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者自清，沒做過的事情文蕪也不怕糾纏。隻是她沒想到，孫竹瑉這麽快就想到辦法了。

“馮師傅師徒二人都被下了瀉藥，為了不讓證物被搜查出來，那女人肯定是隻準備了兩人份。這城中的藥鋪子，無論大小我都知道，隻要詢問掌櫃的就能得知誰買過多少瀉藥。”孫竹瑉朗聲說道，故意將聲音傳到馮師傅那邊。

文蕪眉頭一斂，道：“但是城中的藥鋪子不少，購買兩人份瀉藥的也未必隻有她一人。”

這要查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就算查到了，林瑤也可以說是買給自家人用的。隻要她咬死不承認，馮師傅又信任她，府衙大人也不會冒然定她的罪。

“文姐有所不知，天子腳下也有流寇賊人作祟，購買任何藥物都是需要記名的！”孫竹瑉目中依舊放著自信的光。

“藥材鋪的掌櫃隻要肯交出登記的名冊，上麵必有林瑤或其家人的名字！”

她隻身一人來參加湯羹大賽，不用說，身邊定是沒有要好的朋友。就算是有，查到了那個幫她買藥的朋友，在府衙大人們麵前也必不敢說謊。

總歸就是隻要在藥材鋪查到跟林瑤有關的人，那她的嫌疑就走不脫！

“那如何才能拿到藥材鋪的名冊呢？”文蕪心知這種名冊都是保密的，既然是登記大名那就是涉及了別人的隱私。

而且藥鋪子那麽多，他們要每個查驗下來，也未免太耗費心神體力了。

“藥材鋪的名冊，如果掌櫃的不願交出來，那就隻有去找典醫大人。”孫竹瑉忽而壓低了嗓音，小心看了一眼還在說話的林瑤跟馮師傅。

無論各朝各國，地方都設有一名典醫，專管地方醫務。無論藥鋪子醫館都歸他所打理，就是醫館門前堆了垃圾都是他的事。

這是個好辦法，但文蕪目中又是緊了緊：“我是異國人，你是江湖遊俠，典醫大人又怎會命人調出名冊。除非府衙大人前去溝通，否則此事隻是空想。”

孫竹瑉朗聲笑了笑，一挺胸膛：“這不是有王六呢嗎！”

一個喜好喝酒，交集甚廣的莽漢。文蕪想起他來，忽而眼睛一亮。

“這老小子經常說，行走江湖必須要廣結親友，無論是小人還是君子。隻要有了一杯酒的交情，以後就能說得上話，有事要求幫忙也方便些。”孫竹瑉眉頭輕輕一挑，“原以為他說的都是屁話，現在看來，果真不假。”

王六能找朋友拿到上好的小黃牛，還借得到精製而出的紫灰瓦罐，可見他的人脈交際有那麽廣。

“但是你不是說他不跟官員打交道嗎？”文蕪心中狐疑。

孫竹瑉又是笑了，挑眉道：“那朋友不是還有朋友嗎，他雖然不跟官打交道，但他的朋友可有認識不少官的。我就知道有一個藥鋪掌櫃，跟本城典醫大人認識，還是表親呢！”

文蕪眸中一亮：“事不宜遲，我們快去找王六！”

二人並肩而走，步伐匆匆。

林瑤見到快步而走的兩人，眼珠子微微一轉。

驛站內，王六還是睡眼惺忪，隔夜的酒還沒醒。但聽說發生的事，猛然就是一拍桌子，大掌激起了一陣木屑。

“好個陰險毒辣的丫頭！技不如人就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王六咬牙切齒，目中的火已是快噴出來，“文姑娘別急，我這就去找那藥鋪掌櫃，讓他幫忙去求典醫大人！”

文蕪還不等道謝，王六起身就飛一般地走了。

那藥鋪掌櫃也是個身高八尺的漢子，找到他的時候正在後院裏跟人一邊下棋一邊喝酒。

不用多想，文蕪就知道他也是個性情豪爽之人。

王六也沒說幾句話，那人就是氣得咬牙切齒。換了身行頭，帶了一壺好酒就出門去了。

“文姑娘放心，我這朋友最是好打抱不平。隻要他去遊說，不怕事情辦不成。”王六信心滿滿。

有人相助，文蕪也鬆了口氣，頷首道：“王大俠數次出手相助，這份恩情真不知如何報答。唯有多釀幾壇酒，聊表謝意了。”

王六仰頭大笑，拍手叫好。

三人結伴同行，到集市裏買了些釀酒的東西，之後文蕪就在二人的護送下回了府邸。

“那兩人對你倒是殷勤。”沉時楨聽得長鳴的回複，臉色已是冷如冰霜。

文蕪見他如此，上前輕按著他的肩，以一種細致的手法給他推拿著：“他們是江湖俠客，自然就是熱心腸。在湯羹大賽裏也幫了我不少忙，我總不能拒人千裏之外吧。”

他們三人之間見麵的次數不多，但王六已幫了她不下三次。孫竹瑉更不用說，為了她，連自己的臉都差點毀了。

“你有心事？”沉時楨冷聲低語，轉身看著文蕪。

文蕪眸中微動，但麵色依舊沉靜：“你怎看出我有心事？”

這時候絕對不能否認，不然隻會越描越黑。

“如果不是，你怎會要兩個遊俠幫忙，而不跟我提隻言片語。”沉時楨心中懷疑。

“你這段日子早出晚歸，若是為了湯羹大賽，那你也該告訴我你的心路曆程。現在隻字不提，說明這其中還有別的事。”

文蕪不知說什麽好，他的精明向來不允許別人有所欺瞞。

“我奪魁難道還是需要拿出來說的事了？”文蕪輕然低語，轉身走向另一側坐下，“我學廚藝最開始就是研習的湯羹，隻按照地方人的口味應變就是，能有什麽心路曆程。”

湯羹乃是飯桌上最不起眼的，隻要不是過鹹過甜，能入口就行。比起其他的煎炸蒸煮，湯是最容易上手的。

沉時楨目色微微一緊，低聲道：“你真沒什麽事要跟我說？”

他忙得不可開交，對她的事也所知不多。

“若有事，你就去查好了。”文蕪有意無意地拉長了語調。

她起身走到屋前打開房門，回眸深深看了一眼沉時楨。

這裏是她的房間。

沉時楨挑了挑眉，猶豫了半響才道：“今晚，我不能在這裏？”