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的門從外麵被推開,秦悠然踏進門內,他一眼就看到主座上的男人。

男人靜靜地看著他,深邃地目光震停他的腳步。這一瞬間,他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這道目光,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吸進去,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強烈的轟鳴讓他腳步踉蹌著向後退。

這人的眼神為什麽如此熟悉?

秦悠然微微躬起腰,他無法阻止心髒傳來的強烈感覺,他完全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為什麽一個陌生人會給他悲傷痛苦的感覺?

心髒好疼,像是有隻粗暴的打手在**。疼痛感越來越強烈,讓他想要落荒而逃。

陳局長見秦悠然進門之後遲遲沒有說話,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就是做湯的廚師?”

秦悠然猛地回過神,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某種怪異的感覺,抬步走上前,半垂著眼簾低聲道:“先生你好!這道湯是我做的。請問有什麽問題?”

陳局長也不知道這湯有什麽問題,他嚐過以後覺得特別好喝,可簡易川非要嚷嚷著見廚師。

見簡易川沒反應,陳局長低聲道:“簡總,廚師來了。”

簡易川死死盯著麵前的男人,渾身抖個不停。

悠然——

悠然——

他還活著!

喉頭裏梗著一團強烈的情緒,讓他無法吐出一個字。

他隻能用顫抖的目光鎖住秦悠然,他不敢亂動,很努力的控製住臉部每一個表情。

他怕自己一眨眼,秦悠然就會從眼前消失。

陳局長納悶地看著簡易川,發現他眼神很不對勁,像是黏在對麵這位廚師身上。

難道簡總對這個小廚師感興趣?

陳局長細細的打量著秦悠然,發現他長得確實挺好看。

五官俊朗,模樣也周正。

雖然穿著廚師服,但難掩身上特殊的氣質。

看起來確實比同齡男人要更吸引人。

陳局長眼珠子轉了轉,指了個位置:“你先坐!”

秦悠然惴惴不安,僵在原地沒動。

他來酒店一年多,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弄不懂陳局長和包房裏這個男人的意圖,忐忑的攥著衣擺不敢走上前。

陳局長起身,親自拉開簡易川身邊的椅子:“你先坐,我們就是想問問你這湯怎麽做的。”

秦悠然鬆了口氣,走過去坐下。

他刻意回避身邊男人複雜的目光,盡可能的控製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情緒。

簡易川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不曾挪開過。

秦悠然渾身難受,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指。

包房裏安靜異常,氣氛顯得很詭異。

陳局長清清嗓子:“你貴姓啊?”

秦悠然:“我姓江,江河的江。”

簡易川眼眸陡然放大,目光都在顫抖。

姓江!

這怎麽可能?

他再難自持,一把握住秦悠然的手腕,急切地說:“你說什麽?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

男人掌心裏灼熱的觸感襲來的那一刻,秦悠然心頭隴上一抹強烈的恐懼。

那股情緒刺激著他的心髒,讓他渾身都透著抗拒。

“你放開我!”

他大喊出聲,用力想要掙脫束縛。

“悠然!”

簡易川拖住他的胳膊,將他擁入懷中。他眼眸裏拉滿血絲,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隨時都能崩落。

“悠然!”

“對不起!你原諒我!”

簡易川像是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死死將秦悠然攬入懷中。

他不敢鬆手,他怕自己一鬆手秦悠然就不見了。

“放手!”

秦悠然用盡所有力氣,推開身前的男人。

他喘著氣,憤怒的嗬斥著:“先生,請你自重!”

請你自重!

這四個字就如同四把尖刀狠狠戳進心口裏,心髒泛起強烈的疼痛,如同一波漣漪迅速擴散。

簡易川抖著唇,臉上毫無血色。

他脆弱傷痛的目光看起來特別可憐。

可秦悠然一絲憐憫都不沒有留下,他拉開包房的門迅速跑出去。

他穿過大廳,直接跑到馬路旁邊。

他彎著腰,大口大口喘著氣,像是要把心裏那股疼痛的情緒全部吐出去。

剛才那個男人是誰?

為什麽給他一種很痛苦的感覺?

他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是不是有過矛盾?

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秦悠然就很抵觸,他不想看到這個男人。

一眼都不想看到!

簡易川僵在包房裏,像是被點住穴道。

秦悠然抗拒的眼神不斷縈繞在他眼前,一遍一遍刺痛他的心髒。

他很想衝過去抱住秦悠然,大聲告訴他,這兩年有多想他。

可想起秦悠然決然跳海的畫麵,簡易川突然不敢上前。

秦悠然改名換姓,明顯是不願意再回到他身邊。

如果貿然相認,秦悠然再逃跑或者做傻事怎麽辦?

目睹簡易川上來就動手動腳,陳局長表情驚愕。

他遲疑幾秒鍾後緩過神來,試探性地問:“簡總,你們認識?”

簡易川捏了捏拳頭,努力壓下心頭翻滾的情緒,沉沉的開口:“他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

能讓簡易川如此失控,足以見得這個“認識的人”對他很重要。

“簡總,我叫經理過來問問,看是不是您認識的這個人。”

陳局長把值班經理叫過來。

經理如實道:“這位廚師叫江念,他是我們酒店的正式員工。入職一年半,這期間工作兢兢業業。我們是合法酒店,員工都有身份證、健康證,絕對不會非法雇傭員工。”

陳局長拍著他的肩膀:“別這麽緊張,我們就是隨便問問。”

經理惴惴不安地站著。

簡易川突然開口:“他是康城人?”

經理道:“康城郊區高洛村人。”

高洛村......簡易川眉頭深深蹩起。

兩年未見,秦悠然怎麽會變成江念?

晚上八點鍾,秦悠然從酒店出來,他騎車去到美術班接彤彤放學。

“小爸爸!”

彤彤撲過去,抱著秦悠然的腰,對他晃了晃頭上的小辮子:“好看嗎?”

“好看!”秦悠然摸了摸她的頭發,眼底盡是慈愛。

“這是高老師給我紮的頭發。”

彤彤對圓臉大眼睛的年輕老師揮揮手:“老師再見!”

高老師微笑著說:“彤彤再見!”

秦悠然把手裏提著的食品袋遞給高老師:“高老師,最近總是很晚接彤彤,影響你下班了。這是酒店裏的鹵味,帶回去嚐嚐。”

“照顧彤彤是應該的,不用了。”

高老師想推辭,但秦悠然把食品袋塞給她之後帶著彤彤離開了。

彤彤坐在電動車後麵,摟住秦悠然的腰,笑嘻嘻地說:“小爸爸,高老師是不是長得很漂亮?”

在孩子眼裏,老師都是神聖而高雅的。

秦悠然笑了笑:“嗯,很漂亮!”

“那讓高老師做我媽媽怎麽樣?”

彤彤臉頰貼著秦悠然的後背:“高老師笑起來很好看,她還會梳很漂亮的頭發,我好喜歡高老師。小爸爸,你努力努力,讓高老師做我媽媽。”

秦悠然:“......不要亂說話。”

“小爸爸,你什麽時候交女朋友?我們班誌凱就有女朋友。”

秦悠然:“????”

你們小孩子都這麽早熟嗎?

“小爸爸,男人和男人是不是也可以結婚啊?”

秦悠然:“怎麽這樣問?”

同性婚姻合法化後,確實有不少同性伴侶。

隻是他身邊都是異性伴侶,突然聽彤彤這麽問,秦悠然不免有些好奇。

這小丫頭的想法總是奇奇怪怪,問題更是層出不窮。

“我們班子航他爸爸和媽媽都是男人,他告訴我們男人是可以結婚的。”

彤彤拽了拽秦悠然的衣服:“小爸爸,你會給我找個男人做媽媽嗎?”

秦悠然失笑:“你的問題讓我無法回答。”

“今天看到的叔叔好帥,小爸爸可以找個那樣的男朋友。”

秦悠然狐疑:“今天你看到誰了?”

“那個坐轎車的叔叔。”

彤彤道:“我們碰到他的車,他說沒關係。”

秦悠然當時隻顧著和司機說賠償問題,沒有注意車裏還有其他人。

聽彤彤這麽一說,他才想起那輛黑色勞斯萊斯。

能開那種車肯定是有錢人,有錢人應該不差錢。

老天保佑不要讓他賠償補漆費。

秦悠然騎車燈紅綠燈的時候,身後已經排起長龍。

康城雖然是二線城市,但交通擁堵卻不輸一線城市。

他等紅綠燈的時候,沒有注意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就停在身後不願的位置。

張師傅一眼就看到秦悠然,還有他身後的彤彤。

他笑著說:“康城真是個小城市,又遇到了。”

從酒店出來簡易川就不在狀態,聽到張師傅的話後,他隨口道:“是嗎?”

“今天碰到咱們車的父女,他們就在前麵。”

張師傅抬手指了個方向。

簡易川不經意間抬起頭,目光突然被攝住。

“你說是那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

簡易川語氣染滿急切,讓張師傅愕然幾秒:“對......對,是他。”

簡易川看向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女孩,目光裏浮現出遲疑:“他有個女兒?”

“是他女兒,一直對他叫爸爸。”

張師傅道:“小女孩能說會道的,是個小人精。”

簡易川如遭雷擊,

怎麽會這樣?

難道他認錯人了,這人根本不是秦悠然?

不會!

他絕對不會認錯!

他和秦悠然在一起四年,朝夕相處,他怎麽可能會認錯自己深愛的人。

簡易川捏了捏拳頭,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開口道:“今晚回去給他打電話,讓他明天來公司談車輛賠償的問題。”

張師傅驚愕:“不是走保險了嗎?”

簡易川目光閃了閃:“不要多問,明天我要在公司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