鋪之中，同時在那店鋪之外，還有許多人積聚而觀，這些觀看的人群中，不乏有許多第一步的修士存在。
“將他給我拿下”
那青年人一聲低喝，這些軍士自是組織起來，要將葉楓拿下，在這些軍士看來，在此處開店鋪也不過尋常凡人罷了，有誰能夠想到葉楓曾是修士？且還是五重合道的修士饒是在現實界，五重合道以上的都是也是為數不多，如此修士豈能在此處開了一間尋常的店鋪？
但就在這些軍士一擁而上的手，那青年人正把玩著義父當年的收藏品，就在下一刻，那青年人就要將那收藏品摔碎。
“你敢”
葉楓這一聲怒喝，所有的軍士在這一刻禁止不動，就連那青年人也是如此，他身上帶著宋家的玉佩，其中蘊含了一重合道修士的法力，但在葉楓這一聲怒吼之下，那玉佩毫無意外的破碎
就在此時，好似一道殘影出現，將那青年人把玩之物放回原處，那些軍士恢複了神智，但他們卻不敢上前，方才葉楓那一聲怒吼，就如同踏在他們心頭那般，仿若眼前所麵對的並非一個凡人，而是勇猛的凶獸
至於那青年人把玩之物，則是原封不動的被送回到了遠處，看著身前已經裂開化作粉末的玉佩，以及手中消失的古玩，那青年人終於露出了恐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