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有關的零碎,每一幕都是淩遲。”

許準聲音不大,可每一聲都重重扣在他心口處。

猶如子彈射穿心髒,強烈的疼痛在身體裏蔓延。

賀成揚躬起身體,疼的幾乎要撐不住了。

他將臉埋在許準雙膝上,滾燙的淚淌出來,落得滿臉都是:“小準——”

“小準——”

“求你了!”

賀成揚喉嚨裏像是有把刀,每吐出一個字都撕心裂肺的疼。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言語來表達他的內疚。

或許,不管他說什麽,都不足以彌補曾經的過錯。

“求你了!”

求求你,回來吧!

“求你了!”

求求你,原諒我!

“求你了!”

求求你,別恨我!

賀成揚一遍一遍的哀求著,許準眼底沒有一絲動容。

以前總會為他而跳動的心髒、總能為他失控的情緒,在經曆過一次次的傷害後,突然某個瞬間就沒了感覺。

感情真的很奇怪,來的時候,炙熱如火。走得時候,幽冷如冰。

一個人被傷透了心,是再多的“對不起,求求你”都無法挽回。

許準靜靜地看著麵前悲痛欲絕的男人,他語氣涼淡:“賀成揚,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你別白費心機了!”

“為什麽不能回到過去?你以前很愛我!”

賀成揚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眸裏拉滿痛色:“許準,你還愛我!你別騙自己!”

“你為什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我愛你啊!你比我的命還重要?”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可許準卻低低的笑了起來:“你這次還想要什麽?要我這具年輕健康的身體?還是我林家小公子的身份?亦或者是一個能夠配的上你高高在上賀少爺身份的伴侶?”

賀成揚表情僵住,他眼底彌漫出更沉重的痛。

“你.....為什麽這樣想?我做的還不夠明顯嗎?我是真的愛你啊!”

“愛?賀成揚,你真的懂這個字嗎?”

許準垂眸,黑沉沉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讓賀成揚莫名心慌:“小準——”

“前世,你說喜歡我,我歡喜鼓舞。我以為付出的感情真的有所回應。可後來呢?不過是你的把戲!你能把喜歡當利用的工具,你這種人根本不配提愛。”

許準不願去回憶前世發生的事,他怕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對於這個男人,恨大於一切。

“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否則,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不會離開你!絕不!”

賀成揚突然從地上起來,他手掌扣住許準的肩膀,將他抵在樹杆上。

“許準,要打要罵都隨你,但你不能不要我。”

“鬆手!”許準低吼出聲,他討厭賀成揚的死纏爛打。

“到底還要我說多少遍,我不想看到你!”

“小準!”

賀成揚用力將他擁進懷中,哽咽出聲:“你讓我知道什麽是‘愛’,你又這麽殘忍的拋下我。沒人教過我怎麽去愛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麽去愛。這是我的錯,可人都會犯錯。哪怕是罪犯也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已經付出代價了!連老天都給我再次遇到你的機會,為什麽你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許準捏緊拳頭,失控的低吼道:“那是老天沒眼!我真該死在監獄裏,化成灰,再不投生。這種重生,讓我惡心!賀成揚,你讓我惡心!”

“許準啊!隻有你有這種本事,你總能影響我的心情。總能啊!”

賀成揚真的無計可施,他隻能用力將許準揉進懷裏。

“鬆手!放開我......唔......”

許準的唇被賀成揚用力堵住。

男人發瘋般的吻著他,或許這已經不是吻了。

而是一個偏執的男人在強調著最後的倔強。

他倔強的確認著,這是他兩世的愛人。

他偏執的認為著,隻有這樣才能確定許準還在他身邊。

可賀成揚忘記了,一顆傷痕累累的心,不是用一句“對不起”就能治愈的。

“混蛋!”

許準用力推開賀成揚,一拳砸在他臉上。

“賀成揚,你怎麽不去死!你去死啊!”

許準被逼入絕境,他是真的要瘋了。

為什麽讓我遇到你?

為什麽讓我愛上你?

為什麽連死都不放過我?

為什麽讓我再一次遇見你?

為什麽......

為什麽啊!

我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麽每一次都要被你逼的痛不欲生。

許準瘋了一樣,對著賀成揚拳打腳踢。

所有的格鬥技巧都忘記了,他隻是單純的發泄自己心裏的怨氣。

賀成揚抱著他,任由他的拳頭打在自己身上,他也不願意鬆手。

不會鬆開許準,這輩子都不會!

賀成揚突然出現叫走許準,讓祁恒意識到不對勁。

他從班裏出來,開始在校園尋找許準。

秦悠然也跟出來,兩人一起找。

找到櫻花林的時候,看到的正是許準發瘋一樣毆打賀成揚的一幕。

而那個高大的男人,卑微的躬著身體,死命的抱著他。

那架勢像是他一鬆手,許準就會消失不見。

這一幕讓祁恒和秦悠然震愣當場——直到身後傳來議論聲:

“我的天,這什麽情況?”

“怎麽在學校打起來了?”

“那個男人不是學校打飯工嗎?”

“打飯工怎麽會和許準在一起?”

“哈!他們不會是情侶吧!”

“有錢少爺VS窮苦打工仔,這是一處怎麽樣的苦情戲?”

“這一看就是求複合失敗吧!”

“要不要告訴老師?不會出人命吧?”

“對對對!告訴李主任,讓他過來。”

眼見著要鬧到教導處那裏,祁恒和秦悠然跑過去,拉住許準。

許準雙眸赤紅,那張漂亮的臉上透著一股側骨的恨意:“滾!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如果我再看到你出現在我麵前,我就殺了你!”

前世的恨意和怨氣,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

許準不想讓自己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可他根本控製不住自己。

賀成揚說:隻有你有這種本事,你總能影響我的心情。

對於許準來說,賀成揚也有這種本事,總能影響他的心情。

眼見著周圍的人圍的越來越多,生怕許準因為打架而受到處分。

秦悠然拉著賀成揚的胳膊,將他帶到一旁,很小聲的說:“賀總,你走吧!快走吧!如果李主任過來,許準就要受處分了。學校不允許打架鬥毆。”

賀成揚捏緊拳頭,抬眸看向許準。

許準冷冷得看著他,那雙狹長的雙眸裏是徹骨的恨。

賀成揚心如刀絞,他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麽,但最終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轉身,離開!

賀成揚攜著一聲傷痛,踉蹌著離開。

他的背影透著無盡的落寞,讓周圍的景物都變得微不足道。

圍觀的同學,看著他離開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心頭發酸。

有幾個女生鼻頭發酸,竊竊私語:“這是被甩了嗎?看著好讓人心疼啊!”

“肯定是被甩了!剛才許準說的話你沒聽見嗎?罵他‘滾’。”

“這一定是窮小子追小公子的戲碼。”

“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台。”

聽到這些議論聲,祁恒煩躁的低吼:“說夠了嗎?說夠了都給老子散了!看看看!有什麽好看的?”

“看你妹的!回去看書吧!”

“誰都別去找李主任,否則,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們!”

“打架沒看過是不是?要不要給你也來兩拳。”

祁恒是有名的刺頭,特別不好惹。

沒人敢觸他眉頭,紛紛作鳥獸散。

樹林裏安靜下來,

祁恒看向許準:“到底怎麽回事?”

許準已經冷靜下來,他狠狠搓了一下臉,撿起地上的書包,淡淡道:“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

祁恒攔住他的去路:“那個人......你和他談戀愛?”

許準繞過他,打算離開。

祁恒又一次擋在他身前:“許準,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就是剛才那個人?”

許準抬眸,幽冷的目光看向祁恒。

這樣的目光太駭人,逼得祁恒後退一步。

“我的事,不需要你來過問。”

許準提著書包,大步離開。

祁恒一拳砸在身後的樹杆上,咬牙切齒:“那個混蛋哪裏配得上許準?他也配碰許準!”

秦悠然怯生生的說:“配啊!”

祁恒猛地回頭看向他:“你是不是有病?他就是一個打飯工。”

秦悠然很小聲的說:“他不是打飯工,他是......”

“是誰都不重要,重點是許準讓他滾了。”

祁恒挑起下顎,高傲的說:“這一看就是不喜歡他,不然怎麽會讓他滾。我覺得許準的眼光也沒這麽差。”

秦悠然表情一言難盡。

*

許準在樹林裏打人的事,還是被傳到學校論壇上。

評論裏眾說紛紜,有說他見異思遷、有說他渣男變心......各種版本的故事流傳開。

最後引起學生對他的指指點點。

周五離校的時候,許準剛走出學校就聽有人議論他:

“看到他了嗎?談戀愛還甩人!那個男人真的好慘!被打的不成樣子!”

“學習好、長得好有什麽用?人品不行!”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突然就空降過來。聽說他是村裏出來的......不知道搭上哪位金主,被送進學校學習。”

“金主?哈!一定是為了攀龍附鳳才把以前的男朋友給踢了。”

“聽說那個男人一直在學校餐廳打工,估計是追過來想找他複合。”

“哎!真可憐啊!出身不好也不是他的錯啊!”

“人家看的是錢!沒錢沒勢才不考慮!”

“以前覺得許準挺好的,現在才發現......嗬嗬......”

陳易站在教學樓的角落,挺著這些議論聲,感覺特別解氣。

他故意放出消息,說許準見異思遷,拋棄出身不好的男朋友搭上了金主。

最近他用小號在論壇上造謠,很快學生都被帶節奏誤以為許準和賀成揚之間,真的是貧窮小子搭上金主,飛上枝頭變鳳凰後甩掉前男友。

不少人在論壇上痛罵許準,都是家裏有錢有勢的主兒,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在論壇上罵感覺不解氣,一個個義憤填膺的現場譴責許準。

那些聲音越來越大,如同浪潮般幾乎要將許準淹沒。

許準無視這些聲音,正準備走出校門,一個人突然攔住他:“許準,你都不回應嗎?論壇上的事說的是真的嗎?”

“你真的甩了窮男友?”

“還是說你真有個金主?”

一個人各方麵都很優秀,不隻是會讓人羨慕,還會讓人嫉妒。

總有紅眼病見不得別人好,總想從優秀的人身上發現汙點來滿足自己齷齪的壞心思。

許準太優秀了,惹得很多人嫉妒不已。

這次抓到他的汙點,那些紅眼病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許準,你回應一下啊!”

“對啊!說說啊!你怎麽能破格進入學校?”

“一定是背後有金主!”

......

聽著這些刺耳的聲音,許準眉頭重重蹩起,他正想懟回去。

一道低沉的聲音陡然響起:“拚家勢還是拚追求者,你們都比不過他!”

許準回頭——

看到賀成揚緩步朝他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