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鬆哥看見你如此,定會氣瘋的。到時候,吳文巽想留條命隻怕都難。”賀連璧一邊說著,一邊把夜楓抱上了馬車。夜楓一身的血,一身的傷,得趕緊就醫。

夜楓此刻卻笑了,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仍回應著賀連璧的話:“他正麵對決單打獨鬥是打不過吳文巽的。”

“你也要對他有點信心,他也沒老實到不出陰招吧。”賀連璧說著,又看了看夜楓身上的血跡,心疼不已。她坐在了車前,拉緊韁繩,便要駕車去尋醫。

“少主。”夜楓卻在此時喚了她一聲。

“怎麽了?”賀連璧忙問。

“等回了賀蘭山,你真的該和教主好好聊一聊。”夜楓的語氣十分嚴肅認真,隻是聲音裏能聽出她的虛弱。

賀連璧愣了一下,隻是道:“我沒能把祝姐姐帶回去,她不會想和我聊的。”

“你也是她的女兒。”

“我不是。”賀連璧頗有些強硬地回答著,可話剛說完就後悔了,夜楓此刻正傷著,她怎麽能和夜楓這樣說話?

於是賀連璧又趕忙將語氣軟了下來,安撫夜楓,道:“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和她聊一聊。”

“少主要說到做到。”夜楓仍不放心。

“有你監督我,”賀連璧道,“到時候,我若不去,你隻管拿鞭子抽我,我一聲不吭。”

夜楓難得地笑了,隻是虛弱的很:“少主這話說的,我哪裏舍得呀?你就好像是我的親妹妹一樣,我怎麽可能打你?”

“知道啦,你最好啦!”賀連璧一邊駕車,一邊對夜楓說著。她此刻嘴上雖如往日一般說些有的沒的,可心裏卻是著急的很,漢陽城裏的藥鋪這個時候都關門了,連買一副治傷的藥都難。

難不成回祝家?那麽多人看著,祝秋就算是想給藥隻怕也給不出來。

“我會帶你回去的,”賀連璧在心裏默默承諾著,“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的。”

“少主,那祝家姑娘對你如何啊?”夜楓突然開口問道。

“她對我特別好,”賀連璧回答著,不自覺地笑了,“能遇見她,我不知修了幾輩子的福分。”

夜楓坐在車裏,頭歪著倚在車壁之上,眼含笑意地看著賀連璧,歎了一句:“真好。”

賀連璧不自覺地紅了臉,又一邊找尋著藥鋪,一邊同夜楓道:“鬆哥對你也很好,你卻從來沒和我說過,你對他的想法是怎樣的。”

“他,他的確對我很好,”夜楓微微閉著眼,疲憊不堪,“少主,你那日不是還問我,你生辰那日,我們出去做什麽了嗎?”

“嗯?你打算告訴我啦?”賀連璧笑問。

“唉,”夜楓歎了口氣,笑了,“那日他喝醉了,非要拉著我去看星星,可星星有什麽好看的?但他實在醉的不輕,又一直扯著我的袖子,我想把他一腳踹開,可一看他醉成那樣,我又實在是不忍心……最後,他抱著我的胳膊,在房頂上睡了一夜,而我吹了一夜的風。”

“啊?你們隻是去看星星了?”賀連璧聽起來頗為失望。

夜楓閉著眼,道:“看一夜的星星,吹一夜的冷風,夠我受的了……少主還想聽什麽呢?”

“我以為你們會做很多夫妻才會做的事情,”賀連璧故意打趣著夜楓,“你有想過和他在一起嗎?”

夜楓聽了頗為無奈,卻仍回應著賀連璧:“快別提了。那日之後,他一見我就羞愧難當,若是隻有我們二人獨處,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說,他滿腦子都是那夜他出醜的畫麵,實在是說不出好聽的話來了。”

“這我還真是意外,”賀連璧著實沒想到他們中間竟然是這樣的發展,“那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和他在一起啊?”

“少主,”夜楓似乎在笑,“若是少主喜歡我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和他在一起好了。”

“哎呀,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有主見?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嗎?”賀連璧問。

“是啊。”夜楓笑著,話裏盡是打趣的意味。

“我毫不懷疑你對我的忠心。”

賀連璧駕著車,一邊和夜楓聊著天,一邊左顧右盼,可是沒有一家藥鋪開了門。她又回頭看了眼夜楓,隻見夜楓昏昏欲睡,渾身血跡。賀連璧又在暗暗咒罵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搞砸,出去的時候被吳文巽發現,此刻夜楓應該還在祝府,她的祝姐姐一定不會放任夜楓不管的。

“不能等了,得趕緊給她處理下傷口。”賀連璧心想著,索性直接把車停在了一家藥鋪前。她下了車,看那藥鋪打著祝家的牌子,不禁又有些愧疚:“唉,祝姐姐,我總是讓你損失些東西,等我日後一定補上。”

可她如今顧不得那麽多了,一腳踹破了藥鋪的門。她挽了挽袖子,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馬車,對夜楓道:“夜楓,你等一等,我馬上就給你拿藥治傷。”說著,她便進了藥鋪。

她跟在祝秋身邊許久,耳濡目染,她也記住了一些藥方。她先把所有的普通的金瘡藥和一些治跌打損傷的膏藥都裝進了布兜裏,又細細地從藥房裏抓了些藥。她正抓著藥,有藥鋪小夥計發覺有聲音,便出來看,被她發現,一掌劈暈。這一次,賀連璧沒忘記檢查,她走過去看了一眼,又踢了一腳,見沒有反應,這才安心回去。

她扛著一大包藥從藥鋪裏走出來,一邊走一邊興奮地對夜楓說著:“我找到藥了,等我給你――”

可她話還沒說完,便感覺身後一陣風動。她本能地向側一躲,隻見寒光一閃,一把劍從她身側刺過。

“少主小心!”夜楓喊著。

賀連璧背著包裹,穩穩地立在那裏,回頭看去,隻見是吳文巽。

“不是說好放我們離開的嗎?”賀連璧怒問,“言而無信,可恥至極!”

吳文巽早就氣急了,失去了理智,他隻想趕緊殺了賀連璧,早點了斷這一切。這一晚上他發現了太多的事情,他有些受不了了。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賀連璧……如果賀連璧死了,就不會有那麽多事情了,一切就會恢複原樣。

於是,吳文巽一句話也不說,便持劍向賀連璧衝來。賀連璧護著包裹,生怕把藥丟了,手上根本來不及抽出鞭子,便要被迫迎敵。

吳文巽下手極狠,招招致命。賀連璧此刻不想和他糾纏,因此連連後退。

“你把我表妹還給我!”吳文巽紅著眼,怒吼著。

“她從來都不是你的!”賀連璧回應著,總算退到了馬車附近,要把手裏的包裹放下。可還沒放下,賀連璧便又感覺身後一陣冷風,不由得抽出鞭子慌忙應敵。她還順手抽了一下馬屁股,一聲嘶鳴之後,馬車便沒有蹤跡了。

“少主――”她似乎聽見了夜楓在喊她,可她如今顧不得那許多了。

“吳文巽,你卑鄙!你無恥!”賀連璧大罵著,鞭子揮過,空氣都在作響。隻是她如今一手抱著包裹,一手抓著鞭子,實在笨拙。腳踝上的傷隱隱作痛,打了一夜,她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她此刻恨不得自己也是賀無名一樣的瘋子,連疼痛疲憊都感覺不到的瘋子。

可她不是賀無名,她撐不住了。吳文巽招招狠絕,而賀連璧卻顧念著吳文巽和祝秋有著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手下留了情。她想要趕緊脫離打鬥,轉身便走,可一不小心,包裹就從身上滑落。

賀連璧知道漢陽城不能久留,怕再找藥就來不及了,忙要去撿包裹。她匆匆甩了一鞭子,抽在了吳文巽身上,拖慢了他的速度,便要轉身去拿。可她偏生腳踝作痛,行動速度慢了許多。

這一慢,便給了吳文巽可乘之機。他抓著劍,縱身一躍,直向賀連璧刺來……

長劍沒入胸膛,溫熱的血噴在了吳文巽的臉上。他眨了眨眼,卻見眼前的不是賀連璧,而是夜楓,剛剛被賀連璧送走的夜楓。

“夜楓――”

賀連璧一回頭,見夜楓擋在了自己的身前。她口中不斷地吐出鮮血來,給衣服上又多添了些血汙。她的眼睛睜得老大,眼裏盡是血絲。她心中一痛,驚恐與悲傷同時湧上她的心頭。

吳文巽拔出了劍,就要去砍賀連璧。賀連璧也發了狠,她紅了眼,拿著鞭子便是猛烈的反擊,好似不要命了一般。吳文巽見賀連璧好似發了狂,而他此刻手握長劍卻如同拿著一根繡花針一般無力。他終於認清了現實:他不是賀連璧的對手,更不是這樣不顧一切的賀連璧的對手。

於是,吳文巽轉身便逃。賀連璧還要去追,卻聽夜楓微弱的聲音響起:“少主,別追了。”

賀連璧一怔,忙丟下鞭子,回身去照看倒在地上的夜楓。夜楓一身的血,長劍刺穿了她的身體。賀連璧隻看了那傷口一眼,便知她活不成了。

“沒事的,沒事的,”賀連璧眼裏盡是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她口中還說著這些安慰人的話,也不知實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夜楓,“我們現在有藥,我可以給你治傷。”

賀連璧說著,就手忙腳亂地要去撿包裹,可她的手卻被夜楓一把拉住。賀連璧也不知道夜楓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竟拽得她有些疼。

“夜楓,你忍一忍,我去取藥。”賀連璧忍著哭腔,還在故作輕鬆地安撫著夜楓。月已西沉,黎明的曙光就在眼前。夜楓眨了眨眼,嘴巴動了動,似乎是在輕喚“少主”。可賀連璧還沒來得及回應,她便把眼睛閉上了。

賀連璧感覺到那隻手的力氣驟然消逝,無力地掉了下來,摔在了地上。賀連璧愣了愣,又重新抓起了夜楓的手,緊緊地握在手裏。

“嘿,”她輕聲喚著,嘴唇不自覺地發抖,眼淚一滴一滴地掉落,“夜楓,醒一醒,不能睡。”

可夜楓半點反應都沒有。不論賀連璧怎麽喚她,她都給不出半點反應了。

“你為什麽傷成這樣還要回來救我?為什麽!”賀連璧終於忍不住眼淚,伏在夜楓的屍身上痛哭出聲。

原本,她是要帶著祝秋、夜楓一起回賀蘭山的,可如今能回去的竟隻有她一人;原本,她說要和夜楓共同進退,可到最後做到這句話的隻有夜楓一人……在兩人最後的閑聊時,她竟然還在拿夜楓的忠心開玩笑?

“夜楓……夜楓……”賀連璧抽噎著,輕喚著夜楓的名字。很不幸,在夜楓渾身是血倒在她麵前的時候,她才真切地意識到夜楓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可她失去她了。她拚了命想救下她,可她失敗了。那個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的夜楓,終究是離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