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虎的話讓我心中一沉。

秋晨的情況我再也清楚不過,因為在淩淨的照片上,已然擺明了一切。

她的命運如浮萍一般隨風漂流,在追尋身世真相的路上,成為了淩淨手裏的風箏。

情況不太樂觀,這句話對於一個偵探來說這隻會是一個保守的回答。

“我現在要見她。”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對著畫虎提出了要求,從一開始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

秋晨的安危,正使我的心髒懸在一根線上。

“哥,你說的她就是要找的那個她嗎?”

還未等畫虎回答,雕龍的話卻率先出口對著我問道,而後似乎反應過來一樣,目光看向了畫虎:

“你不是給老登在墳前立過誓,再也不整這行了嘛?”

“還不是因為你個敗家玩意兒不爭氣!”

畫虎的眼裏充滿了憤怒與不屑,而後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院落前,啟動了車輛。

那是一輛破舊的豪華版桑塔納。

“上車。”

畫虎的車停在了院落的門口,發動機的響聲與我的心跳齊平,我幾乎是快步衝到了副駕駛上,催促著他離開。

“誒,等等我。”

雕龍緊隨其後,直接打開了後座,這一次畫虎並沒有阻止。

車輛向中山陵的方向駛去,南京的夜在一片暴雨中降臨,不斷衝刷著眼前的風擋。

我突然想起了不久以前在秋水村知道真相的那個夜晚,這樣的雨夜,此刻我正在經曆第二次。

來到中山陵的時候,暴雨如傾盆一般倒下,那裏施工的路牌橫起,擋住了去路。

“她現在應該去了音樂台,但是不知道她怎麽上去的,我隻能送你到這裏。”

畫虎將車停在了路口,對我說道。

見狀,我直接打開車門便準備下車,此刻的情況已經是迫在眉睫。

卻不想雕龍一把拽住了我。

“你知道下雨,就不能直接開上去?你不知道從這裏到音樂台的位置多遠?”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上麵施工了。”

“幹個偵探活兒,行的事跟那些無良的出租車司機沒啥區別!”

“小逼崽子你再說一句!”

兩人不斷爭吵著,暴雨聲蓋過了他們的聲音,我沒再理會,直接關上車門,直奔中山陵上而去。

雨水順著我的脖頸流下,鞋子完全浸泡在泥水裏,但我沒有並停留。

音樂台我知道在這座山上,卻沒有一個具體的方位,我嚐試著想要將手機打開,但濕滑的雨水已經粘在上麵。

點擊屏幕卻沒有任何效果。

“哥,我帶你去。”

不知何時,雕龍出現在了我的身旁,直接充當了我的引路人,拉著我就往上走。

而在他的身後,畫虎緊跟著,兩人似乎消去了爭執。

大雨不斷從天空中澆下,天空的閃電照亮了半個天空,我們一行三人在山林中艱難行走著。

突然,樹林外,一道手電筒的強光直射過來,是巡邏的保安。

“山上施工,趕快撤離!”

保安的聲音喊得很大,但卻加急了我內心的急迫,腳下的步伐更快了。

“哥,我去攔住他們,你一定要找她。”

雕龍將頭上的頭巾一把抹下,隨後係在了腰間,大吼一聲後,直接朝著兩個保安撲了過去。

我看著這一幕,心頭湧起一股感動,隨即狠狠抹去麵部的雨水,跟著畫虎的指引向音樂台的位置跑去。

雨中,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衣服掛爛在樹上,手臂被劃出一道道傷痕,林間的雨水刷在傷口。

心肺處傳來的壓力,讓我的喉嚨發出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我們繼續一同向山林上走去,直到一級級的人造台階出現在了眼前。

“到了。”

正在此時,畫虎指向不遠處的一個小山穀,我終於看到了一個圓弧形的建築物。

雨聲漸緩,林間傳出一陣鳥鳴。

我沒有停留,直接朝著那邊奔去,在每一個台階的角落尋找著秋晨的痕跡。

音樂台上,象征和平與安寧的鴿子已經在暴雨後消失,隻留下光禿禿的白色。

帶著最後的希望,我繼續翻找著,腦海中秋晨的身影像膠片一樣不斷閃爍著,直到腳下一絆,摔倒在了原地。

卻就在這一瞬之間,我的目光死死鎖在了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裏,一道虛弱的身影蜷縮在角落,雙手緊緊環抱在膝前,像一座雕像。

而在她的身下,血水從腹部湧出,混合著雨水,映紅了水泥地。

我瘋狂地朝著前方爬去,直到來到身前方才看清了她的樣子。

毫無血色的麵部像一道白漆,呼吸氣若遊絲,而她腹部的鮮血正在汩汩湧出。

我的手指不斷顫抖著,緩緩撥開了她的衣服。

小腹處,如同一道深淵的裂縫。

“秋晨!”

我用盡了全部的聲音大吼道,想要喚醒這個已經陷入沉睡的人,但喉嚨中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任由我如何呼喊著,卻像是開了靜音一般,鎖住了我的呼喚聲。

我隻能用力晃動著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睛方才睜開。

“夏峰,你……來了。”

在那氣若遊絲的聲音中,她留給了我最後一句話,而後,便緩緩倒在了血泊中。

我用盡最後一絲的理智,將秋晨從一片雨水中抱起,然而這一次我才敏銳地感覺到,她的身體已是飄輕。

“失血過多,活不了多久了。”

畫虎冰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他的話無疑像是一把利劍紮進了我的心中。

“不可能。”

我慌忙地搖了搖頭,立即否定道,自己的聲音卻在卡在口唇之間,發不出來。

雨夜中,我抱著秋晨朝山下走去,樹林間的雨水不斷滑落,掉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了半分的動靜。

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時分,秋晨的血跡從門口一滴一滴流到了急診室,病房中,一片安寧。

腦電波的聲音在我的耳中響起,眼前的世界突然變成一片白色。

秋晨在那片白色的幕布裏,想要張口跟我說著什麽,我卻聽不清楚任何一個字。

直到慢慢失去了意識。

……

第二日,當我醒來時,隻得到了一張冰冷的死亡告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