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數日,蕭家兄妹輪流趕車,路上換了好幾匹馬,終於在賀無名壽宴前夕把祝秋送到了賀蘭山暗影宮。他們把她送去了山上的一個房間裏,一個戴鬼麵具的小姑娘就坐在那裏等著。
“夜楓姐姐,這就是祝家姑娘。”蕭梅十分積極地向夜楓介紹著。
“辛苦你們了,”夜楓看著蕭家兄妹,道,“你們快去休息吧,這裏有我。”
“夜楓姐姐,少主回來了嗎?聽說她前幾日突然下山了。”蕭梅問著。
夜楓似是被問了什麽難以回答的問題一樣,一時間竟哽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祝秋聽了,心中不由得疑惑起來:好好的,她下山做什麽?而且,看夜楓的神情,賀連璧那邊似乎是出了什麽事?
“那夜楓,”蕭鬆此刻倒有些局促,他注意到自己妹妹似乎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便忙岔開話題,又問,“你一會兒會去找我們嗎?我們還有事情和你說呢,這次在漢陽,不知是哪一堂突然出現……”
“行了,哥,這些事我在書信裏說過了,不用你在這再重複一遍!你還是聽話去歇著吧!”蕭梅打趣道。
夜楓聽了也不由得一笑,道:“好啦,我一會兒就去找你們,你們快去休息吧。”
蕭梅一臉看好戲的神情看著自己哥哥,又看了看夜楓,最後又笑著推著蕭鬆離開了房間。蕭鬆倒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兄妹二人出了房門,夜楓才看向了祝秋。她把祝秋從上發下打量了一遍,歎道:“怪不得。”她雖不知二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故事,但她看得出來,自家少主對這個祝家姑娘並沒有多少敵意,相反,盡是纏綿的相思。
“你家少主呢?”祝秋問。來這裏許久了,還沒看到賀連璧,實在是奇怪。祝秋覺得這不是賀連璧的作風,她的阿賀出事了。
“祝姑娘舟車勞頓,還是先用膳沐浴吧。”夜楓說著,就要離開,絕口不提賀連璧。
祝秋一下子緊張起來。在夜楓離開經過她時,她一把抓住了夜楓的胳臂,問她:“她怎麽了?”
這一抓,祝秋很顯然沒有控製好自己,夜楓一下子感覺渾身無力,似乎內力在流失。她腳下不穩,晃了一晃。祝秋見狀,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忙收回了手,把手藏在袖子裏。
夜楓奇怪地看了看祝秋,她覺得有哪裏不對,可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便隻當自己是因為這幾日太過勞累,才會這樣虛弱。於是,夜楓隻是看了祝秋一眼,便一言不發地出去了,還把門帶上了。
祝秋十分無奈,她見不到賀連璧,憂心忡忡。她環顧四周,卻在屏風後正對著床的牆上,看見了自己的畫像。
她這才確定這是賀連璧的房間。
賀連璧的房間不算小,但因為擺滿了各式兵器,倒顯得有些逼仄了。祝秋有些累了,她看見夜楓早就在屋子裏給她備好了沐浴的東西,索性先解了衣服,進了浴桶。她沒來由地放鬆下來,或許是因為她知道賀連璧不會傷害自己,所以她才這樣大膽。
她的頭輕輕靠在桶邊,閉了眼,不住地想著賀連璧,幻想著二人重逢時的樣子。她又擔憂起賀連璧來,從她來到賀蘭山,所見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她,賀連璧遇到麻煩了……而且是個大麻煩,不然她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趕來迎她的。
忽然,門一響,祝秋連忙回首去看。那熟悉的腳步聲在耳畔響起,祝秋回頭看去,隻見雙眼通紅的賀連璧已然來到了自己麵前,正癡癡地望著自己。她的身上有點點血跡,她的眼裏有重逢的欣喜,卻也有著沒來由的悲痛……祝秋看不透那悲痛的來源,但她卻感受到了賀連璧內心的痛苦和疲憊。
“阿賀……”看到她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麵前,祝秋終於鬆了一口氣。她不由得輕輕喚了一聲,擠出了一個笑容,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如今正在沐浴,這般出現在她麵前實在是沒有重逢的氛圍。可她如今顧及不了那麽多了,她注意到她的小姑娘如今心情不佳,急需她的撫慰。
果然,下一秒,賀連璧便突然踢掉鞋子,不管不顧地跳進了浴桶,鑽進她懷裏,埋首在她的項頸之間。她一句話也不說,似是哽咽難言,隻是緊緊地擁著祝秋,好像生怕失去她一樣。
祝秋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到回過神來後卻是動也不敢動,她怕自己又控製不住,無意間吸走了這小姑娘的內力。她可舍不得讓她白白損失那麽多內力。
“阿賀,怎麽了?”祝秋柔聲問著。
賀連璧一言不發,隻是緊緊抱著她。
“阿賀,我在這裏,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祝秋又道。可她感覺到賀連璧似乎不太老實了。她輕輕在她項頸之間蹭著、吻著,弄得她酥酥麻麻的。
“阿賀……”
“姐姐,”賀連璧猛然抬首,看向祝秋,眼裏淚光點點,“你為什麽不抱我?難道你也不在意我嗎?”
祝秋定定地看著賀連璧,一時心軟果然起了想要抱住她的心,可她最後還是怕傷了她。於是,她輕輕搖了搖頭,十分認真地柔聲道:“我在意你,我自然在意你,隻是……”話還沒說完,她所有的話便都堵在了喉嚨裏,因為賀連璧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就像一隻受傷了的小獸,不安地索取著溫暖。
“姐姐,我想你,我隻有你了。”她顫聲道。
祝秋心中一動,再也拒絕不了她了,隻得任著她胡來。
屋內一時隻有水聲和喘息聲。良久,又有一聲女子的驚呼,和床被摩擦的悉悉索索之聲。祝秋躺在**,望著屋頂,微微喘著氣。賀連璧伏在她身側,緊緊抱著她,無聲地落淚。
祝秋好容易才喘勻了氣,轉頭看向了身邊這個小姑娘。她的變化著實有些大,美豔動人的外表下此刻不再是那天真爛漫的心,取而代之的是那破碎的絕望與被遺棄的孤傷。
她的阿賀,不知發生了什麽,如今竟脆弱不堪……不然她不會那樣急切地渴求她的溫柔。祝秋明白這一點。
“阿賀,你怎麽了?”祝秋轉過身去,輕聲問著。
然而賀連璧一言不發,隻是睜著那水靈靈的眼睛望著祝秋。她看得極其認真,仿佛要把祝秋的容顏刻在自己的眼睛上,眼裏隻有她。
祝秋輕輕歎了口氣,知道賀連璧此刻心情不佳,隻得另辟蹊徑,便故意打趣著問:“你費盡心思,在江湖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好不容易把我捉來,卻隻是為了讓我陪你睡覺?”
賀連璧聽了這話,眼裏總算出現了別的什麽,不再是一派的悲痛感傷了。她似乎是驚異於祝秋會說出這樣的話,難得地擠出了一絲笑容,又垂下眼,偎在她肩頭,輕聲反問:“不可以嗎?”
“不可以,”祝秋說著,小心地為她理著鬢邊碎發,動作輕柔極了,“你讓我一天之內損失三十萬兩白銀,這筆賬還沒還呢。”
“哦,那怎麽還?”賀連璧問。
祝秋看向了賀連璧腰間的疤痕,那是祝緯弄傷的。她想伸手摸一摸,可她卻不敢輕易伸手。她又仔仔細細把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隻見她身上又添了許多新傷,一看便知是最近留下的,有的傷口看起來竟像沒有處理過一樣。祝秋心疼不已,道了一句:“隻要你平安開心,便算是還了。”
賀連璧聽了這話,頗為動容。她剛要開口說什麽,卻忽然聽見門外有人在不停地敲門,接著便是夜楓的聲音:“少主,教主朝這裏來了。”
祝秋麵色如常,但心中卻一下子緊張起來。賀無名的暴戾瘋癲江湖上人盡皆知,更何況她還殺了祝秋的姨母,祝秋如何能泰然處之呢?而賀連璧卻垂下了眼睛,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半點驚慌也無。
“阿賀。”
“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賀連璧說著,不緊不慢地從**坐起來,穿好了衣服,又拉過了被子,把祝秋裹得嚴嚴實實的。
祝秋覺得不過兩月多未見,賀連璧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姐姐,這裏天涼,若是不適應,一定要和我說。”賀連璧說著,擠出了一個笑容來,便穿戴整齊,把頭發也綰好了。
祝秋看著她站起身來,步伐穩重地向外走去,一點懼怕賀無名的樣子都沒有,和之前賀連璧所說的截然不同。她心中不禁疑惑起來,也不安起來。
門打開了,賀無名出現在了房間門口。
“見過教主。”賀連璧如此說。語氣疏離仿佛對待一個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母親。
“你還知道回來?”賀無名冷笑著問。
賀連璧微微頷首:“明日教主壽宴,身為暗影派的少主若不出席,隻怕會落人口實。”她的少主之位是她自己打出來的,可不能輕易失去。
“少主、少主,”賀無名十分輕蔑,“你倒是會擺架子。”
賀連璧並沒有答話。
“她人呢?”賀無名似乎也絲毫不在意賀連璧的種種行徑,左顧右盼不見祝秋,便直接問了祝秋的下落。
“在我的**,”賀連璧道,“我們剛剛行完雲雨之事,她在休息。”說著,她還特意拉下自己的衣領,給賀無名看自己肩上的紅印,又道:“教主請看,這便是我們兩情相悅的證明。”
祝秋聽了賀連璧的話,一時麵紅耳赤。可她心中的疑惑卻更深了,她的阿賀雖然十分會撩撥,但卻從來不是會這樣說話的人啊!怎麽今日在賀無名麵前,竟然會“直率”到如此地步?
賀無名聽了這話,條件反射地抬起了手,可她在看到賀連璧的眼神時,終於強忍著沒有下狠手了。她少有能控製住自己的時候。
賀連璧見賀無名這次沒有狠狠打她,不由得有些奇怪,但她好似並不在意,而是笑著看向了被氣得渾身發抖的賀無名,看似十分謙卑地道:“教主問話,不敢欺瞞教主。”她故意加重了“欺瞞”二字,她恨極了這兩個字。
“不知羞恥!”賀無名恨恨地罵著。
“羞恥?”賀連璧冷笑,“暗影妖女不需要羞恥。”
賀無名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想向床的方向走幾步,去看看祝秋,可她終於還是停了腳步。於是,她惡狠狠地看向賀連璧,道:“我饒不了你。”
祝秋小心地坐了起來,從屏風縫隙裏向外隱約看到了賀無名的身影。入眼便是那可怖的鬼麵具,隻有那鬼麵具。
“阿賀從小到大麵對的就是這鬼麵具嗎?”祝秋心想。
“教主從來就沒有饒過我,”賀連璧一邊頷首說著,一邊站到了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教主,我和她兩情相悅,又分別數月,隻溫存一會兒自然是不夠的。教主還是先避一避比較好。”
賀無名被氣得又想抬起手,可當她看到賀連璧那無所謂的眼神時,她終於還是下不了手。她恨恨地把手垂了下來,握緊了拳頭,咬牙道:“我就不該養你。”
賀連璧微笑著頷首道:“教主此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