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賀天銘語氣裏的焦急,許準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特別重要的事。
他匆忙換好衣服,從賓館出來站在路邊的馬路上等待。
十幾分鍾,賀天銘的車停在路邊。
許準拉開車門坐進去,“賀總,出什麽事了?”
賀天銘深深地看著他,眼神透著深意。
許準猜不透他的心思,茫然的看著他:“你......怎麽了?”
賀天銘握著方向盤的手掌收緊又鬆開,反複幾次後,他才平複好心頭狂亂的情緒。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發動汽車,調轉車頭。
雖然和賀天銘相處時間不長,但許準還是從他表情裏看出應該是出事了。
賀天銘不說,他也不敢一直詢問,隻能在心裏瞎猜。
走到半路的時候,許準失聲道:“賀總,是不是林阿姨出事了?”
聽他提起林美娟,賀天銘特別心酸。
這八年,許準孤苦伶仃、無依無靠。而那個冒牌貨卻在享受著本不屬於他的母愛和幸福。
賀天銘悶聲開車,將車開的飛快。
他第一次這麽失控,第一次想要狠狠將一個人踩進地獄。
林爍,不,是許易,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賀天銘握著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眼眸裏拉滿血絲,表情駭人至極。
見麵這麽多次,許準第一次見他變臉發火。
他內心更加不安:“賀總,到底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林阿姨......”
說話間,賀天銘已經將車開入別墅區。
這地方許準來過,是林美娟的家。
他心頭咯噔一聲,難道真是林美娟出事了。
許準心都提到嗓子眼裏,他死死攥住安全帶,在心底暗暗祈禱林美娟千萬不要出事。
轎車停在別墅門前,賀天銘拿過中控台上放著的DNA檢驗報告,下車之後,一把握住許準的手腕,將他拉下車,朝著別墅內走去。
他步履匆匆,許準險些跟不上。
“賀總,到底怎麽了?”
許準小跑著跟在賀天銘身後,當看到他手裏的東西時,腳步驀地收住。
賀天銘見他突然不動了,回頭看向他。
見許準盯著他的手一直看,便知道他看到了檢驗報告。
賀天銘索性不再隱瞞,直接將報告遞給他:“上次你做體檢時,我私自拿了你的血樣送去檢驗站和阿姨的血樣做了比對。”
許準怔怔地看著他,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慢慢地將視線挪到報告上,顫抖的手指探過去——
明明是幾張很輕薄的紙,卻讓許準感覺特別沉重。
手抖的很厲害,幾次都沒翻到最後,費了很大功夫,才看到最後的檢車結果。
當看到“親緣關係成立”這幾個字時,許準心頭發顫,腦子裏一下子就空了。
“小準,這是真的!”
賀天銘扶著許準的肩膀,注視著他驚詫的臉:“你真的是林阿姨的兒子。”
那天聽賀天銘說起胎記和福瓜吊墜的時候,許準已經有些懷疑自己的身份。
可懷疑不是結論,他還能逃避。
現在真相就擺在眼前,直接又有力,讓他不能無視。
“我......”
許準心情很複雜,他突然詞窮不知該說什麽。
他茫然地看著賀天銘,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賀天銘知道事情來的太突然,許準沒有心理準備,一時間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他放緩語調,柔聲道:“許準,阿姨找了你很久很久。她一直以來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找到你。她活在愧疚之中,覺得是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失責才會導致你和她分開。在叔叔去世之後,她始終活在痛苦和自責之中。你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動力。”
“現在還不晚!我們找阿姨,把實情告訴她。她有權利知道自己被騙了,她更有權利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團聚。”
“沒有人可以拿親情當謀取私利的工具。”
“許準,這麽多年你缺失的愛都會在以後的歲月中彌補回來。”
“跟我走!我們一起去見阿姨。”
賀天銘說完,就見許準快速的掙脫他。
“我不去!”
賀天銘驚愕。
許準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不想和阿姨相認?”
許準瞥過頭,咬牙道:“不想。”
賀天銘震驚:“阿姨是你親生母親!許準,你還在責怪阿姨是嗎?其實阿姨她一直沒有放棄去尋找你。林爍的事真的是意外。”
許準悶聲不語,他快步往門外走。
賀天銘追過去拉住他的胳膊:“許準——”
許準突然轉過身,搶過他手裏的DNA報告撕了個粉碎。
碎片灑在草地上,就像是現在許準的心,摔得四分五裂。
他不是不想和林美娟相認!
他是不能!
賀天銘定定地看著許準,看到的是他滿臉的悲傷。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
“許準,你——”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心頭哽咽的那團情緒,幾乎要將賀天銘的胸腔撕裂。
很疼!很疼!
他再也按捺不住,將許準緊緊抱在懷裏。
“許準,你的病一定能治好。我們能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你一定能康複。”
許準眼淚流出來:“如果不能呢?難道要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賀天銘渾身一顫,心髒被狠狠揪起。
太疼了!
太難受了!
為什麽生活總是來折騰這個可憐的男孩?
賀天銘想不明白,為什麽好人不長命?
許準那麽好,他那麽開朗、那麽陽光、那麽上進......他比任何一個人都好,為什麽命運要要一遍一遍淩遲他?
幼時被拐、孤苦伶仃、疾病纏身......為什麽這些都要加注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有太多為什麽,但都找不到答案。
在賀天銘失控的時候,許準的心情慢慢平複。被命運折磨的遍體鱗傷,他已經不知道疼了。
“賀總,今天的事就當做沒有發生過。不要再和阿姨說起我。”
合適的骨髓配型並不好找,就算是找到了,手術中出現風險的概率也很大。萬一他死在手術台上,或者是等不到做手術的那天。林美娟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好不容易找到的親生兒子卻得了絕症。試問林美娟如何能夠接受?
她已經年過半百,最大的心願就是兒孫繞膝、頤享天年。沒能照顧她、陪伴她,已經是最大的不孝。許準哪裏舍得這個飽經風霜的女人承受喪子之痛!
賀天銘讀懂了他的心思,心髒揪疼的難受:“小準,你信我一次。我能為你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一定可以。”
許準想活著,比任何時候都想。
人啊,一旦有了牽掛就不再灑脫。
“賀總,我想治病。”
許準積極治病的態度,讓賀天銘鬆了口氣:“小準,我今天就去找配型。你要好好吃藥,配合治療。相信醫學,你一定能康複。”
“在我康複之前,不要和林阿姨說起這件事。”
許準目光帶著祈求:“賀總,我求求您!我不想她傷心難過。如果我真的出現意外,那就讓林爍代替我好好照顧她。這麽多年,林爍和林阿姨相處的很好。我想,他會把林阿姨當成親生母親。”
想起林爍的故意隱瞞和欺騙,賀天銘就滿腔怒火。
如果早點找到許準,他也不至於受這麽多苦。
這八年艱辛的生活,或許才是他得病的原因。
“我不會讓他留在阿姨身邊。他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根本不會真心對待阿姨。”
“賀總,他答應過我......”
“小準、天銘,你們在吵什麽?”
林美娟透過落地窗看到院子裏有人,發現是許準和賀天銘。
看到兩人站在草坪上遲遲沒有進屋,看起來像是發生爭執,林美娟不放心,匆忙走出來查看情況。
遠遠就聽到賀天銘激動的聲音,但隔得有點遠,聽得並不真切。
走到近前,林美娟就見許準紅著眼圈祈求的看著賀天銘,而賀天銘特別憤怒。
她覺得,一定是兩個孩子吵架了。
林美娟拉著許準的胳膊,將他護在身後,就像是母雞保護自己的孩子。
“天銘,你怎麽回事?小準身體不好,你還對他大喊大叫。”
林美娟表情嚴肅的看著賀天銘,訓斥道:“有話不會好好說嗎?你看把小準嚇成什麽樣了?”
賀天銘欲言又止。
林美娟回頭看向許準:“小準,他怎麽欺負你的?你給阿姨說,阿姨給你做主。”
林美娟的溫柔和袒護讓許準紅了眼圈,他瞥過頭,拚命壓製住眼底的淚意。
可是沒用,眼淚決堤而出。
“小準,你這是......”看到許準流淚,林美娟心裏特別不舒服,她看向賀天銘:“天銘,你平時特別穩重。今天這是怎麽了?”
不經意間看到草坪上的撕碎的紙片,林美娟蹩眉:“這是什麽?你們吵架是為了......檢驗報告?”
林美娟彎腰撿起一片紙,上麵寫著四個字檢驗報告。
“這檢驗報告寫的什麽內容?有關於小準的病嗎?”
林美娟抬眸看向賀天銘,讓他給出答案。
賀天銘內心掙紮的很厲害,他害怕林美娟傷心,更想讓她知道事情。
林美娟眼底寫滿對許準的擔心,讓賀天銘不想再隱瞞她:“阿姨,檢驗報告是許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