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問天臉上那抹殘忍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仿佛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下一刻,他周身那本已油盡燈枯的氣息,竟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向頭頂匯聚、回縮。

石龍飛雖已是強弩之末,但神識依舊敏銳,一看這架勢,心中頓時一凜。

“不好!這老狗想棄車保帥,元神出竅!”

他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朝著不遠處那堆法寶殘骸中的烏光嘶聲大吼:“龍麟!鎖魂幡!快!”

石龍麟剛被震得七葷八素,聞言一個激靈,小小的獸眼中凶光一閃。

它“嗷”地低吼一聲,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在那堆亂七八糟的法寶碎片裏猛地一刨。

一塊巴掌大小、烏漆嘛黑、繡著詭異符文的破爛布幡被它精準地叼了出來。

正是那專收陰魂厲鬼的鎖魂幡!

石龍麟叼著鎖魂幡,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烏光,閃電般撲向程問天!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微不可察的虛影,帶著無盡的怨毒與不甘,正從程問天頭頂那柄寶劍的創口處艱難地溢出。

“哪裏走!”石龍麟怒喝一聲,盡管是獸形,聲音卻帶著一股少年人的清亮。

它張口一吐,那鎖魂幡迎風便漲,兜頭就朝著程問天那即將離體的元神罩了下去!

“不——!”

程問天那虛幻的元神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嘯,想要逃竄,卻已然不及。

鎖魂幡黑光大盛,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傳出。

那剛剛逃出肉身不足半寸的元神,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連掙紮都來不及,就被“咻”的一聲吸入了幡內。

幡麵上的符文閃過一絲幽光,隨即恢複了平靜。

洞窟內,程問天那被寶劍貫穿的肉身,最後一絲生氣徹底斷絕,僵硬地保持著死前的姿態。

石龍飛見狀,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噗通”一聲,仰麵朝天躺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總算……總算弄死這老王八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感覺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連動動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遠處,烏光一閃,石龍麟恢複了少年人形。

他拍了拍手,叉著腰,看著程問天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起來:“哇哈哈哈!老東西!叫你囂張!還不是死在本大爺手裏了!”

石龍飛費力地偏過頭,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罵道:“呸!你個躺贏狗,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小爺我跟他拚得兩敗俱傷,你能這麽輕鬆得手?”

石龍麟聞言,不服氣地撇撇嘴:“切,要不是我最後關頭咬他一口,再把他元神收了,你現在指不定也嗝屁了呢!再說了,我娘的仇,我報了!天經地義!”

石龍飛懶得跟他爭辯,想到程問天臨死前的話,心中又是一緊。

“別……別他娘的廢話了……”他喘息著,艱難地說道,“那老東西說……程家每天都會有人來這破山洞巡視……以我們現在這鳥樣,要是再撞上程家的人……鐵定完犢子!”

石龍麟臉上的得意笑容一僵,也反應過來。

他趕緊跑到石龍飛身邊,蹲下身子:“老大,你怎麽樣?還能動不?”

石龍飛苦笑一聲:“動個屁,骨頭都快散架了。快,變成原形,帶我離開這裏!遲則生變!”

“好嘞!”石龍麟也不含糊,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那隻通體漆黑的猙獰異獸。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頭,用不算太鋒利的背部鱗甲輕輕拱了拱石龍飛,示意他上來。

石龍飛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勉強翻了個身,被石龍麟用一種不算舒服但還算穩妥的姿勢叼在了寬闊的背上。

“抓穩了,老大!”

石龍麟低吼一聲,四蹄發力,馱著石龍飛,辨認了一下方向,順著來時那條布滿機關陷阱、此刻卻已一片狼藉的通道,著急忙慌地向洞外逃去。

一路疾馳,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一人一獸終於衝出那隱蔽的洞口結界時,石龍飛才感覺周遭的空氣清新了不少。

他示意石龍麟停下。

石龍麟小心地將他放在一塊還算平整的岩石上。

石龍飛掙紮著坐起身,恢複了一點點力氣。

他抬頭望去,隻見東方天際,一輪紅日正緩緩掙脫地平線的束縛,噴薄而出,萬道霞光染紅了半邊天空。

劫後餘生的晨曦,格外溫暖。

石龍飛抹了一把嘴角幹涸的血跡,又咳出幾口瘀血,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釋然的笑容。

“走吧,龍麟。”他輕聲說道,“咱們回家。家裏……還有人等著咱們呢。”

石龍麟化作人形,走到他身邊,伸出手臂。

石龍飛搭著他的肩膀,緩緩站起身。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韌。

他們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雖然緩慢,卻堅定地走入了那片灑滿大地的、溫暖的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