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準流了太多的血,他清醒沒多久就又睡了。
賀成揚一直守著他,晚上也坐在床邊不去睡覺。
半睡半醒間,許準感覺有人握著他的手,他聽到細微的聲音,像是在輕聲交談、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他努力睜開眼睛,黑暗中,有人坐在他身邊。
恍惚間,他覺得那是賀成揚。
賀成揚在自言自語,應該是在和他說話。
許準聽到他翻來覆去說的都是那句“對不起',一時間悲涼的情緒在心頭肆虐。
這一夜,許準睡得並不踏實。
賀成揚根本就沒合眼。
早晨,許準睜開眼,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眸。
“小準,你醒了!”
賀成揚黯淡的雙眸瞬間亮起,他趴在床邊,殷勤的問道:“你想喝水嗎?早餐想吃什麽?”
他眉宇間的疲憊和下顎處剛長出的青色胡茬,揭示出他昨晚並沒有休息。
許準瞥過頭,淡淡道:“你不需要這樣。我不用你可憐。”
賀成揚握住他的手,急切的解釋:“我不是可憐你。我是真的在關心你。”
被騙的次數太多,許準已經無法分辨出賀成揚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
他隻能把所有的話都歸為謊言,這樣就不會受傷。
賀成揚端詳著許準的表情,從他眼中清晰的讀到質疑。
他心頭抽疼的難受。
謊話說得太多,實話就沒有任何可信性。
“小準,對不起!”
賀成揚握住許準的手,握的很緊很緊。他怕許準又會掙脫他。
他更怕這一鬆手,許準就會徹底消失不見。
“我說過很多謊話,但‘我喜歡你’這是真的。”
賀成揚語氣真誠,他沒有騙許準,他是真的喜歡上許準了。
是想要和他過一輩子的喜歡!
是非他不可的喜歡!
賀成揚的告白並沒有打動許準,反而讓他冷笑出聲:“賀成揚,你這次又想從我這裏拿走什麽?我的尊嚴?我的身體?還是我的感情?”
我把所有的勇氣都用來愛你,可你給我的隻有傷害。
現在我不想愛了,你卻告訴我,你喜歡我。
多麽可笑啊!
“小準,我沒有騙你。”
賀成揚極力告白,想讓許準明白他的心意。
可許準卻露出更加嘲諷的笑意:“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你不會說那些難聽的話來傷害我。”
“我那是在說氣話。”賀成揚焦急的說:“我是一時衝動,說話根本沒有過腦子。”
語言這個東西,在表達愛意的時候是那麽無力,在表達傷害的時候卻又是那麽鋒利,你永遠不會知道一句所謂的氣話,會給對方帶來多大的傷害。
“你的解釋,我不想再聽了!”
許準說了太長時間話,感覺渾身無力,他也不想再和賀成揚爭辯下去。
他閉上眼睛:“賀成揚,我累了!請你出去,我想休息。”
許準臉色蒼白,看起來特別虛弱。
賀成揚不敢逗留,他退出房間。
藏在不遠處的林爍看到小心翼翼退出來的賀成揚,隻感覺諷刺無比。
口口聲聲說喜歡他,追了他這麽多年,還不是喜歡上另一個人。
男人的承諾比紙還薄。
還好他並沒有當真!
沒有什麽比名利和地位更加可靠,隻要他有權有勢,還怕找不到愛他的人嗎?
林爍捏了捏拳頭,轉身走出醫院。
賀成揚在醫院守了一整天,許準都沒有正眼看他。
如果是以前他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但現在的賀成揚表現出極大的耐性。
他把晚飯擺在餐桌上,對許準說:“小準,按時吃飯。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你早點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許準什麽都沒說,完全把他當空氣對待。
賀成揚動了動唇,想再說些什麽,但看到許準冷漠的表情,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默默地退出病房,背靠著牆壁站了很久很久......
許準的病在醫院也是保守治療,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住院三天後,辦理了出院手續。
身在國外的林美娟囑咐賀成揚,讓他把許準送去別墅,一定要好好照顧。
賀成揚接許準出院,安頓好之後,回到公司。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林爍坐在沙發上,一副等待的樣子。
賀成揚蹩眉,眼底是毫不隱藏的厭惡。
這幅表情在林爍印象裏極為陌生,賀成揚以前從未這樣看過他。
每次看他的眼神都特別溫柔,仿佛他就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賀成揚的喜歡,廉價不堪。
林爍捏了捏拳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發怒上。
賀成揚語氣陰沉,仿佛沒有多少耐心:“有事?”
林爍:“有事!”
賀成揚蹩眉:“有事快說!我工作很忙。”
處理過公務之後,他還要回家去照顧許準。
“成揚哥,你真的相信許準得了白血病?”
砰!賀成揚將鋼筆砸在流光暗沉的老板台上。
這聲悶響打斷林爍的話,也將他的憤怒推到頂點:“你什麽意思?絕症還有裝的?林爍,你以前不是這樣。現在的你怎麽這樣惡毒?”
這話極其傷人,林爍眼圈紅了:“為什麽不能是裝的?隻要買通醫生就可以了!”
“林爍!”賀成揚銳利的目光仿佛要把麵前的人穿透。
他覺得林爍滿嘴謊言。
“你先別急著發火,看看這些東西。”
兩個很厚的文件夾放在桌子上,林爍將其推到賀成揚麵前:“這裏麵就是證明我沒有說謊的證據。你看完就知道,你可憐心疼的許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賀成揚盯著林爍的臉看了幾秒鍾後,目光挪到文件夾上。
他伸出手,翻開文件夾的,看到裏麵有很多很多照片。
有他的、賀天銘的,還有林美娟,甚至連林爍的照片都有。
不過這些照片都是偷拍的。
每一張照片下麵都有詳細的注解,標注出時間、地點、照片裏的人在做什麽。
有人跟蹤他們一家人。
賀成揚蹩眉:“這是什麽?”
“你往後看就知道,我說的再多你都不會相信,隻有把證據擺在你麵前,你才能知道我根本沒有撒謊騙人。”
林爍坦然地站在原地,他的心情可比他的表情要激動很多。
在賀成揚翻開文件夾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贏了。
第一本文件夾裏,除了照片和詳細的介紹以外,還有很多課程記錄表。
那些記錄是手寫的,仔細雋永流暢。
賀成揚認識這個字跡,是許準的字。
許準的字寫得特別好,當年在學校的時候,賀成揚就見他抄過學生名單。
賀成揚眉頭緊皺,眼底閃過不解。
許準寫這些內容做什麽?
難道他在調查他們?
賀成揚翻開第二本文件夾,看到裏麵的內容,他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驚愕!
難以置信!
不可思議!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形容詞來表達現在的心情。
他快速的翻看著文件夾裏的內容,囁嚅的雙唇不住的念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許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在他的印象裏,許準是單純的、是正值的,他絕對不會是騙子!
“林爍,那拿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來搬弄是非,你到底想幹什麽?”
賀成揚把文件夾狠狠砸在林爍身上,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麵前的人焚燒殆盡。
林爍淡定的說:“這不是莫名其妙的東西,這都是許準精心準備的。你看到了,他就是傳說中的PUA渣男。成揚哥,還需要我給你解釋PUA是什麽意思嗎?許準從一開始就把你、天銘哥當做下手的目標。他的目的就是要騙你們的感情和你們的錢。在你這裏討不到便宜,他就去騙天銘哥。現在竟然玩起裝病的戲碼。
“他才二十四歲,怎麽可能得白血病?而且他家裏沒有相關病史,這種病隨隨便便就能得上了?你和他應該早就在一起了吧?你們朝夕相處,如果他有病或者身體不適,你為什麽沒有發現?”
林爍冷笑:“他的主治醫生欠了一屁股的賭債,許準給他錢,他就幫許準製造假病曆。醫院一天接診很多患者,醫生更改檢查報告根本沒人會知道。”
賀成揚表情恍惚:“這不可能!大哥和阿姨都知道他的病。”
“許準段數高,能把大哥和我媽都騙的團團轉。他這個人太會偽裝,如果不是我聽到他和醫生打電話說封口費,我還真沒懷疑過他。成揚哥,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找醫生詢問情況。”
林爍太了解賀成揚,知道他衝動易怒。
最為關鍵的是,賀成揚根本無法接受許準得了白血病,他在找各種理由幻想著許準很健康。
其實就是在自我逃避。
因為許準患病以後,他身為戀人竟然是最後一個知曉。
愧疚和心疼會讓他無法接受現實。
林爍上過很多年PUA培訓班的課程,他了解很多男人的心理。
賀成揚的心思太好猜了,也太好掌控!
*
許準靠在沙發上看書,他腿上蓋著薄毯,正沐浴在陽光下。
但美好的時刻被突如其來的推門聲打破,
許準抬起頭,看到賀成揚大步朝他走過來。
還沒等他看清楚賀成揚的表情,人已經被從沙發上提起來。
“許準,耍我很好玩是嗎?”
賀成揚一把將許準推到地上,這一下太用力,許準跌在地板上好半天都沒能站起來。
他一抬頭,看到林爍站在賀成揚身後,掀起嘴角對他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