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點香氣四溢,太監取出兩份裝入食盒,送往帝後。

之後又取來幹淨的碟子給太後跟諸位親王分食,呈上一杯綠色清澈的淡茶。

“有個人告訴我,品嚐糕點前必要清茶過口,不然味道相衝做出的評鑒會有失偏頗。”太後含笑低語,舉起茶杯抿了一口。

親王們也都紛紛照做,在這之後才開始評鑒月餅。幾人的品鑒順序都不一樣,都是先吃了自己看著順眼的。

沉時楨眸光微動,他暗中觀察注意到,文蕪的月餅是被先選得最多的。

“這做的是什麽,如此甜膩,多吃兩口這牙口都要化了。”雪妃吃了其他三人的月餅,最後才嚐了文蕪的。

隻有品鑒其他人的月餅,再貶低文蕪才顯得順理成章。

“早在兩年前,太醫就曾說過,太後娘娘不宜食甜。那夏日解暑的蓮子羹都無需加糖,這做月餅的人明知太後要品鑒卻還做得如此甜膩,也不知有沒有替太後著想。”雪妃搖了搖頭,嫌棄將手裏的月餅丟回盤裏。

沉時楨麵容微變,目中暗暗閃過一抹火光。

“太後娘娘,這份月餅您就別嚐了吧,鳳體安康比什麽都重要。這四人的月餅品鑒,交給諸位親王跟臣妾就好。”雪妃福身頷首,語聲柔和。

太後臉色暗沉,拾起月餅輕輕咬了一口,隨即冷聲道:“諸位親王,這份月餅你們覺得如何?”

雪妃臉色又是變了,蹙眉如吞了一斤黃連。

諸位親王麵麵相覷,目中皆是猶豫。

雪妃說這月餅過於甜膩,對太後身子不好。但太後卻偏偏拾起吃了一口,這不是擺明在打雪妃的臉嗎。

沉時楨吃了一口將文蕪做的月餅:“不甜,甚好。”

簡短四字便是作了回應。

其餘親王也是嚐了嚐,皆是做出了好評。

“既然諸位親王都覺得甚好,也都嚐了眾人的月餅,相信心中也有定奪了。來人,將那四人傳進來。”太後心知蘇家跟雪妃的關係,那舞弊之事未必與她無關。

文蕪作為舉報了蘇家的人,定是會受到忌憚。如果這份月餅是文蕪做的,那雪妃的針對便說得通。

得到傳召,文蕪與其他三人皆是一驚。

原本他們以為帝後跟太後諸王會分別打分,然後交給管事太監做計算,決出最後的勝者。

四個平民,麵見連同雪妃在內的數位皇親貴胄。此情此景,怕是杜撰的故事都不敢這麽寫。

文蕪跟在三大家族的少爺之後入了後堂,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人。

她瞳孔顫動,呼吸都是猛然急促了一拍。

是他!

沉時楨目色冷峻,眼觀鼻,鼻觀心,神色間沒有絲毫波瀾。

如此冷靜的神色與先前別無二致。

文蕪目色漸漸沉靜下來,麵上如一潭千年不動的湖水,隨著三大家族的少爺跪地行禮。

先前的一切恍如隔世,此時的他端坐太後身側,而她則跪在席下。看似咫尺距離,實則當中已是有著不可跨越的鴻/溝。

或許他們二人的緣分就隻在那日而已,從今往後,他是高高在上的親王殿下,她則還是那個樸實的農婦。

文蕪心中的弦恍然是鬆了,如此甚好。

“你們四人脫穎而出,做出的月餅各有千秋。哀家招你們進來不為別的,就想問問你們如何構思。”太後冷聲開口。

文蕪沒有開聲,這時候絕對不能做出頭鳥。

“啟稟太後,在下的月餅乃是先祖所傳!”聶豪連忙抱拳抬手,神色之間已是得意。

太後麵色寡淡,根本不關心這些構思。不出所料,雪妃嗤之以鼻的那份月餅就是出自文蕪之手。

雪妃的臉已是慘白如蠟,掌心也噙滿了汗。

“文氏,有人說你的月餅做得過於甜膩了,你作何解釋?”太後冷睥了一眼雪妃,嗓音深沉。

文蕪正好瞧見了太後的這一抹目光,轉眸也看到了雪妃那如坐針氈的臉色。

“回太後的話,民女的月餅並沒放過一絲糖。”文蕪坦然回應,“宮中進貢的荔枝已是甘甜可口,借著果肉中的糖分正好。既不失甜味,也不失甘醇。”

雪妃的臉上猶如被抽了一鞭,整個人都是抖了三抖。

沒放糖的月餅怎會甜膩無比,這就是赤果果地揭穿了她的謊言,還在太後跟諸位親王麵前捅了她一刀!

“哀家也未嚐出什麽甜膩,反倒是入口之後清涼爽口。嚐到了月餅的香甜,也嚐到了水果的清甜,兩者相輔相成,甚是恰好。”太後含笑點頭,垂眸望了一眼那小份的糕點,麵上滿滿都是滿意。

“上一輪你做的鸞鳳酥糕也甚是美味,哀家現在還覺得口有餘香,實在難忘。你且將配方寫下,哀家願意重金求購,定要宮中禦廚時常做出。”

此言一出,雪妃及其諸位親王皆是被雷擊中一般,臉上都是不可置信。

太後雖然不抗拒糕點甜食,可也隻是飯後茶點。宮中禦廚絞盡腦汁以料理糕點討好太後,但從未見太後誇讚過誰,最多也就是看在皇上的麵子上敷衍兩句。

萬萬沒想到,太後居然對一個民間鄉婦的糕點做出了如此高的評價,甚至還要重金求購。

“太後娘娘謬讚了,民女並無過人之處,那配方都是做糕點常用的法子。想要做出美味,重要的還是當中的細節拿捏,若是太後不介意,民女願教授長公主禦廚陸大人,由他為太後效勞。”文蕪心知陸大人在暗中幫了他數次,必要報答才是。

太後點了點頭,眸中暗暗清亮:“不圖錢財,這份純心甚是難得,哀家沒看錯人。”

她抬眸朝著身邊宮女揮了揮手:“將宣紙發下,讓諸位王爺評分吧。”

此時的親王們都聽見太後對文蕪的誇讚,彼此之間都是朝對方擠了擠眼,目中懷著各樣的意思。

文蕪眼角微微瞟著在太後身邊的那個人,但見他麵無表情,提筆迅速寫著,隨手又將毛筆擲下,端起茶杯喝茶。

舉手投足之間,還如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