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準死了!

死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裏,死在人性的黑暗之中。

兩天了,賀天銘都沒能接受這個現實。

他以為死亡離許準很遠很遠,可永別來的猝不及防。

他隻出國五天,一切都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

那麽好的許準,怎麽就遭到了命運的苛待?

賀天銘壓下所有的悲傷,開始找證據為許準洗刷冤情。

他不相信許準會行凶殺人。

賀天銘去了警局,找律師要到當初的問訊筆錄。

許準一直強調自己沒有持刀行凶,但警局很快就結案。林爍的證詞說許準是騙子,裝病騙錢,被他發現之後惱羞成怒行凶殺人。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許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舍不得讓林美娟傷心,又怎麽會去騙錢行凶?

賀天銘給林爍打電話,發現他手機關機。

林爍失蹤了,這太可疑了!

賀天銘安排手下去調查林爍的去向。

醫院打來電話,醫生說林美娟醒了。

賀天銘趕到醫院,發現林美娟的氧氣罩已經摘下來,臉色很蒼白,但精神還不錯。

“天銘!”

林美娟掙紮著想起來,她用微弱但很急切的聲音說:“林爍,林爍......他是凶手!”

“他......根本不是我兒子!小準才是!”

林美娟眼底閃著淚光:“天銘,小爍他要殺我!我養了他這麽多年,他竟然要殺我。”

賀天銘心底咯噔一聲,果然是林爍!

顧不上悲傷,林美娟急切的問:“許準在哪兒?他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聽她提起許準,賀天銘心如刀絞。

“阿姨,許準......挺好的。”

賀天銘不敢說出實情,他怕林美娟承受不住這樣巨大的打擊。如果她知道是賀成揚親手將許準送入監獄,她一定會崩潰。

林美娟沒有覺察到他表情的異常,神色明顯變得輕鬆:“他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天銘,林爍是不是進了監獄?”

林美娟什麽都不清楚,她根本不知道林爍逍遙法外。

“是......他進了監獄。”

賀天銘拳頭捏的很緊,指甲刺入掌心內,將那片皮肉掐的血如模糊。

林爍罪該萬死,他必須要付出代價。

這個念頭反複在他腦海裏翻滾,怒氣和悲傷交纏在一起,憋在胸腔內,時刻提醒他,絕不會放過林爍。

林美娟剛蘇醒,身體還很虛弱。

隻說了幾句話,她就沒力氣又睡了過去。

賀天銘讓陪護照顧好林美娟,剛走出病房,助理就著急忙慌的跑過來。

“賀總,出事了!”

賀天銘已經兩天沒睡覺,他眼底布滿血絲,赤紅的眼眸微微放大:“怎麽回事?”

“二少他大鬧醫院太平間,把許準的遺體帶走了。”

助理話音剛落就聽賀天銘咬牙低吼道:“他又想做什麽?”

助理根本猜不透賀成揚的想法,他沒辦法回答賀天銘這個問題。

“他現在在哪兒?”

賀天銘大步往醫院門跑走,助理跟在他身後,說出賀成揚的去向。

賀天銘踹開別墅大門時,賀成揚正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裏。

“大哥,你來了!”

賀成揚手裏拿著湯勺,微笑著看向他:“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做了雞蛋麵。你要不要嚐嚐?這是我第一次做,許準教我的。”

賀天銘大步走過去,一把攥住他衣服的前襟,將他提到麵前。

“你還想怎麽樣?他已經不在了,你還想把他怎麽樣?”

“大哥,你別激動!你說聲音小一點,你這樣會吵醒小準。”

賀成揚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他剛才教我做雞蛋麵講了很多話很累了,他才睡下。”

賀天銘驚愕的看著他,賀成揚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眼神看起來那麽溫柔。

可這一切,在賀天銘眼裏卻透著不正常。

賀成揚掙脫他,走進廚房,他把雞蛋麵盛出來放在餐桌上。

他盛了三碗:“大哥,你先坐,我去叫許準起來吃飯。”

“不能光睡覺,要吃飯才行。”

賀成揚邊說邊往臥室方向走。

賀天銘跟在他身後,看到他推開臥室的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賀成揚半跪在床邊,用一種很溫柔的語氣說:“小準,起床了!”

臥室裏死一般的安靜,沒有人回應他。

“睡的這麽熟?”

賀成揚摸著**許準的臉,“不吃飯怎麽能行?這樣對身體不好!快起來!”

這一刻,賀天銘無法形容他的感受,某種強烈的情緒在心頭肆虐。

他很想大哭一場,很想找人打一架,可他隻是僵在那裏,什麽都沒做。

賀成揚還在試圖喚醒“沉睡”的許準,他用這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小懶豬,起床了!”

他低頭,吻了許準蒼白的唇。

執起他的手,吻了他的手背。

“是想讓我這樣一直吻你嗎?我就知道,你喜歡我這樣。”

賀天銘看到了那隻慘白手上長著的斑塊,他甚至聞到了臥室裏福爾馬林溶液的味道。

他再也撐不住了,撲過去拽起賀成揚,一拳砸在他臉上:“你在演什麽?他死了!被你害死的!你現在懺悔、現在溫柔,還有什麽用?”

他活著的時候你不知道珍惜,等他死了,你卻又來裝深情!

遲來的懺悔比草還踐!

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麽用?

賀成揚被打倒在地,他不顧臉上的傷,立刻從地上站起來。

他跑過去,關上臥室的門,緊張地說:“大哥,你別吵醒他!他在睡覺!”

“賀成揚!”

賀天銘用力將賀成揚推到牆上,“他死了!許準死了!”

賀成揚怔怔的看著他,眸子裏的柔情一下子都散了。

他像是發了瘋一樣,怒吼著:“你胡說!他沒死!他活的好好的!”

“他和我說話了!他叫我名字了!”

“我吻他的時候,他還回應了!”

“他的唇有溫度,他的身體還動了!”

“他沒死......”

賀成揚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淹沒在哽咽之中。

他沒死!

這不過是給自己造了一個夢!

他覺得,隻要不承認就不會變成現實。

賀成揚悲傷的樣子並沒有打動賀天銘,他心底那股壓抑的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林阿姨醒了!她說,持刀行凶的人是林爍。”

“林爍偷了許準的玉佩,做了和他相同的胎記,冒名頂替用了他的身份。而你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找到了假的林爍,是你改變許準的人生。”

“許準原本會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他會有最尊貴的身份。他能念好大學,繼承公司,裹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他不會因為一個訂單就卑躬屈膝,他更不會為生活所迫。”

看到賀成揚臉上徹骨的痛和悔恨,賀天銘在恨意中找到複仇的快感。

如果賀成揚不是他弟弟,他會殺了他。

這個最親的人,奪走了他的愛人。

“害死許準的人,不是誣陷他的林爍,而是你!”

“是你親手把他送進監獄裏!你才是害死他的凶手!”

你才是害死他的凶手!

這句話像是一雙手將賀成揚推入到絕望的深淵,他不想麵對的事實最終還是擺在眼前。

“許準原本可以活著,是你害死了他!你是凶手!”

賀天銘一句比一句戳心,讓賀成揚根本沒有逃避的機會。

“賀成揚,你真的愛過他嗎?你所謂的喜歡就是從未相信過他?”

賀天銘將賀成揚提起來,推開臥室的門,將他推到床邊。

他按著賀成揚的頭,讓他麵對著許準慘白的臉:“你看著他!你在親吻他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他恨你?”

賀成揚瞪大眼睛,看著許準的臉——

他想起許準在監獄看到他是期盼的目光。

許準那麽相信他,而他卻親手殺了他!

眼淚從賀成揚眼眶裏流出來,落得滿臉都是。

“小準!”

“小準!”

賀成揚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可他所有的悲痛看起來卻是那麽可笑。

人啊!

為什麽總在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

賀天銘冷冷地看著痛哭流涕的賀成揚,眼底沒有一絲同情。

他恨賀成揚,永遠不會原諒他!

這輩子,他和賀成揚兄弟情分已經斷了。

賀天銘彎腰準備抱起許準,賀成揚握住他的手。

“哥,求求你別帶他走。”

賀天銘一腳踹開他:“他生前,我不和你爭。現在,由不得你。”

賀天銘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有從賀成揚手裏搶走許準。

如果當時他狠一點,強硬的把許準留在身邊,許準也不至於丟了性命。

賀成揚跪在地上,緊緊拉著賀天銘的衣服:“哥,求你!一晚,讓我陪他一晚。”

“滾!”

賀天銘又一腳踹過去,將賀成揚踹翻在地。

不過很快,賀成揚就撲過來,繼續哀求:“哥,隻有一晚。”

賀天銘踹開他——

賀成揚再一次撲過來。

他像是不知道疼痛,不管賀天銘怎麽踹他打他,他都是那句話:“哥,我就陪他一晚。”

“最後的時間,讓我陪陪他。”

賀成揚眼底的悲傷讓人動容,賀天銘再也下不去腳。

賀天銘走後,別墅裏再次恢複到死寂的安靜。

這棟郊區的別墅,孤零零的立在夜色裏,像是一座墳墓。

這裏,埋葬了愛情和生命。

賀成揚從地上站起來整理好衣服,抹掉臉上的淚痕。

他走到床邊,為許準整理好蓋在身上的被子。

靜靜地坐在床邊,賀成揚看著許準的臉,看得特別專注。

他伸手,摸著這張已經沒有任何溫度的臉,“小準,你恨我嗎?如果有來生,你還想再遇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